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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突破(一)

    <link href="/r/book_piew_ebook_css/2137/469572137/469572159/20180816223214/" rel="stylesheet" type="text/css" />李轩的家在西市通往东巷的地方,这里集中住着大量从外地来盛京驿落脚的外地人。

    李轩的家是一座四间的青砖黑瓦房,高高的烟囱立在西房山,院子里种着翠绿的秋菜。

    三人走进李家,一股呛人的烟味扑鼻而来,李轩和妻子正在院子里埋头烧纸钱。

    李轩是一个容貌白净,看起来性情温顺的男子,他的妻子梳着东洋女子的发髻,身材矮小,一味地低着头,双手规矩地放在前面,这是东洋女子嫁人之后最常见的迎客方式。

    三人开门见山地表明了身份,直截了当地询问起案发当晚,李镖师的状况。

    李轩穿着东洋的木屐,对着妻子做了手势,他的妻子独自端走了烧纸钱的铜盆。

    “小心,小心,别烫到手。”李轩不放心地嘱咐。

    他的妻子露出俏丽的笑容,踩着木屐,迈着零碎的步子,走进屋内。

    看着她走路的姿势,三人都觉得眼熟。

    李轩客套地招呼着三人坐在院子里的石椅上,讲述起了当晚的情形。

    和李夫人说的一样,刘掌门寿宴的那天,是他送李镖师回长丰镖局的,他记得,一路上,李镖师睡得很沉,非常安静。到了长丰镖局的门口,怎么叫都不醒,无奈之下,他和镖局里的兄弟只能抬他到卧房。

    他清楚地记得,抬进卧房时,李镖师已经打起了呼噜,夜里寒凉,嫂子和宝儿都不在家,他怕李镖师着凉,还给他盖了被子,才离开。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李镖师的卧房没有锁门,因为除了凶手,李轩是最后离开的人,当时,李镖师已经沉睡,无法下地锁门。

    “你离开的时候,李镖师还活着?”慕容飞白神色幽深地问道。

    李轩哭丧着脸:“是的,他当然活着。我走的时候,堂哥还是好端端的,长丰镖局的弟兄也都安然无恙。本来他们还留我住宿,是我坚持要回家,他们还取笑我,说我一天也离不开媳妇儿。为了能早点回家,我抄了近路,走了长丰镖局的小门,也就是挨着后厨的小门。”他哭出了声音,“昨天我才知道,长丰镖局出了大事。他们死得好惨啊!我昨夜一夜都没有睡,一闭上眼睛,就是临走前,他们和我开玩笑的模样。现在只有满院子的棺材,我本想一直在长丰镖局为他们守灵,让嫂子安心。但是我也没有办法,我实在太害怕了,只能假装晕倒,骗嫂子说太累,明天再去守灵,其实,我真是害怕啊!如果案发当晚,我一时犹豫,也留在了长丰镖局,此刻,我也会躺在棺材里,成了死人。”

    慕容飞白看着院子里飞扬的纸灰,质问:“你是心存不安,所以偷偷给长丰镖局的死者烧纸钱?”

    “是,哦,不是。”李轩先点头,又摇头,“是我的妻子在给死者烧纸钱。”他朝屋内看了一眼,“实不相瞒,我的妻子是东洋人,长丰镖局的人都不喜欢她。为此,我才带她搬出来住的。东洋人也有好人,我的妻子心地善良,胆子小,她不敢去长丰镖局报丧,她又惦记死去的人,心中挂念。我就陪着她,在家里烧些纸钱,让她有个念想儿,晚上也好睡个安稳觉。”

    他叹了口气,一副文弱书生的模样,絮絮叨叨地讲述了他和妻子的经历。

    他和妻子从很远的北方逃难来到盛京驿,那里发生了瘟疫,整个村子,整个镇子的人死的死,逃的逃,都剩下了空城。

    他在逃难的路上染了重病,是他的妻子救了他,两人互生爱慕,成为夫妻。

    “瘟疫?”慕容飞白惊愕,“我怎么没有收到北方生瘟疫的消息?”

    “都被当地的官员封锁了消息,他们用火烧死了所有生病的人,烧毁了村庄,村子里没有得病的人,也被活活烧死。”李轩回想起惨痛的场面,眼里充满了恐惧。

    “好在我和妻子都逃了出来,我们不敢说,来自哪里,就怕别人把我们当成生瘟疫的人。”他吐露心声,“其实我们根本没有得病,我们的身体很好。”

    这时,他的妻子踩着木屐,摇摇晃晃地端着茶盘从屋内走出来。

    她举止温雅地给三人倒下了茶水,富奕诺这才发现,她的小腹鼓鼓的,显然,她已经有身孕在身。

    “谢谢!”富奕诺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李轩的妻子愣住了,她猜出了富奕诺的话,做出还礼的鞠躬。

