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仲安带着刑部一群人马浩浩荡荡去了徐府。
府里的女眷们被吓了一跳,都躲藏在屋内,不敢出来。
徐家老夫人出身乡野之家,大字不识一个,也没有半点礼数。因为家里救了徐家先老爷,所以为了报恩,两家结了亲事。
徐老夫人嫁给了徐家老太爷后,老太爷通过科考,当了个六品京官,也算入了龙门。徐家祖上都是读书人,但科考之路一直不顺,到老太爷这代才开始顺遂。之后,升官无望,一心指望都在儿子身上,盼着能考取功名,谋个差事。
好在徐恒也争气,年纪轻轻,就入翰林,做了谋臣,再后来,押对了宝,选对了主子,跟着永宁帝成功飞黄腾达,成为如今的太傅大人。
徐老夫人也扬眉吐气,从乡野之地,搬到了豫京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还被永宁帝封为了三品诰命夫人。
但始终带着乡野之气,遇事没有主见。
听了下人回报,说是陛下下旨,派左丞大人和刑部张大人来府里搜查,请老夫人前去主持大局,徐老夫人本来摆着架子,想要在这种场合卖弄一下,但刚出了游廊,还没到院子,见到这么多的官员围了徐家,猛地让她想起年轻时看过的豫京几个世家抄家场面,立刻吓得不敢出面,连连退了好几步。
徐夫人跟在她身边,搀扶着她,见她停下,有些诧异:“母亲,怎么了?”
徐老夫人哪里见过这种大场面,年轻时,夫君嫌弃她丢人,不让她出去见客,后来老头子去世,儿子徐恒掌家,也从来不让她出门,免得丢了徐府的面子,现在这种场面,她更处理不了。
可不出去担心在儿媳妇面前丢了面子,出去又吓得腿颤,不知道说些什么,心生一计,脸皱成一团,脸上的褶子变得更多了:“我昨夜一夜未睡,头有些疼,我在这儿歇会儿,等会儿过去,你先去吧,不要误了事。”
徐夫人心里暗道,上不得台面的土包子,就会在家里使唤她,明明是个乡野村妇,却还学着豫京世家夫人一样,每日让她晨昏定省,近旁伺候,稍有懈怠,就破口大骂,没有一点儿仪态,现在定是见人多怂了,真是见不得世面。
徐老夫人见她没有动作,面上挂不住,瞬间就摔了脸子:“听见了吗?”
“是,母亲。”许夫人点了点头,恭顺地应了。她父亲好歹也是三品文官,曾经还看不上徐恒这个穷小子呢,没想到,风水轮流转,徐家反而看不上他们了,从徐恒当了太傅,这老太婆就跟换了张脸一样,处处颐使气指,把她当个丫鬟使唤,好在儿子徐煜争气,不然这日子真是难以忍受。
她长舒了口气,扫去心底的阴霾,然后带着端庄的笑,凑近苑中。
她扫了一眼在场的几人,只认识君仲安和张天海,另外两人并未见过,不知是哪里来的官员,便开口问道:“几位大人,不知出了何事?还劳烦让左丞大人亲自来了?”
君仲安笑了笑,知道这是徐恒的夫人,拱拱手,退后一步,淡淡回了:“徐夫人,我等奉了陛下的命令,来此探查苏宰辅遇害一事。”
宰辅苏群死了的事,徐恒入宫前已经跟她提起过,今日滢儿大婚,不能让这种丧气事,坏了心情,她也就没有在意,没想到,竟然会查到徐府头上,她不由诧异地问道:苏大人死了,为什么要来徐家搜查?”
君仲安说话极有分寸,没有落实的事情,自然不会妄下结论,又想着不过一个弱女子,若是说得骇人,恐怕吓着人家,便给她吃了颗定心丸:“徐夫人不要担心,不过是有人指正,来查探一番,为徐家解脱嫌疑罢了。您带着府里女眷回内院带着就是了,这儿离人多眼杂,莫要惊扰了你们。”
说完,他退后几步,与张褚等人商量着,搜查事宜。
徐夫人插不上话,又看了看满苑的官差,留下确实不合适,便退了回去。
回到游廊,方才老夫人待着地方,早就没了人影,她不由哂然一笑,躲得倒是快。
张天海早已经让人将徐府各出入口守住,并将所有徐府下人聚集在院中。他手上拿着一个鸟笼,笼中是刚从苏府拿来的红嘴鹦鸟。
他把鸟笼打开,将里面的红嘴鹦鸟拿了出来。那鸟极有灵性,展翅从笼中飞出,在空中盘旋了几圈,然后听话地落到了张天海的手臂上。
张天海刚跟苏家养鸟人学了点逗鸟的方式,他端着胳膊,不敢动弹,唯恐惊着胳膊上的小动物。抬头看了看,徐府下人们都聚集在了苑中,便跟君仲安商量了几句,决定开始用这鸟探查。
靠着一只鸟来查案,纵使是查案多年的张天海,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故弄玄虚的把戏,他自然不信,此趟只怕会白跑一趟,若能堵住苏家的口,也不算白来。
他托着红嘴鹦鸟,在下人们身边来回走动地,他走得极慢,不断观察着下人的神情,在刑部当差多年,犯人脸上的细微表情,有时往往能暴露出凶手,可惜,他来回梭巡几圈,没有一点儿发现,就连手中的红嘴鹦鸟也没有丝毫反应。
他转身,冲身后的君仲安摇了摇头:“没有。”
君仲安蹙着眉,走过去,冲张天海问道:“所有的下人们都在这儿了吗?”
张天海颔首:“对,刚才我的人已经搜过了,所有下人都在这里。”
“既然没有,我们就回去交差吧。”君仲安松了口气,搜不到东西,让那两家继续撕咬好了,他正好懒得理这烂摊子。
张褚多年前,在豫京为官时,与君仲安同朝为官,有些交情,多年不见,当年的他,可是斗志昂扬,满脸朝气,与虞家的世子虞誉想比,毫不逊色,没想到多年不见,他竟会如此懒散怕事,不再像当年一样果敢张扬,低调地让他不敢认。
果然,伴君如伴虎,不知自己当年被贬黜出京,是该庆幸还该沮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