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nk href="/r/book_piew_ebook_css/2137/469572137/469572159/20180816223214/" rel="stylesheet" type="text/css" />警察署内鸦雀无声,暖心的火炉里发出吱吱的炭火声,富奕诺和秋子谦惊愕地看着孟张氏,两人都被她的话打动,更是佩服她大度的胸襟,按照杨先生说过的话语,她应该生子不足百天,就动身前往了盛京驿,千里迢迢的满腔热情被残酷的现实打败,她没有如愿地见到孟先生,可怜的孩子也没有见到父亲,她只见到了孟先生冰冷的尸体。
是什么样的情感支撑着她强大的内心,她不过是一个柔弱的江南女子。
“你真的要将杨先生带走?”秋子谦费解地追问。按照盛京驿现行的律法,只要不涉及到杀人纵火重罪的犯人,都可以通过缴纳罚金的方式来赎人。
杨先生虽然先后两次以花粉毒害孟先生,但是孟先生侥幸未死。孟先生真正的死因是自杀,临死前他还为她掩盖真相,说明他已经原谅她。死者家属不追究犯人,在律法上可以量刑。
所以,杨先生是符合缴纳罚金重获自由的,不过,她所犯下的罪不轻,罚金自然要比寻常的犯人要多些。
富奕诺看着厚厚的银票,足有万余。银票之下是一双白嫩的双手,十根手指纤柔细腻,手指的指肚上磨着薄薄的茧子,茧子圆润,泛着白边,似乎透着醇香,酸酸的味道。
她就是用这双手在闷热的作坊里和师傅们一起酿醋,榨油。
万辆银票不是小数目,她要酿多少缸醋,榨出多少缸的香油才能凑到这些钱呢?
富奕诺的心里莫名地伤感,她十分为孟张氏不值,又不忍心打碎她心中的执念。
她为了亡夫,要付出如此多的委屈吗?
她默默地看着她,给了她一记安慰的眼神。
孟张氏温婉地回应她,狭长的眼里浮动着温暖的光,她跷起绣花鞋,夹带着浓重的江南口音:“你们是在笑话我,是吗?”
“额……”秋子谦和富奕诺不停地摇头。
富奕诺为她添了半杯热茶,说道:“不,我们怎么会笑话你。清官难断家务事,孟先生过世,你遵照他的遗言搭救杨先生,说明你重情重义。我只是好奇,你救出杨先生之后,如何面对她,又如何和她相处?”
孟张氏叹了口气,微微晃动小巧的茶杯:“这闽地的铁观音味道总是太浓,比不上我们的瀑布仙茗,等天气再暖和些,清明节前后,今天的新茶就下来了,二位如果不嫌弃,我会为你们邮寄一些。新茶的味道寡淡,茶叶嫩绿,再配上关外的冷泉,一定是上好绝佳的味道。”
“多谢孟夫人。”富奕诺微微点头,“看来孟夫人深谙茶道,世人皆知明前龙井是上好的绿茶,其实这瀑布仙茗才是绿茶中的上品。若是抛去西湖,苏东坡,西湖龙井总是少了些味道。瀑布仙茗的年代更为悠久,真正懂茶的人,才会推崇此茶。”
孟张氏放下茶杯,拢了拢额前的碎发:“我们江南女子的性情就好像青山上的绿茶,总是淡淡的,矜持的,比不得北方女子那般热情爽朗。我真的很羡慕杨先生那份洒脱,那份坚持。如果我能像她一样主动地迈出第一步,不再压抑内心的情感,我就不会失去夫君的心,更不会错过这段来之不易的缘分。”
她的眸心闪动着氤氲的泪,“我和夫君是同乡,孟张两家又是世交。孟张定亲的规矩由来已久,我们在幼年时,家族中的长辈便为我们定下了婚事。那时,我还小,不懂事,他也是消瘦的少年,我们见面的机会很多,却总是离得远远的,每次见到他,他都在读书。后来,我们都长大了,我才知道他是镇子上最聪明的人,若不是前朝取消了科举考试,他早就已经入了翰林。我好高兴,高兴自己会嫁给他。其实,我从小也喜欢读书,可是父亲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娘亲教我念都是女子在家从父,出嫁从夫的老书。还记得有一次,我去孟家做客,夫君送给了我一本小册子,小册子上写的都是新学里的知识,我偷偷地将小册子带回家,每天晚上都会拿出读。后来,被娘亲发现,她怕我坏了家里的规矩,将小册子夺走,剪成了绣花的花样。我没有办法,就以学绣花为名,将花样从娘亲那里要了回来,每晚我都偷偷地在残存的花样中找不全的字。”她的泪伤感地流下,“也就是这几个花样,彻底地剪断了我们之间的缘分。起初,他对我很好,至少不逃避。自从他看到了用小册子剪成的花样之后,便将我拒之千里之外。他再也没有来过我家,即使我去他家,他也找借口避开我。当时我还以为他讨厌我,并不知道是因为那几个花样。”
富奕诺想起了杨先生说过:孟先生在海外告诉过她,他的妻子不识字,教授她识字,她将书剪成了花样,因此他才对她失望,有了舍弃的心思。
是啊,孟先生是一个坚定的革命者,他怎么会和守旧的女子生活呢?
