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褚看了看外面天色不早,该是放考生入贡院的时候了,便向院中一众官员和差役再次强调贡院规矩:诸位辛苦了,大家都知,科考之事关系重大,为国为民,我们都要各司其职,绝不容忍徇私舞弊、夹带私藏等恶劣的行为,排查巡视都要万分细致,万不要浑水摸鱼!此外,所有参考学子,全部进入贡院后,大门立刻关闭,贴好封条,直到考试结束,严禁再开,三声锣鼓后,分发考卷,再三声锣鼓,则答卷结束。收取考卷时,切记万分小心,切莫污了卷。他抬手指了指远处暗黑色大门,朗声道:好!现在,开启贡院大门!
一声令下,沉重的大门从里而来,无数的考生鱼贯而入。
他们从大门进去,迈入长长的甬道,自觉排好了队。甬道尽头,几排官差手持佩剑,严阵以待,还有数名官员细致地检查着考生携带的物品。
过了甬道,再往前,便是一排简易的厢房。考生被人领着,依次进房,褪去衣衫,继续接受检查,一经发现衣衫中夹私,或身上带任何墨迹,便立刻赶出贡院大门。
经过一层层关卡,考生拿着分发的号码牌,最后才得以进入各自的考场隔间。隔间没有门,吃喝拉撒睡必须全部暴露在巡考的考官面前,不然以作弊论处。
三声锣鼓响,贡院大门被重重的阖上,卷纸也分发下来,考生们这才开始安心达起题来。
科考时间很长,主要考四书五经、策问、诗赋三场,每场三天,也就是说,所有学子要在贡院中那简陋的隔间待九天。每年不乏又身体不支而中途放弃的学子。
魏澜站在贡院之外,看了半晌,久久不愿离开,前世,魏衍因重病多年,后虽然痊愈,但身体却并不强健,贡院待了九天,几乎剥了他一层皮,回来后,又大病了多日,卧床一月才养好。如今,他虽然没有病,但年岁却更小,不知能不能支撑下去。
魏姐姐,这里距离我们别苑很近,您跟我们一起去乘乘凉好不好?他拉着魏澜的手,满是期待。
一旁的君墨尘也劝道:小郡主,现在日头正盛,你不如跟我们一起去吧!
盛意难却,魏澜只好答应。
上了马车,车内紫竹早已贴心的准备了冰鑒,上面镇着些水果。
魏澜将头伏到冰鑒上,一股凉意扑面而来,瞬间舒爽了不少。
郡主,这样可不行。紫竹忙将她拉开,用丝帕给她擦去汗珠,出了这么多汗,直接对着冰,会着凉的。
魏澜接过丝帕,擦去脖间汗珠,今天天儿太热了。她撩开车帘,本以为路上人会很少,却见道路两旁走了不少人,皆是灰头土脸,狼狈不堪,比豫京城中的乞丐好不了多少。
停一下。魏澜叫停马车,探头出去,冲外面的人问道:你们从哪里来?怎么这么狼狈?
外面的人有些胆怯,左右看看,确认眼前这位官家小姐是在跟自己说话,便小心翼翼地回道:回小姐的话,我们从城外来的,无地可种,又被收了房子,没地方去,这才来了城里。
如今虽然天热,但好在还没有闹蝗灾,怎么会发生无地可种的事情?魏澜诧异地问道:怎么回事?谁收了你们的地?
几人面露苦涩,老老实实回道:我们不少农户在田里中了暑气,热死在了地里,我们希望能得点补偿,没想到大老爷们却把我们都赶走了,还说我们拖欠租子,把房子也收走了,我们只能进城里看看有没有活路。
天子脚下,饥荒年代,竟然有人赶尽杀绝,魏澜脸沉了下去,问道:你们是谁家的佃农?那人怯怯地回道:通政使林大人家的。
通政使林佟是正三品文官,职掌呈转、封驳内外奏章,并引见臣民之言事,若是他在其中卡着,百姓就算有冤情申告也是投诉无门,他是苏宰辅的门生,也是其的得力弟子,只怕此事,和苏群脱不了干系。
如今,城中各处热死的百姓不在少数,但像林佟这样赶紧杀绝的却不多,若是他能给这些活着的人一点补偿,或是假以辞色,说不定,还能给这些流民一点儿生机,他却枉顾人命,将他们逼得无家可归,若是等到月底,蝗灾发生,只怕会有更多的流民被逼上绝路,到时候,只怕难以收场。
难怪,前世蝗灾发生,无数流民涌入豫京城中,险些引起暴动,被这样逼迫,不反才怪!看来,要想想办法了。
见魏府的马车停住,魏澜又探出个身子,在跟人说着什么,君墨尘从马车上跳了下来,走近问道:小郡主,出了什么事?
魏澜侧头看去,见君墨尘脸色有些泛白,头上冒着汗,身体虚弱,便摇摇头,回道:大公子,没事,你身体弱,还是先回车里吧!到了再说!
见君墨尘放心地点了点头,回了马车,她放了帘子,冲车夫道:走吧!
君家别苑在豫京城外,距离豫北皇宫不近,却离贡外并不远。
别苑中下人们因为一早便已经得了信儿,便早早在房中放了冰鑒,一进门,便觉房中带着沁人心脾的凉意,身上的燥热一扫而光。
君逸朗毕竟是个孩子,早上起的早,在马车中晃晃悠悠行了一段路,到别苑时,已经睡下了。
君墨尘将他交给了别苑的管家,然后领着魏澜进了堂屋。君墨尘随意的坐了下来,指了指对面的座位,道:小郡主请坐!
因着君墨尘这人就是随意洒脱的性子,魏澜也没有感觉拘谨,便自在的落了座。屋内站了不少奴仆,忙端来了解暑的酸梅汤,尽心伺候着。
魏澜端起酸梅汤,喝了一口,又抬眼看了看对面的人,问道:大公子最近身体可还好?
君墨尘点点头:多亏了你帮我解毒,现在除了身体弱点儿,已经没有大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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