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府,容景端坐在书桌旁,他写得极为认真,看着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但纸上那行行狼毫小楷却暴露出他此刻慌乱的心情。
他的对面,恭敬地跪着一个黑衣男子,低着头,透着些慌乱。
一滴墨汁落到了纸上,瞬间便晕开一片。容景再也忍不下去,手一用力,握紧的毛笔立刻便被折成两截。
红衣卫!红衣卫!他握紧拳头,任由血从指缝间流出,不断低喃着,眼底泛红,透着难以置信的神色。
几日前,他得了消息,三弟容林近日会有大动作,便一直派人盯着容林的王府。
果不其然,没出几日,果有异样。本来以为,他是因为海宁之行,要报复二弟,还想着派人帮他一帮,除了二弟这个强劲的对手,没想到,他竟然是要对付五弟,还胆大地让人放火。
老五这人,一直不得父皇喜爱,为人也是不争不抢的,和善温和,在几个兄弟之间人缘颇好,和三弟更是亲厚,两人竟然撕破了脸,着实耐人寻味。
但三弟此人,性格暴躁,难以成事,并且蠢笨如猪,耳根子软,留着迟早坏事,索性借着此事,杀了老五,并嫁祸到他的身上,一举两得。
带着这个目的,自己才派出府中三十个暗卫,想着区区一个不受宠的皇子,自然没有能耐能够逃脱,没想到,竟然把红衣卫都招了出来!
父皇竟然会把红衣卫偷偷给老五!
那可是帝王的护甲,就这么简单的交给了他!多年前,因为谋害皇长子,安贵妃被废,而五弟也自此被打入冷宫,再也不得父皇喜爱,甚至每次宫宴,他也常常被父皇训斥,难道父皇所做一切,都是为了护着他?
那自己这个太子又算什么?想到这儿,他目光更加阴沉,心中恨意翻涌。
经过此事,三弟算是指望不上了,二弟呢?他一直和自己斗个不停,到头来,只怕是鹬蚌相争,让老五这个渔人得了利,他抬眸看了看跪地的那人,眼中带着阴霾,恨恨地吩咐道:你去,把这件事情给二弟传过去!
当务之急,先对付老五,不知如果老五死了,父皇又会怎么样呢?
半月后,五皇子府被烧一事,由大理寺查明,并上达天听,此事乃三皇子一手谋划。
永宁帝大怒,下旨剥夺了他的封位,并贬为庶民,流放西北洪谷。出发当晚,三皇子自缢于府中,此事便就此了结。
而五皇子可谓是因祸得福,不仅被封了王,也被赐了王府,府邸就在皇城北边,地价万金,院落更比原来要大得多。
翌日,镇北侯府临春堂,虽然已是夏日炎炎,但堂中仍是花团锦簇,一派春意盎然的景象。临春堂是已故去的前镇北侯虞誉为其夫人所建造的一个院子,院中玉砌铜镶,花石为路,藤蔓爬墙,紫萝绕树,修缮得极为精美。
虞誉死后,虞渊便亲自照料此院,并四处搜寻各色奇花异石填充院中,竟比先前颜色更盛。此时,他正握着一把大剪刀,弯腰精细地修剪着花草。
不远处,陆羽拿着水壶,低头浇着花,嘴里却不住地碎碎念叨着:侯爷,要说太子殿下,确实厉害,我们不过是给他传了点消息,他不仅除了三皇子,竟然连红衣卫的事都炸出来了。现在连二皇子也已经知道,五皇子获陛下青睐,得了红衣卫的事了!听说二皇子可是要气炸了!看来两人想要联手了。
厉害?虞渊嘲讽一笑,蹙着眉,反复打量着眼前的海棠花枝,手中动作没有半分停留,咔嚓一声,便剪下一个繁杂的枝丫,这才舒展开眉头,道:他惊了一头睡着的老虎,却没能一击毙命,又何来聪明?经此一事,只怕容离今后,会越发得势了。再加上陛下的照拂,只怕太子的地位要岌岌可危了。
陆羽挪了挪位置,继续道:两只豹子若是联手,说不定能和老虎斗一斗。五皇子蛰伏多年,都能被炸出来,可见太子也不是吃素的,若是再加上二皇子,谁胜谁负还不一定呢!
虞渊看他一派天真,不由哂然一笑,他摇摇头,道:你还真是一点儿长进也没有!陛下的能耐你这么多年还没有领教透?
我只是不甘!陆羽眼中骤然一暗,似是想到什么,他低着头,闷闷地说:谁胜谁负跟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虞渊手中动作一顿,他叹了口气,低眸看着那个耷拉着脑袋没有一点儿精神气的人,道:陆羽,你跟着我有十年了吧?
陆羽一惊,猛的抬头,对上虞渊的眼睛,眸中的光芒竟比刀还锋利。他忙起身,退后一步,恭敬地低头,道:是!侯爷!已经十年了。
刚来侯府时,他不过十岁,那日是皇家祭祀,他衣衫褴褛,拿着刀,蛰伏在御林寺外的树林中。却被前侯爷虞誉碰了个正着。
小鬼,你在这儿做什么?日光中,虞誉一袭白衣,披着斑驳光影,宛若天神一般,透着天然的贵气,让万物失辉。
只一眼,一句话,自己从此就跟他回了镇北侯府,伴着小世子成长,一晃有十年了啊!
他怔怔地想着,不觉有些出神,前侯爷为人纵情肆意,极为洒脱,是非善恶分的很明,从不隐藏自己的性子,所以落得这种下场。
小世子却更为隐忍,凡事喜欢藏在心里,思虑也更为周全,但这爱憎分明的性子却也遗传了前侯爷,入得了眼的人和事极少,常让人感觉他恃才傲物,目无下尘,是以,他得罪的人也不在少数,朋友更是不多。
而自己比小世子虚长两岁,多年相伴,与其说是主仆,却更像是知己。这种肆意的生活,也渐渐冲淡了自己了原本的目的,迷失了本心。自己的生活该是刀光剑影、仇深似海的。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副风光霁月的模样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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