佣人带着杜悦走进另一个房间里,佣人守在门口,开了门示意杜悦进去。
房间里,陈树躺在床上,他的额头上有血,嘴里也在不停的向外翻涌着鲜血,杜悦不知道这么短的时间里陈树怎么会变成这样。
“陈树……你怎么了?”杜悦的手不知道应该落在哪里,因为离近了杜悦才看到陈树浑身上下也都是血,“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杜悦颤抖着手落在陈树的胳膊上,只是轻轻地一下,陈树的表情却十分难受,他疼的皱起眉头,“别……”
可那种痛并非是源自于表面,而是你从身体内部迸发出来的,是弥漫到全身的痛楚。
“别哭。”陈树看着杜悦满脸的泪水安慰着,强挤出了一个笑容,只是唇角微微的上扬的浅淡的笑意,却能够看得出他是废了许多的气力,陈树漆黑的眸子落在杜悦已经相对平坦的小腹上,他的笑中参杂了一丝担忧,“孩子呢?”
“孩子,她很好,很好,我让她们把孩子抱过来。”杜悦转身想要离开,身后陈树艰难的发出声音,“阿悦,不要走……”
杜悦冲着门外喊着,“把孩子抱过来。”
杜悦擦掉眼泪,跪在陈树的床边握住陈树的手,“你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
陈树摇了摇头,始终努力保持着脸上的笑容,“你笑起来好看,阿悦,你一定不知道见到你,我才觉得我没有白白来这个世界一遭,你知道吗?从我母亲去世以后就再也没有人为我做过饭,吃到你做的饭,让我想起了我的母亲……”
陈树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杜悦慌乱的想要平复他的呼吸却又不知道要如何做,只能在一旁干着急,眼泪再一次不争气的流下来,她害怕的看着陈树,害怕陈树会离开。
“陈树,你要好起来,你说过你要保护我的。”那无依无靠如落叶一般的日子里,是陈树给了她如根一般的安稳。
陈树平复下来,杜悦劝说着他不要再开口,可是他执意要继续说下去,因为他知道若是现在不说,或许将来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阿悦,那个男人去医院找过你,可我没有告诉她你在哪里,他便追我,我一路上都想要甩开他,可是我的车技还是不够好,差点甩开他们的时候我就撞上了前面的那辆车。”说着,陈树又从口中吐出了一口血,这些血完全是因为内脏的破裂造成的。
“怎么会这么严重?他对你做了什么?”顾南澈!顾南澈!那个如同梦魇一般的名字,为什么他的出现就会带来这样的结果,杜悦已经极力在逃避他了,可是他为什么就不肯留给她一条活路,为什么要让她身边的人落得如此下场,受到牵连。
“我知道你不愿意见他,所以我没有告诉他你的任何消息,只是阿悦,你一个人要小心,我也只能拼尽全力帮你到这里了。”
门外医生进来,杜悦冲上前去寻求帮助,可是医生早已经对陈树进行了全身的检查,“杜小姐,陈先生体内藏有大量毒品,这些毒品已经在他体内破裂。”
杜悦一时间如同失语,她看向床上的陈树,扑倒在他的面前,“为什么?”
“对不起,我知道你不喜欢这样,可是你知道像我们这样的人,坑蒙拐骗,刀尖上生活惯了,赚钱也只有这些方式了,阿悦,对不起。”
“为了我的手术费是吗?是吗?陈树,你怎么可以这么傻!你让我的孩子将来去哪里找他的舅舅?”
陈树听到杜悦的话只觉得满心的安慰,“阿悦,你知道废墟上你点亮的那盏灯对我有多重要吗?它照亮了我回家的路,点亮了我心中的光。”
每一次他走在那片荒芜的废墟上,抬起头看到远处的光亮,陈树的内心都是瞬间充满温暖,他知道那里有人在等着他回家,他知道他不再是一个人,哪怕这只是短暂的,却已足够,那样的亲情也好,温情也罢,陈树不敢奢求其他,不敢去多想,只是那一刻的温暖便已经足够照亮他整昏暗的个人生。
“咳咳”……
“陈树!”
“是个男孩还是女孩?”
“男孩。”
“真好,那样,他将来就可以好好保护你了,不要再哭了,我不喜欢看你哭,阿悦,让我看看孩子吧,我可是他的舅舅……”陈树的眼神迷离起来,他疲惫到就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只觉得眼皮沉甸甸的,他好像睡觉啊,他好困,好累,好疼啊……
“孩子,孩子,陈树,你别睡,你别睡……”杜悦哭着起身,踉跄着摔倒在地上,佣人将孩子抱进来,杜悦接过来转过身去,脸上努力挤出笑容,“陈树,你看,宝宝在这,宝宝,这是你舅舅……”
“陈树?”杜悦看着床上一动不动的陈树,她张开嘴不敢相信的抽动着五官,原本精致的五官在这一刻几乎扭曲,她小心翼翼的喊着,像是这样便可以给自己一个叫不醒他的理由,是因为她的声音太小了。
“陈树……”她再一次唤着,可陈树依旧一点反应都没有。
她平缓的走到陈树的跟前,看着他此时已经紧闭着的双眼,压抑内心的剧烈波动和痛苦,她将孩子放在他的床边,用那双柔嫩的小手落在陈树那双尚且有温度的手掌中,“陈树,你睁开眼看看他啊,这个你拼死守护的孩子,求求你,你看看他好不好,哪怕只是一面。”
可陈树终究带着这个遗憾离开了,到死他也没能看这个他用了性命想要守护的孩子。
杜悦趴在陈树的床边,深深的埋下头去,低语着,“陈树,我会学会自己保护自己的,你安心走吧。”
杜悦怀里面抱着一个新的生命,而眼前却是走到生命尽头的陈树,那如同一个生命的交替,也让眼前的杜悦久久的发愣,她看着离去的陈树,又低下头看着怀里面的孩子……
一切的一切都应该结束了,而一切的一切又都应该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