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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

    太后与皇帝还没坐下,就被这猝不及防地一吓,皆失态不已。

    皇帝看了太后一眼——冷宫就在皇宫的西南方向,太后也对他点点头——圣僧佛法果真高强!

    二人虽脑回路没对上,但目的总算相通,皆摆出虔诚姿态听圣僧道明原委。

    “凌晨,贫僧察觉西南有异却不算大祸,并没深究,然今早五公主前来,告知李妃死讯。”季无忧瞧了皇帝一眼,以这皇帝的多疑和现在因药物控制越来越难以琢磨的脾气,骗不过人的消息他从不隐瞒,“李妃有半鸾之像,并非早亡命格,贫僧查探了一番才算出她被人谋害,死鸾与冷宫怨气相纠缠,每多停留一刻怨气则多加一分。如此以往,不过三日,当为祸后宫,而女子阴怨最伤阳气,陛下将损。”

    季无忧现在忽悠起人来是一套接一套,还声情并茂有理有据,就连知道内情的钟裴渊有时也半信半疑,何况这些把他当圣僧的普通人,被牵着鼻子走是再正常不过的。

    皇帝与太后脸色大变,“圣僧,这可如何是好?”

    季无忧微微皱眉,作出一副深思状,“如今只能趁其未壮大将死鸾与怨气剥离,再让贫僧将其一一超度。”

    太后听闻圣僧能解松了口气,连连点头。皇帝也放松下来,问,“敢问圣僧该如何剥离?有什么是需要朕帮忙的吗?”

    皇帝只是一问,毕竟他虽然贵为天子在这些神神鬼鬼的事上真起不了什么作用,可没想到的是圣僧竟然真的点头了!

    “陛下当尽快将李妃的身体移去宫外,得送至东北方向背阴向水之所,遣六位阳时出生的男子候其尸身七日,待贫僧除去冷宫怨气,而死鸾气尽才能超度。”季无忧瞧着皇帝和太后被震撼到回不过神,又扫了眼下人们崇拜敬畏的眼神,把腰挺得更直了些。

    “快,快快!”还是太后最先反应过来,毕竟在她眼里圣僧做出任何事都不会意外,“还不快照圣僧吩咐地去做!”

    “是!”下人们齐声行礼,夏守忠刚要跑去传唤下人,还没迈开步子就听见一向稳住温和的秋实姑姑撩起裙子就往外跑,那动作比他可利索多了。

    被这么一耽误,他才想起来自己正经的主子皇帝陛下还没发话呢,赶紧看向皇帝。

    皇帝却是比所有人都慢了半拍才清醒过来,自从他被药物控制放大情绪暴躁易怒,脑子也比以前慢了,不过现在的症状还不明显。他对夏守忠吩咐,“快去皇城军里挑出六个阳时出生的男子,让他们速速进宫!”

    “是!”夏守忠也终于能撒丫子跑了,匆匆向宫外赶去。

    季无忧见这大盛最尊贵的母子两眼巴巴地看着自己,一甩袖子便往外走,两人也忙跟上。

    待到冷宫门口,出乎意料的几位皇子也在。

    季无忧远远地就感觉到了钟裴渊的目光,隔着雨幕与人群,和他对视了一眼。钟裴渊只瞧了他一眼就移开视线,不着痕迹地看了看皇帝和太后。不知道为什么,钟裴渊的眼神比往常更暴虐些,里头好像压抑着什么。

    季无忧莫名有些心慌,发生了什么吗?

    “父皇,皇祖母,”几位皇子见到季无忧一行过来,上前请安,“圣僧。”

    皇帝拉下脸,“你们怎么来了?”

    几位皇子面面相觑,四皇子第一个开口,“儿臣听说大皇兄往冷宫来了,怕他是否有什么事需要帮忙,便跟来了。”

    七皇子立马接上,“儿臣也听说大皇兄来冷宫了,四皇兄也跟着来了,才想来凑热,咳,才想来看看有什么是儿臣能做的。”

    五皇子更干脆,“老七跑了,儿臣来抓他。”钟裴渊也一点头,“兄弟们都来了,臣也来看看。”

    待几个皇子的话一说完,众人的目光集体转向了一脸便秘的大皇子。

    “儿臣……儿臣……”钟裴率此时真的想骂娘,他今早收到消息,珍儿在冷宫被人抓住了,把他吓得够呛急急忙忙就跑来救人,结果到了之后才发现只是一个陷阱!现在被兄弟堵在这里不说,还被皇帝当场抓包,真是气死他了!

    如今的当务之急是如何脱身,他看了一眼季无忧脑中一闪,立马道,“儿臣昨晚起就有种不祥的预感,今早越发浓烈,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指引儿臣,糊里糊涂就走到了这里。”

    皇帝将信将疑地瞧了他一眼,自从那晚淑妃指控之后,他对这个儿子也是再回不到从前了,但为了皇家颜面,他是绝不会让自己儿子当众出丑的。

    点点头就算认可了这个解释,对季无忧道,“圣僧,接下来该如何做?”

