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还极力压制着自己内心愤怒的林雪现在已经忍无可忍了。
她怒视着叶奈,想说什么,可叶奈所呈现出来的疯疯癫癫的样子又让她觉得说什么都是多言,做什么都是多此一举的样子。
所以,她还是收了收身上的戾气,转而对张师泽说道:“表哥,我不怪表嫂,因为她现在神志不清,根本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可是我担心你,我担心她哪天又发疯起来,伤到你,表哥,其实你是误会了,误会姑母和姑父了,他们两位长辈是担心表嫂疯起来连你都伤害,就像现在无缘无故的对我扔大粪一样。”
“表哥,你真的不能这样纵容表嫂了,她必须离开这里,这样你才能够安全!”
“哦,那你觉得应该将你表嫂送去哪里?”张师泽的语气似乎是真的询问一般。
所以,林雪便有几分当真了:“去和顺村,家里还有下人在,可以看管好表嫂的,而且哪里也清净,适合养病,说不定表嫂在哪里待上一段时间自己就好了。”
听了林雪的话,就连何婶儿也忍不住嘲讽道:“表小姐倒是为我们夫人大人考虑得周全,只是未免太过多管闲事了。”
林雪脸色有些不大好,但还是没有说什么,而是等待张师泽的回答。
张师泽看向一脸无辜挂在自己胳膊肘上的叶奈,嘴角一抹柔和的笑意,伸手摸了摸叶奈的脑袋,叶奈脸上的依赖神色更加明显了。
而当张师泽的眼神离开叶奈身上的时候,眼睛里的柔和神色也消失殆尽了。
“表妹想得太多了,我不是怕我家夫人伤了我,而是我离不开我家夫人,我在哪里,她就得在哪里。”
“何婶儿,你和万叔好好送送几位。”
说完后,张师泽便带着叶奈离开了,从始至终,那眼神就没有多少落在张家夫妇身上,当真是冷漠得可以。
当天晚上,天空飘起了小雪,而张府的后门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书房里,房门被万叔打开,他身后的人带着一身冷冽的气息进了屋子里,房门再度关上,屋子里飘曳的烛火终于归于平静。
张师泽还在案前看书,他许久没有拥有如此闲适的时间了,没有折子,没有公务,自己自由支配自己的时间,看看闲书。
而叶奈还是躺在书架后面的床榻上,她近来有些贪睡,又或许是贪热,将身子裹进暖和的被窝里面,这在冬日里头,再也没有什么能够相比了。
“哼,一段时间不见,你倒是跟变了个人似的,这样的闲适日子,你倒是挺适应的。”
张师泽示意平西王坐下,窗榻上点了火,专门用来温茶的火,此刻的茶水刚刚好。
“你像是知道了我要来?”
“王爷将我家夫人从牢房里救了出来,不会就这么任由我家夫人的病发展下去的,所以,我相信王爷会找上来。”
平西王一笑:“你猜到了我会找上门来,可你没想到这么长时间还没来,而你又不忍再看你家夫人这么下去,所以,今天连莫先生都用上了?”
“王爷说得不对,其实,我现在还挺享受我家夫人的状态的,壹家火锅铺子的事情全然不记得了,一天到晚也不会想着出去了,心里眼里全都是我,这样的夫人,我其实还挺享受的。”
平西王眼里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他甚至觉得张师泽是疯了吗?
“从没想到过,堂堂的状元爷竟然,竟然……”
平西王也找不到什么话来形容了,反正就是太不可思议了,对于张师泽刚刚的话。
张师泽将平西王所有的神色都看在了眼里,脸上没有任何异样,还是那副样子。
“王爷说说吧,你怎么就想到要将我家夫人从牢里救出来?”
“张师泽,你是觉得我对你有所图谋?”
张师泽淡笑道:“难道王爷是纯粹看我对我家夫人一片赤忱之心,所以被感动了?还是王爷不忍心看我家夫人在牢房里面受罪?”
最后一个猜测让平西王抽了抽嘴角:“张师泽,你现在没了官职加身,还当真是说话口无遮拦了起来,我做这些不过是对你另眼相待罢了,而且,也不算对你,不过是对你身上的一身才能另眼相待罢了。
想必你也知道,那牢房不是简单的牢房,皇上竟然将人关在那里,那么,刘玉兰的结局就只有两个,要么死,要么一辈子被关在里面,所以,皇上这是对你起了疑心,有了猜忌,刘玉兰不过是一个开始,接下来就会是你们整个张家,然后,再到你身上,皇上总是喜欢用这种钝刀子杀人,不见多少血,却管用。”
“而且,你自己也知道什么方法才能让刘玉兰活命,不然,你也不会请什么法师到府里来折腾了。”
张师笑出声来:“我还真是没有想到啊,王爷对我竟然这么了解!”
“因为我是对你是兮兮相惜的情义,你自己何尝不是,不然,当初的壹家火锅铺子开业,你也不会单单来找我,而不找其他人了。”
张师泽坦然道:“王爷说得不错,不止王爷有惺惺相惜之感,我也一样,对于王爷,从第一次见到的时候,我就知道,王爷才是我要找的人。”
“我们现在算是坦诚相待了吗?”
“臣荣幸至极!”
两人这算是交了底了,平西王手指握着茶杯:“既然如此,我也不同你藏着掖着了,日后,你可有什么打算,继续做皇上的纯臣,还是辞官隐退?”
张师泽突然自嘲一笑:“我有选择的余地吗?皇上还会认为我是一个纯臣吗?辞官?你看看我现在府里的这个情况,皇上会准许我辞官吗?”
平西王笑了笑:“本王知道你是个有抱负的人,若是辞官隐退,那才是朝廷的一大损失。”
“现在也不过是王爷这么看了。”
“伴君如伴虎,咱们这位皇上确实不好伺候,而且,之前看守牢房的侍卫被赐死,皇上现在肯定在猜测,猜测状元爷夫人的疯是不是与我相关,是不是你同我勾结起来,然后合谋出了这么一个计划,将状元爷夫人救出来,甚至西瑞的事情,何辉的死,这些,皇上现在都在思考,是不是你与我一起合谋谋划的,所以,才会有凌侍卫带人来将你这府邸围得水泄不通一事。”
张师泽继续嘲弄的说道:“恐怕还远远不止这些呢,咱们的皇上,估计对凌侍卫也有了猜测,此次将这么一个差事儿交到他的头上,不就是考验他吗?”
平西王大笑了几声:“状元爷说得不错,皇上这是一箭三雕的好计谋,不过……”
“王爷尽管说,现在,我也算是和王爷一条船上的人了,荣辱与共,休戚相关!”
“行,那我也就直说了,咱们的皇上,一旦对谁有了猜忌之心,便再不会像从前那样信任了,所以,状元爷在他的心目中,再不说从前的状元爷了,有些时候,没有的事情,一旦有了虚假的影子,皇上也会毫不犹豫的将你治罪,这就是咱们的皇上。”
张师泽一副慎重而凝重的表情,沉思了好一会儿,而平西王则一直打量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