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呀...大爷饶命啊,我这该死的老头儿,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好汉爷,您高抬贵手,饶了我这条小命儿吧,您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天上的大罗神仙转世啊,您大慈大悲,放过小老儿吧...呜呜...”
说这话时,这还哭上了,老头儿吧嗒吧嗒掉眼泪,武俊星看得是又好气又好笑,心说这人嘴上零碎儿可真多啊。
“噗哈哈哈...”
车内传来银铃般的笑声,原来杨雪露在车内偷看了多时了,真是快要笑岔气儿了。
“诶,妹子,别出来,快进去。”武俊星招呼道,
“星哥哥,瞧他怪可怜的,别打他了吧。”杨雪露劝道。
“害,洒家哪里打他了,再说洒家要说打他,焉有他的命在啊,得,洒家好心一把,老头儿,起来!”
武俊星一把把他拉起来,像拎鸡崽子一样,也不嫌他埋汰,把他提溜到车头前另一边,让他坐下,然后问道,
“诶,洒家问你,这到城里,还有多远呐?”
“啊,不远不远,还有二十里。”
“那行,洒家便带你进城,诶?洒家看你也不像是坏人,咋,穷急眼了?跑这儿拦路抢劫?”
老头儿一叹气,
“唉,活不下去了,没办法呀,良心丧于困地,也是迫不得已呀,要饭都没人给...”
“苦命人呐,跟俺们一样,行,做个伴儿吧!”
说完,武俊星回身儿把树一提,两指掐着往旁边一扔,嗖!
这一下可惊着老头儿了,那树可是他好不容易锯下来,又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拖到了道中央,好嘛,在武俊星手里,跟树枝儿似的!
诶呀,合着人家刚才是让着自己啊,这是有真功夫的人!可算是个好人,不然自己这条老命早就没了!
老头儿这边鸟悄儿的,闷在车角儿,老实呆着。
一路无话,转眼到了庐州城,行人进出随意,武俊星没费劲儿就把车赶了进去。
庐州是大城,街道繁华,行人也多,武俊星左右观瞧,找了家大客栈,暂时安顿下来。
他不怕花钱,又是要了个雅间儿,点了一大堆东西,等着上菜。
老头儿在座位上坐着,这眼神儿啊,就没离开过杨雪露,看得她直往武俊星身后躲。
武俊星一瞪眼,道,
“喂!老头儿,你老盯着俺妹子看啥?莫非你又起了贼心?”
老头儿一听这话,赶紧拱手求饶,
“诶呦,不敢不敢呐,我不是那种人,我只是,瞧这女娃长得好生俊俏,唉,想起我那走散的女儿了,唉...真想她...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老头儿又难过上了,吧嗒吧嗒掉眼泪。
武俊星一听心软了,道,
“额...不好意思哈,是洒家没问清楚,错怪你了,唉,女儿走散,真可怜呐,你没有别的家人了吗?”
老头儿晃晃脑袋,道,
“没有了,死的死,逃的逃,现在一个也找不着了。”
“唉~,命苦啊!”
武俊星长叹一声,没话了。
实际上他有一肚子东西想问这老头儿,只不过现在问不大合适,等吃饱喝足,闲着了,再说。
一桌子东西上完了,呵,老头儿跟饿狼似的,嘴不大,吃得比武俊星还凶,不一会儿,二斤肉,三张大饼,一壶酒下肚儿了。
“嗝~!好,好啊,三天吃不上一顿饱饭呐,今天我算是碰着好人了,谢谢大爷。”
老头儿这便又要拜谢,武俊星把他拉起来,道,
“没事没事,这有啥的。对了,能不能把你的事儿,给洒家讲讲?还有你女儿啥的。”
老头儿点点头,娓娓道来。
这老头儿原籍河南开封,姓孔,叫孔圣书,因为家里自认为是孔圣人的后代,所以就给他起了这名。本来是一届文弱书生,但是当时举国上下以武术盛行,所以也好动几下武吧抄儿,他那两下儿也就比划比划,碰着正经的就不行了。
小时候得过风寒,挺严重,好了之后,就落下了病根儿,说话就那味儿,打鼻儿音,还哼唧哼唧的。从小读书,写字,科举考试中过秀才,后来举人一直没中,索性不考了,在家里做买卖。
孔圣书有头脑,生意做得还挺红火,人年轻时候,说实话,长得不丑,直到二十九岁那年,娶了媳妇,隔年生下个女娃,取名叫孔小香。再后来,北蛮打进中原,开封比洛阳先破的城,他们便举家逃难,这一路上,遭了强人,钱也没了,再后来行乞,老婆半路得了病,没多久就死了,剩下他和他姑娘,爷儿俩在外流浪。
到了孔圣书三十八岁那年,孔小香八岁,爷儿俩道上行乞,走到一处巷陌,这孔圣书,便被敲了闷棍,姑娘被人贩子拐跑了。
老孔哭了好几天啊,最后栽倒在街头,一点儿念想都没有了,就等死。
醒来后,发现,自己被一群乞丐围着,经领头的介绍,他们是天下第一大帮派中人——丐帮!