    季无忧收回瞥向钟裴渊的视线,对太后说,“里面阴气袭人,太后最好不要进去,在门外等候便是。”

    太后乖巧点头,表示决不去凑热闹。

    随后季无忧又对皇帝说:“还请阳时男子尽快,一旦到了便来告知贫僧。”

    夏守忠瞧了年轻的副总管小薛子一眼,小薛子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因为不便去太多人,除了侍卫外,只有皇帝再夏守忠伺候下,带着他或兴奋或沉默的皇子们,跟随圣僧一同开启了愉快的冷宫探险之旅。

    冷宫的管事活了大半辈子,第一次见到如此多的贵人,尤其里头还有他想都不敢想的圣僧!他也就在上次祈福会上看过一次圣僧,那风姿气场、那法力高强让他足足和人吹了半个月!并从那以后潜心向佛,还花了大价钱买得圣僧亲口传述一个识字下人记诵下来的《心经》,日夜研读。

    实不相瞒,今早看到李妃尸体之后,他在跑去找夏公公的路上翻来覆去背了五六遍心经。

    “圣,圣僧,”管事的声音感觉有些发飘,“请跟奴才来。”

    季无忧点点头,边跟着走边听他介绍昨晚与今早的情况,一旁的皇子们也听得格外认真,除了忽然有些不对劲的钟裴渊。

    季无忧看似认真听管事的话,实则分了心偷偷关注钟裴渊的情况,看见他在不经意间用怨恨的眼神瞥向正隆帝,季无忧眯了眯眼。

    “李妃死的那屋子……”管事顿了顿,瞧了眼面色难看的皇帝,道,“正是十三年前胡妃去世的那间。”

    季无忧瞳孔一缩,他终于明白了!

    今早钟裴渊就派暗卫给他送纸条,写明李妃被他下了假死药,让他帮忙将李妃运出宫。他还以为这就是钟裴渊的全部计划,将李妃捏在手上一边破坏李国公和皇帝的关系,一边控制李国公。

    没想到他还借李妃狠狠刺激了一番皇帝,书里胡妃死于皇帝亲自端上的钩吻,那是皇帝此生最难以忘却的事,他对胡妃有爱有愧,如今也终于把陈年伤疤揭开,好好教人看一眼里头的腐肉!

    但这件事有何尝不是钟裴渊心底的伤疤,这一招可真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啊!

    没几步,众人便到了事发的厢房。

    瞧着钟裴渊阴翳的模样,季无忧有些懊恼,早知道就拦一下,自己单独进来了。

    “请各皇子在院外等待。”到了那间出事的厢房门口,季无忧将他们拦了下来,阻止皇子们进入。见钟裴渊神色郁郁看向自己,他不着痕迹地瞪了他一眼,这种事业不和自己商量!

    但想着,季无忧又有些泄气,自己算什么?他为何要与自己商量?何况自己不也有许多事瞒着钟裴渊吗?

    季无忧抿了抿唇,心情忽然也如这个冷宫一样压抑起来,既然不高兴那就折腾一下人。于是他看向皇帝,“陛下,请随贫僧来。”

    见着皇帝满脸惊恐与不情愿,季无忧提前开口堵了他的嘴,“陛下有龙气傍身,有助于贫僧收服怨灵。”说着,他又对护卫们说,“都不要进来,以防被怨灵缠身。”护卫与冷宫的宫人们一脸后怕,赶紧点头。

    只有皇帝的脸色更差了,但这众目睽睽之下,皇帝也没有理由拒绝圣僧。这时,夏守忠咬咬牙,“圣僧,奴才不怕怨灵,是否可以陪陛下一同进入?”

    季无忧挑了挑眉,答应了。

    他对紧捏着夏守忠胳膊的皇帝比了个“请”的姿势,顺带在他迈过大门时顺手轻托了他的手肘一把。

    季无忧率先迈进屋子,转头将手中的伞收起来交给正隆帝,“此地阴气过重,请陛下以伞护身,莫被侵扰了。”

    说完,也不顾皇帝难看的脸色,独自进了房间。

    房间很破败,门窗早已不成样子,床上的帷帐也从青色变成了发霉的斑白,而帷帐后头,是一袭难闻褪色的被褥,被褥里躺着的便是面色泛青眼角渗血口角渗沫的李妃。

    季无忧乍一见到这样的李妃,哪怕知道她其实还没死,都吓得心脏猛跳了几下,何况是亲眼送走胡妃的皇帝。

    “嗬!”皇帝倒吸一口冷气,连连后退,在夏守忠的惊呼下撞倒椅子软瘫在地。

    今早他只是在冷宫门口,听到下人详细禀报了过程,又听了太医的验尸结果,就失魂落魄跑去太后宫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李妃的模样,十三年前那场噩梦,一下子回到了眼前……

    不论里头,季无忧怎么装模作样地坐在床边念经,皇帝又是怎么深陷恐惧,院外的皇子们的热闹也不输任何一场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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