    李轩解释:“她只会东洋文,不会说汉语,只能听懂一些简单的话。唉,我也没有办法,人人都讨厌她的身份,看她不顺眼。其实,她真的很好,是很好的女人,是我的好妻子。他们都说我惧内,胆子小,做事畏手畏脚。男子汉大丈夫,我怎能是胆小之人?我根本不怕死,我唯一担心的就是她。在盛京驿,她只有我一个亲人,我不能离开她,我要保护好自己,保护好她,尤其是这个时候……”

    他目光柔和地看向妻子鼓鼓的小腹,“如今想来,是我的妻子和孩儿救了我,正是她们,案发当晚,我才宁愿被大家耻笑,坚持回家,这才躲过了一劫啊。”

    他站了起来,踩着不习惯的木屐,脚下一滑,险些摔倒,幸亏及时扶住了石桌。

    他的妻子穿着小木屐,像小鸭子一样迈着零碎的步子,关切地走到他的身边,担忧地拂过他身上的尘土,明亮的双眼里充满了紧张。

    富奕诺猛然间想到宁镖师身边的下人,他们走路的姿势很像。下一刻,她闻到了一股熟悉的中药味道。

    她不动声色地从石凳上站起,望向黑瓦的房顶。

    如今正值秋季,按照关外百姓的生活习惯,家家都会在房顶晾晒一些过冬的干菜。

    今天是阴天,阳光不足,屋顶上的干菜不多,李轩的妻子也算入乡随俗,在房顶上晾晒了一些切好的萝卜干。

    除了萝卜干之外,细心的富奕诺发现了很特别的东西,寻常百姓或许不知道,她对这些东西却非常熟悉,那是入药的红花。

    奶奶在世时,最喜欢在院子里种上几株红花,她还为红花浇过水。

    红花的种类有很多,以西南一带的红花最为出名,药性最强。

    小时候,她经常看到奶奶将晾晒好的干红花放在热水里洗脚,用来驱散寒气。

    红花的药效很强,可活血化瘀,舒筋活骨,驱寒的效果最佳,是药房里常备的良药。

    良药也是害药,能救人也能害人,尤其对孕妇是天大的忌讳。

    李轩的妻子已经有了身孕,晾晒红花做什么?她闻着泛着药气的香味,眼底充满了疑惑。

    李轩看出了她的心思,急忙解释道:“哦,这红花不是用来入药的。是为了免除我妻子的思乡之苦,我特意拜托镖局里的兄弟,从奉天买回来,观赏。”

    “观赏?”富奕诺更加疑惑,她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人买红花是为了观赏,李轩果然宠妻。

    李轩溺爱地看向东洋妻子:“是啊,我的妻子随父母漂洋过海来到奉天,又辗转北上,受了很多苦,后来她的父母因病去世,只剩下她一个人孤苦伶仃的生活。唉!我们结为夫妇也是缘分。我曾经问过她,她对家乡的记忆。她告诉我,她的家长漫山遍野都长满了红花,红花盛开的时候,把天都映红了。”他的目光变得越来越柔和,“为解她的思乡之苦,为让她能够开心,我特意托人在奉天收来了红花,你们看……”

    他指向菜园的角落,“功夫不负有心人,今年的红花开得很美,你们错过了花期。只能看到房顶上晾晒的花朵。”

    慕容飞白看着菜园里嫩嫩的叶子,又看向房顶晾晒的干红花,神色凝重地转向李轩的妻子,询问了几句东洋文。

    听着熟悉的家乡语,李轩的妻子非常兴奋,她面带喜色的点头,还恭敬地弯下了腰。

    富奕诺和秋子谦更是被两人之间的对话镇住,他们不约而同地想起了在东洋饭馆里的情景,当时,他们还以为慕容飞白不会东洋文。在回慕容府的路上,富奕诺费尽口舌地转述了饭馆老板的话。

    她清楚地记得,慕容飞白还装模作样地询问了几个关键的问题,她和秋子谦都一一给予了详细的解答。

    哼,他明明在东洋饭馆时都听懂了,耍他们玩嘛!

    “慕,容,飞,白!”富奕诺咬着牙根儿。

    慕容飞白玩味地盯着她,没有丝毫的内疚,反而一本正经地说道:“我只是在检验你的真实水平。郑亲王请我看戏,将你夸上了天,都说你天资聪慧,是老皇城里有名的才女,我一时兴起,便聘下了你。你既然是才女,不会几门外文,岂不让人笑话?所以,昨天我不仅仅是考你,也给了你扬名的机会。”

    他眯着双眼,“信不信,奕诺千金是才女的消息,已经流传在盛京驿所有东洋人的圈子里。这不是很好吗?刚好配得上慕容府少夫人的名号。”

    “你……”富奕诺被他无理取闹的理由气得发狂,如果此刻不是在李轩家,她定会狠狠地怼得他满地找牙。

    哼,好女不跟男斗,恩怨都记在小本子上,先查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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