老孔一看,得,这算有组织了,都是乞丐,入个伙儿吧!应了那句话,好死不如赖活着,这老些乞丐都没寻思,咱也凑活凑活活吧!
入帮之后,老孔凭着这股聪明机灵劲儿,又会识字写字,闯荡江湖十几年,从丐帮最底层弟子,混成了七袋堂主,还得了个江湖的诨号,叫神机老鬼。
堂主啊,在丐帮里地位够高了,丐帮里最大的是帮主,往下依次是副帮主,长老,然后就是堂主,算是个四把,也不错!
但就在去年,发生了变故。
丐帮老帮主退位,上来个新任帮主叫冯步远,这冯步远刚上任,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儿,再加上这人不咋地,他就排挤帮里那些元老,也是原来离老帮主近的那帮人。左排挤,右排挤,最后,排挤到了老孔头上。
老孔这人也总正事,私下里,带着人到恶霸地痞家里敲竹杠,那冯步远就抓住这事儿不放,再加上老孔脾气也冲,顶了几句,这就被加以违反帮规,顶撞帮主的罪名,给轰出了丐帮,不允许他乞讨,要偷摸乞讨被发现了了,就是一顿乱棍打跑。
您说他一点本钱没有,又不能乞讨,能干啥?
这流浪又流浪,跑到庐州这地方了,挑了片儿地,充绿林盗,拦路抢劫。
嚯,好嘛,孔老头儿今年五十三了,被逼得去拦路抢劫!
他那两下子,对付普通人还算凑合,前几个月有生意,勉强活下来了,但往后,有时候碰到硬茬子,他那两下根本不好使,没钱还得挨打,可算是他腿儿快能跑,这才没残废。
今天不长眼,遇到武俊星了,也真是不长眼,你瞅他那大个子,还敢劫?别说是你这假的,就是真绿林盗看着也得寻思寻思自己好不好使。
讲完了这些,老头儿嘟噜着嘴,感叹这人生命运呐,太苦了,不幸的事都落自己身上了。
武俊星轻轻拍他两下,道,
“老人家,别难过,洒家理解,都不容易啊,都是他奶奶的这帮蛮贼干的好事!有朝一日,洒家一定杀回洛阳,把那狗皇帝的脑袋给摘下了!”
说着,一握巴掌,那脸上的肉都跟着使劲。
然后,武俊星又道,
“既然这样,老人家,那你以后可跟着洒家同行?洒家要去江南洪州寻亲戚,您就委屈一下,做洒家的随从,如何?”
“诶呦,太谢谢大爷了!感谢好汉!好人呐!您真是好人,我给您磕头了,呜呜呜...”孔圣书听罢这眼泪又下来了,紧着磕头。
武俊星又把他扶起来,道,
“没事没事,洒家这车还能载几个人,多一个不多,嘿嘿。”
杨雪露面带悲伤的神情,道,
“唉,老人家好可怜呐...嗯...我父母也不在了,您也丢了女儿,不如,以后我就做您的女儿,星哥哥做您的儿子,您看如何?”
武俊星一听这话,诶!还是俺妹子真是心善呐,心疼老人家,嗯,这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孔老汉今年五十多了,做俺爹也不是不可以。
孔圣书一听,是受宠若惊啊,忙惊慌道,
“诶呦,二位万万不可啊,我只是一个乞丐,出身卑贱,怎能做二位的爹啊,不可不可,万万不可。”
“诶~!没事,今天呐,就当是洒家捡了个爹,以后俺们给您养老送终,得,就这么定啦!”
武俊星这还挺高兴!实际上他也有私心,一听闻孔圣书原是丐帮中人,那对江湖之事当然是十分通晓,留在身边,也好有个参谋。
您瞧多有意思,有半路捡钱的,这二位捡了个爹。
当然,亲爹跟认的爹不一样,称呼也自然不一样,武俊星便道,
“以后呢,洒家就叫你老爹,你叫俺们呢,额...算了,你看着叫哈。”
孔圣书一看,盛情难却,便躬身施礼答应,
“诶诶,好,好。老天有眼呐,老了老了,还有了儿女,真是前世积德啊。”
说着话,感动得又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