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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不知身在寂寥中

    我还想问些关于“蹴鞠”的事儿,刚要开口,忽地瞥见前头慌慌忙忙跑来一个小厮。

    这小厮也是奇怪,见我在此处,便立即抿了抿嘴,将快要出口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嘿?这倒有意思……本翁主今日还非听不可了……

    我故意紧紧皱了皱眉头,嘴角向下瞥了瞥,也不言语,就只作出一副赌气的模样盯着刘武。

    刘武见状,赶忙放下茶盏摆了摆手,冲着旁侧喊了句:“阿娇又不是外人,有何事不敢说的?”

    那小厮反应倒也是快,立即装傻着说了一句:“小人眼拙得很!未曾注意到翁主竟也在此处!”

    我扭身瞥他一眼,直接点破:“未曾注意到本翁主?那方才怎的突然把话咽了回去?”

    他赶忙跪伏于地,连声应道:“小人口才素来不好,前头刚得了消息,一时间不大想得出该如何禀报。这才将话茬咽了回去,在肚儿里嚼了又嚼,方才敢开口。翁主大人有大量,就饶了小人这次吧。”语罢,他又是磕了好几个响头。

    我这人一向不喜欢苛待下人,今日不过就是叫他们长个记性罢了,便也不想真去计较什么。

    只是我面上却仍旧作出一副气恼的模样,顿了半晌方啐了句:“瞧你这三两句话,哪里是口才不好的!”

    刘武立马接了话茬子,“阿娇不妨听听他在肚儿里嚼了又嚼的究竟是什么话?”

    这刘武既然都开了口,那便只能顺着台阶下了。

    我略微抬了抬下巴,示意那小厮继续说下去。

    “禀梁王殿下,禀翁主殿下,咱们府门口方才忽然来了几十个壮汉,一副气势汹汹来者不善的模样。管家当着是来闹事儿的,就想派些戍卫上前去驱赶……未曾料到……”

    “料到什么?”刘武敲了敲案几。

    “未曾料到那群壮汉甫一站定,就只说了句——”他抬抬眼皮偷偷瞧我一眼,又即刻闷下头去,“来接翁主回家。”

    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用帕子连忙捂住嘴,“这一看就是我母亲的做派。”

    刘武挥了挥手遣那小厮退下,也即刻笑道:“过了这么多年,长姐怎么还是这般喜欢兴师动众的!这若是叫旁人瞧见,还以为你是被本王藏进梁王府的!”

    “哈哈哈,可不是嘛!”我也顺着他的话又玩笑了几句,心下想的却是——你梁王故意将我扣在这儿,怕是真的在打自己的算盘吧。

    那群家丁堵在梁王府门口倒也不是办法,我便寻了个由头连忙起身:“估摸着我若是再不回去,母亲怕是要亲自赶过来了。若是叫百姓们瞧见,还不知道传成什么模样!”

    刘武自然也是笑笑,“说的也在理,那便早些回去吧。”

    我点点头,又是寒暄了几句。

    临走前我也是没闲着,从刘武那儿搜刮了好些梁国的特色产物,反正他从前说了,喜欢什么直接拿便是,那还需要客气什么?

    辎车还未行到长公主府门口,我便远远瞧见母亲气鼓鼓地站在门口。

    “若我不派人去接,怕是还不知道要回来呢!”

    我甫一下辎车,便听得这句。

    还好大哥陈季须在一旁宽慰,“这下回来便好,母亲莫气。”

    我赶忙扑进了母亲怀里,“阿娇想您了!可想可想了!”

    母亲嘴上虽是不饶我,却还是轻轻抚着我的背:“我看你啊,才没想我呢!小没良心的!”

    这会子见她终于气消了,我挥挥手遣退了众人,只牵着母亲和大哥的手,进了前厅。

    “阿娇可是有事要议?”大哥陈季须果然是了解我。

    我点点头,忽地转换了神色,微皱了皱眉:“现下快到二月末了,算算日子这刘荣被废也已经三十多天了,中间这么长时间的空档留给太后和梁王,他们该使的法子估摸着也是使尽了。瞧圣上的意思,是真的不打算把这皇位传给梁王,只不过不敢在太后面前直接回绝罢了……那咱们也是该出手帮陛下一把了……”

    其实我晓得,这梁王特意把我接到他府上去住,为的就是不要我再给母亲出什么立嗣的主意,好给他自己争储留出些时间。

    前些日子同刘武去酒楼吃饭,他提出让我从中缓和一段时日,给他个搏一搏的机会。想必我那回答并没有让他放下戒心,这才出此下策,简直是将我软禁在了他府上。

    其实母亲说得对,若不是她派人来接,我还不一定能这么早回得来呢。

    咱们陛下前脚废了太子,后脚就肯定要和众老臣商议,由谁来接替这储君之位。只是陛下一向想要讨个孝顺的贤名,在太后面前总是是含糊其辞,也不敢直接拒绝立梁王为皇太弟的事儿。

    母亲轻皱起眉,捏了捏帕子,“我们现下除了按兵不动,还能有什么法子?”

