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nk href="/r/book_piew_ebook_css/2137/469572137/469572159/20180816223214/" rel="stylesheet" type="text/css" />卖梨水的小摊子很小,没有客人,只有一位驼背的婆婆寂寥地守在小摊子前,口里念念叨叨着别人听不懂的话语。
她见到慕容飞白,富奕诺,秋子谦三人,先是迟疑一小会儿。
在听到富奕诺说出我们是慕名前来之后,双眼里闪过惊讶的目光,她急忙招呼三人坐下,用刻满划痕的大铁勺,热情地舀了三碗澄亮的梨水,颤颤巍巍地端了上来。
慕容飞白对着豁口的粗瓷碗,做出了请的动作。
富奕诺和秋子谦迟疑地拿起了小勺子。
从炎热的老皇城到昼夜温差大的盛京驿,两人不但承受着地域上的差异,还承受着沉重的压力和悲喜双重天,他们都觉得身子软绵无力,连心情也处于烦躁的边缘。
两人都是不在乎别人说法的人,可是,现在,旁人的一句话,甚至一个眼神都能影响他们的心情,尤其接了长丰镖局的灭门案子后,他们表面看起来轻松,实际上精神都处于高度的紧张中。
富奕诺抿着红唇,用大家闺秀的姿势喝了一小口梨水,酸酸甜甜的梨水流在舌尖儿,滋润着她泛红的喉咙。
梨水真的很好喝,甘冽润肺,出于她的意料,在明烈的日光下喝一碗凉爽的梨水就好比在冬日里的老皇城吃糖葫芦那般爽口。
更让她吃惊的是:卖梨水的婆婆为她们添满梨水,还开始絮絮叨叨地讲起陈年的老故事,都是一些零零碎碎的老话儿。
她先是绘声绘色地描述了营口的海滩上有过真龙献身,又神神秘秘地说起吴三贵在关外留下的宝藏,袁崇焕在宁远大战八旗军,还说起盛京驿的古井里压着一只神鸟,那就是盛京驿的命脉……
婆婆的腰上系着蓝布的花围裙,沧桑的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她眯着双眼,独自打开了话匣子。
三人一边喝着糖水,一边安静地听故事。
听着听着,富奕诺才知道,桂翔敏为什么说宁愿不在西市吃饭,也要喝一碗酸甜可口的梨水,梨水固然好喝,并称不上是美味,仅仅是解渴,并不能果腹。
他宁愿饿着肚子喝梨水,就是为了听婆婆讲故事。
看着婆婆的年纪,就知道她在这里卖了一辈子的糖水,舀糖水的勺子也有些年头了,想必,盛京驿的百姓,在幼年的时候,包括桂翔敏在内,都喝过婆婆的糖水。
他们就像她现在这样,一边喝着糖水,一边安静地听婆婆讲故事。
童年的记忆和味道深深地刻在脑海里,挥之不去,这和总会在梦里梦见祖宅的情节是相同的,都是难以忘怀心中最美的那道风景。
她轻轻划过粗瓷碗,瓷碗上的裂痕仿佛每个人心头的伤疤,隐藏在最深的地方。
原来每个人喝的都不是梨水,而是内心的结。
每个人的内心都有结,他呢?
她默默地看向目光深邃的慕容飞白。
慕容飞白喝了几口糖水,默默地放下了手中的勺子,眉宇微微皱起:“婆婆,当年吴三桂真的留下了宝藏?”
卖梨水的婆婆发出一声叹息,语调沙哑地应道:“吴三桂的老家就在咱们关外,吴家世代掌兵,如果不是受了妇人所累,怎么会落得背主的下场?他错就错在不应该两次背主,落得不仁不义的骂名。唉,至于这宝藏吗?我也是听娘亲说的,我娘亲是听姥姥说的,姥姥是听太姥姥说的……”
“等等!”秋子谦唤住进入自言自语状态的婆婆,“这个梨水摊子摆了上百年了?”