可惜,世事无常,命运总是无情地捉摸有缘无分的痴男怨女。
现实中,孟张氏并不是他们眼里的守旧女子,反而是善于学习的聪慧女子,她只是羁绊于家族,没有勇敢地迈出家门。
“你为什么不对孟先生解释清楚?”富奕诺心疼地看着她。
孟张氏擦过眼角的泪:“我想解释,可是他太忙,总是躲着我。我便想着成亲以后,再对他说清楚,而且我还要和他学本领,学洋文。”她的嘴角微微下垂,“我想了好多好多将来的事情。我当时还以为只要成全了一半的心事,我就心满意足了。谁知道,在我们成亲的当晚,他受了很重的伤,他是不得已留在家里,才和我拜堂成亲的。这时候我才知道,他是街上说的乱党。我不敢惹他心烦,只希望他平安无事。他对我很客气,客气得让我觉得害怕,我总感觉他要离开我,离开家,我整日提心吊胆。终于,等他伤病养好之后,他提出留洋。我要跟他一起去,他拒绝了,他让我为公婆尽孝,等他回来之后,他会给我一个孩子。”
“你同意了?”富奕诺无法想象孟张氏听到这些话时的痛苦。
“是啊,我同意了。”孟张氏叹息,“我只能同意,我没有拒绝的理由。他若是留在家里,随时都有被砍头的危险,我只能让他走,他才能安全。只要看到他安全,我什么都可以舍弃。我愿意留在家里,侍奉公婆,为他尽孝,我更愿意替他支撑孟家的家业。”
她的肩膀微微地颤抖,语调也透着凄凉:“他留洋的那些日子里,白天,我在醋坊里跟着师傅酿醋。夜里,我会偷偷地在他的书房里读书。这些年,我几乎读遍了他书房里的书,书上讲得道理,有些懂,有些不懂。不过,我弄清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女子不能依靠别人,必须要依靠自己。我在孟家也开了油坊,接下来,我还要开茶坊,染布坊,我要将孟家的家业做好,为夫君捐助更多的银两,也算为革命和共和出了一份微薄之力。”
“孟先生是革命党?”秋子谦意识到自己失言,急忙捂住了嘴。
“不管他是谁,他都是我的夫君,他做的事情,是大,事。”孟张氏加重了语气,她的脸上洋溢着暖意的笑。看得出,她真的很爱孟先生。
富奕诺的心里一阵刺痛,疼得不能呼吸,她终于明白了孟先生的纠结,更懂了他为何要选择结束性命。
他真的像信上所说,历经挫折,历经艰难,他发现,真正爱的人只有自己的妻子,与他并肩的同行的人也是妻子,并非是处处算计,胆小贪心的杨先生。
但是他愧对她们,只能选择放弃,结束摇摆不定的痛苦。
世上的缘分就是这般无奈,在错误的时间遇到错的人,时间总是对不上第一眼的感觉,便会以悲剧收场。
在这场三个人的情感中,孟先生是始作俑者,杨先生是存在尴尬的人,唯有孟张氏是真正的受害者。
他们三人曾经共同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数月,孟先生是绝顶聪明的人,他怎么会不知道孟张氏的好,他怎么会感觉不到孟张氏的爱。
那些中伤孟张氏的话,不过是孟先生和杨先生害怕良心受到谴责,故意以理由的方式来告诉世人的真相。
真相就是眼前的一幕。
孟杨氏继续说道:“去年,我为夫君生下了儿子。夫君为了保证我在孟家的地位,还特意从堂兄的家里过继了两个孩子。如今我膝下有两子一女,只要我再勤快些,再努力些,他们都会出国留洋,也算是光耀了孟家的门楣。至于杨先生……”
她顿了顿,“如果杨先生愿意随我去江南,我必定给她一次安身之所,不会为难她。若她想继续留在关外,我会留给她一笔银两,希望她能够重新开始。”
“会的,她会感激你。”富奕诺好像沾惹了魔咒,一点也高兴不起来,杨先生何去何从,她会做出怎样的选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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