    “听闻梁国谋士众多,更是以公孙诡、羊胜等人为首,不甘心屈居人下,一直鼓动梁王小舅舅起兵造反。”我接上这一句。

    大哥在旁边略一思索,摇了摇头,“可梁王并没有造反之心,因而从未应允过这些。”

    我挑了挑眉,“他应不应允都没有什么关系……只要咱们能把这造反的帽子扣到梁国头上不就行了?”

    “你的意思是……不论梁王是否应允公孙诡、羊胜等人的谋反,陛下都……”

    “正是。”我话一说完,就端起桌边的花浆一饮而尽。

    “那也总要有证据吧?”母亲悄声凑近。

    “这个月陛下频繁召见袁盎等数十位老臣,意欲何为呢?”我不慌不忙地反问。

    陈季须在一旁提醒道:“难不成……是已经在商议立胶东王为储君的事儿了……”

    “不错,那群臣子可全都是人精,早早就都能琢磨出来,这余下的皇子里,只有胶东王刘彘聪慧伶俐,与陛下年幼时颇为相似;而后妃之中,也只有王美人温顺和敬,又是功臣贵族后裔,是能担得起中宫之位的!所以袁盎这些老臣子们一定都会不约而同地推举彘儿为太子……那么……梁王不就没有任何希望了……”

    大哥又皱眉问道:“可那又如何?这同扣反贼的帽子有何联系?”

    我叹了口气,徐徐解释,“那梁王的谋士从来都是自诩聪明,不将咱们朝中的大臣放在眼里的。凭他们的个性,会如何对待袁盎这群阻碍梁王继承大统的人呢?”

    “暗杀。”母亲终于明白我的意思,缓缓吐出这两个字。

    我点了点头,未再言语。

    其实这是有前车之鉴的事儿,前几年就因为朝中的大臣向陛下提议,禁止给梁国官员随意进出皇宫的特权,惹恼了梁国谋士公孙诡、羊胜等人,派了几个死士暗中下了手。因为那时梁王刘武还是平定七国之乱的大功臣,又对他麾下的谋士多有庇护,皇帝舅舅这才按下不表,随意了结此事。

    现下这回儿已是今时不同往日,他们若是再次下手,这两件事汇成一件儿陈奏上去,怕是再也逃不脱了。

    陈季须终于反应过来,“派人杀害朝中大臣,本就是谋逆的大罪!再加上梁国这几年的兵器产量本就远远超过寻常规制了,那么陛下自然是不会放过梁王……可这……会不会太狠了些?”大哥抿了抿唇,眉毛轻皱,“梁王毕竟是我们的舅舅。”

    我挑眉轻笑了一声:“大哥,咱们自己的活路还没摸清楚呢,这么早就操心别人作什么?”

    我这嘴上已然是客气了,若是换做二哥说这些浑话,早要臭骂一顿。

    陈季须想必是儒家经典看得多了,满口的仁义道德。

    我却只知道兵法上说,战场上是不应讲情分的。衡量作战胜利最可靠的标准就是能否在最短的时间里克敌制胜。不管采取什么样的手段,结果是赢了,那便是好的。若果对敌人仁慈了,那才是对自己人的残忍,得到的只是失败或消亡。

    这事商议完,我便行礼告退回房休息去了。

    只要我的猜测没有错,袁盎那几位朝中老臣不日就会被梁国谋士派出的刺客暗杀,陛下一定会震怒万分,届时梁王再怎么解释自己同羊胜、公孙诡这些造反的谋士没有干系,又怎会有人相信呢。

    这几天消息一直没有传来,我这心也总是吊着,吃饭也不大香甜,惹得母亲换了好几批厨子。

    “主儿,前头有消息来了。”

    今日刚上了床榻,就听见甘棠风风火火跑进院儿的声音。

    我这也是突然激动起来,还没问几句,就直接推开房门出去了。

    “什么消……”

    只是这刚踏出一步,抬头一看可也傻眼了……

    “你……你在这儿干嘛啊……”

    这陈蟜一声不吭站在我院子里也没人禀告,我呆愣了好久却只问出这一句。

    他抬眉瞧我一眼,忽地咳嗽了一声。

    我顺着那视线往下看自己,呵,我就穿了最里头的抱腹心衣。

    “唔。”我迅速捂住双臂,环住自己。

    这这这这这……这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