卖梨水的婆婆摇头:“不止呢,大金国时,我家的祖先就走街串巷地卖梨水了,说起来,比大清国还要久远呢。”
“呃!”秋子谦愣住了,难怪婆婆反反复复讲吴三桂,袁崇焕的故事,原来一碗小小的梨水经历了大明,大金,大清,一直延续到了新政府。
听起来像个笑话,威名远播的大明,英明神武的大清最后都没有熬过一碗梨水。
多么讽刺,多少生动,这就是历史,一段饱含深意的历史。
再精彩的历史也不及一碗酸甜的梨水,百姓看不懂史书,只是喜欢喝梨水,听故事。
“婆婆,再给我来一碗梨水!”他大喊了一声。
“我也来一碗。”富奕诺微笑地看着卖梨水的婆婆。
“还有我!”慕容飞白也跟着随声附和,富奕诺和秋子谦惊讶地看着他。
“不行吗?我喜欢喝酸的。”慕容飞白别用有心地看了一眼秋子谦。
那耐人寻味的眼神令秋子谦似乎看到了……
他低下头,轻轻舀动着梨水,不再说话。
三人围在一起,喝着酸爽的梨水,听了好多好多的故事……
一碗小小的梨水,承载着甜甜酸酸的童真和心境,等三人离去时,婆婆的身边又聚满了听故事长大的客人。
三人感慨万千地走在大街上,心思各异。
谁也没有说话,谁也不知道目的地在哪里,只有漫无边际地行走。
日落西山,多情烂漫的光扬撒在天际,像无形的手,画出了漫天的红霞。
红霞下,三人的身影缓缓地重叠,变成了一把利刃,直直地插在盛京驿的大地上。
三人在一家满门素白的府邸前,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
府邸的大门很气派,门前的一对石狮子上系着随风晃动的白绫花,画廊里挂着一排用白布糊住的纸灯笼。
站在门前,看不清被白绫遮住的匾额,却可以清楚地看到屋檐间的瓦当上,工工整整地书写着武字。
“这里是顺武馆?”秋子谦惊喜地问道。
慕容飞白默默点头,冷冽的脸颊上神色不明。
“太好了,我正想找刘掌门问些线索。”富奕诺也流露出惊喜的神色。
从梨水小摊子一路走来,她都在想关于长丰镖局灭门惨案的线索,为了能够在三日内顺利地抓到凶手,逐一排查死者身边的人是首要任务。
毕竟大半的死者昨夜都在顺武馆给刘掌门拜寿,回府后的三个时辰内惨遭毒手,刘掌门或许知道一些不为人知的线索,不过,他会如实地告诉她吗?
她看了一眼慕容飞白,决定用他来当一次令牌。刘掌门对她和秋子谦的印象极差,慕容飞白是慕容军少帅,少帅的面子,他会给的。她打定了主意。
其实,她不知道慕容飞白是故意带他们来顺武馆的,他精确地计算在梨水小摊子停留的时间和到这里的距离,用闲逛巧合的方式将他们引到这里,就是让他们能够尽快查清此案,封住刘掌门利用江湖方式缉拿凶手的口子。
悬赏一出,盛京驿必乱,一旦乱起来,就会有人浑水摸鱼,绝对好事,所以,他必须帮助他们解开谜团,缉拿凶手。
慕容飞白摸索着手指,估算着这会儿刘掌门应该就在府内。
他瞄了富奕诺和秋子谦一眼,拿起了慕容军少帅的腔调:“我们算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吧,既然走到了门口,不如进去瞧瞧?”
“嗯。”富奕诺重重地点头。
秋子谦敲开了边门,三人从边门走入了顺武馆。
奇怪的是顺武馆里面的装饰和布局和门前大相径庭,远没有门前气派,而且越往里走,越感觉到荒凉冷清。
空荡荡的小校场上一个人都没有,室内的拳馆也没有人,大家都去张罗长丰镖局的丧事呢?
富奕诺心思狐疑地朝内宅走去。
内宅相比较前面的武馆,多了几分生气,到处是忙碌的下人,还有系着孝带的年轻男孩,从他们略带稚气的神态上推断,他们应该是刘掌门收下,还没有学成功夫的小徒弟。
小徒弟?秋子谦觉得,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他和富奕诺低沉地说了几句,富奕诺表示同意,她主动当起了慕容飞白的领路人,转身将他引到僻静的地方。
慕容飞白迟疑间,她拦下了一个瘦弱的男孩儿,直接问及了关于李镖师的事情。
她和秋子谦的计划就是采用分别出击的方式,找刘掌门的徒弟探探底,先对刘掌门和李镖师有初步的了解在,再判断线索的真伪。
这会儿,秋子谦也在某个角落询问相同的问题。
“你们真有办法!”慕容飞白的嘴角扬起一道不屑的弧线。
富奕诺没有理会他的挖苦,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男孩儿的身上。
正如他们所料,男孩儿的确是刘掌门的徒弟。
男孩儿怀着悲伤的情绪说了许多话,大致是他的运气好,如果不是武馆败落,他是没有机会拜刘掌门为师傅的。
又说了一些失落的话,他在进入顺武馆之前,以为学了一身本领便能剑走江湖,衣食无忧。
进了顺武馆才知道,他的梦想已经过时了。如今世道乱,双方交战都靠枪,谁还要阵前挑战,出来骂阵?
昨天晚上,师傅在武馆设宴,邀请了盛京驿好多朋友,连最为师傅骄傲的大师兄和二师兄都来了,他还不断地对两位师兄献殷勤。
“为什么要献殷勤?”富奕诺不解地问道。
男孩的回答很干脆,没有一丝虚伪的渲染。世风日下,没有人愿意习武,顺武馆早已经没有之前的威风了,收徒弟难,放徒弟更难。
因为顺武馆在收徒弟时,对每一个人都有承诺,在武馆学武,让他们不仅可以强身健体,还可以有一技之长,养家糊口。
显然,就与目前的情形,顺武馆食言了,刘掌门也食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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