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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那年的紫丁香

    樱桃起初不想听,后来默默地坐着不动了,再后来慢慢抱住自己的膝盖冷笑。

    “这种事难为你还记得。”

    “你看这样多好,你不用模仿别人说话,只做你自己,这样多好?”

    谢迟伸手拍在她的脑门上。

    “我是利用了你的本事,可我也是真的把你当家人。

    樱桃,我向你道歉,这么些年没有顾及你的感受。”

    “道歉?呵呵呵,我不需要,谢迟,你的歉疚一钱不值。

    我要你后悔,我要你生不如死,我要你永远活在得不到的痛苦里。”

    樱桃霍然起身,谢迟着急想去拉她,眨眼间眼前连一个人影都没有了。

    ——

    北山潜替郁念儿检查了一下,她只是被吓晕了。

    青晨只好带着郁家姐妹先回到了谢迟的家,让北山潜去处理郁父的尸体。

    郁念儿仿佛做了一个长梦,分不清梦境还是现实。

    梦里她成了一个贵家小姐,父亲是个京中大官,母亲也是高门贵女。

    郁念儿平时唯唯诺诺,规行矩步,一言一行都是世家小姐的楷模典范。

    直到她见到了一个人。

    那时正逢三年一次科考,家里来了个远房的表哥。

    那位表哥家世显赫,母亲对他青睐有加,连父亲也是另眼相待。

    两人相见的时候,郁念儿深深地纳了一福,她猜到了父母的心思,站在面前的表哥很有可能是她要共度一辈子的人。

    她深深地低着头,不敢抬起来,心里满是羞怯。

    不知道表哥多高多壮,是孔武有力还是温文儒雅?

    忽然几片紫丁香的花瓣飘落进了郁念儿的视线里,这不是……?

    这不是她闺房院墙外开得最繁盛的花吗?

    郁念儿总觉得这花似乎跟她有缘,这株紫丁香长得比别的花都高,每年五六月份怒放着花儿,努力压着枝头伸向她的小楼。

    那堵墙外还是大宅里,只不过是下人奴仆们呆的地方,是郁念儿一辈子也不会去的地方。

    每每郁念儿看到那花就好像看到外面自由的世界似的,她对这花最熟悉不过。

    难道……难道表哥知道她喜欢这花特意摘来送她?

    若真是这样,也算是个知心人,这辈子交代给他,不算亏。

    抬起头来,她却连表哥的脸都看不清,只记得在表哥身后五六步的地方有个小厮,穿着黑色粗布衣,嘴角叼着一丛紫丁香,冲她邪魅一笑。

    郁念儿觉得天地无光了。

    后面的日子变得朦朦胧胧,她总是咳嗽,最后连起身都困难。

    她能记得的只有那小厮嘴角边的一丛紫丁香和那一笑。

    母亲坐在她床头哭泣,父亲站在她面前叹气,她却一点知觉都没有。

    直到表哥来看她,郁念儿才微弱地问:“那位小哥呢?”

    真相终于大白了。

    表哥红了脸,气得手抖,拂袖而去。

    小厮被打的半死,几乎是爬到她的面前。

    郁念儿顾不得那么多,从床上滚了下来,也爬着到了他的面前。

    之后的日子只有煎熬煎熬再煎熬,门第成了大海,两人有船也划不到彼岸。

    郁念儿从没有灰心丧气过,她每天都高高兴兴的,绣紫丁香的荷包,做紫丁香的香囊,打着丁香结的流苏络子。

    噩梦不是在爱上了那个小厮开始的,是在听到那个小厮说:“高门大户不过如此,贵家小姐还不是对我死心塌地?人世间的情爱不就是以貌取人。”

    郁念儿只觉得齿冷,她想了想,他是邪魅俊逸,可那又怎么样?

    即使没有这张脸也是自己的知心人。

    他不懂,从来都不懂。

    她只是他猎艳的目标之一,没有什么道理可讲,挨顿打换得她一辈子的真心,划算得要命。

    一个月后,郁念儿唯唯诺诺地出了嫁,礼数也不全,嫁妆也不体面。

    相公自然不会是小厮,也不是表哥,是个年过五十的中书令,比她爸还大两岁,肯定是续弦。

    她出嫁前从未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连话都不敢对他多说一句。

    可满腔子都是对他的爱,她想总有一天要跟他说个清,可惜没机会了。

    洞房夜,她被新婚丈夫挑了盖头,人都没看清,丈夫就出门应酬去了。

    瞅准空当,她走出新房,院子里有口井,失足跌下去在正常不过的事情,等人发现了来救,恐怕她人都凉了。

    坐在井边,郁念儿呆呆地看着井口,像个死人。

    他忽然从天而降,上来拉了她一把,郁念儿醒过神来。

    “你来了……”她掸了掸被他拉过的袖子。

    “怎么?嫁的那么痛快?原来当初信誓旦旦都是假的?

    嘻嘻,高门小姐的气节忠贞不过就是那么回事儿!”

    他不屑极了,斜着眼看她,双手交叉横在胸前,跟质问负心汉似的。

    郁念儿惨然一笑,“是呀,不嫁怎么办?你早晚要被打死!”

    “我呸,我迟爷是这么容易被打死的人?”

    “你不是呀,可我是呢。你要在我这儿游戏人间,已经做到了,我对你没用了,还拖着你干嘛?”

    她苦笑着,看起来倒没那么苦。

    谢迟挑了挑眉,没想到她知道得门清。

    “嘻嘻,那小姐该放宽心,安安稳稳相夫教子才是,来这井边干什么?

    难不成心里还恋着我,到死也不肯入洞房?”

    谢迟笑得邪魅俊逸,带着点痞气。

    郁念儿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一句话来。

    “我是想救你!”

    说完猛地推了谢迟一把,一头栽进了井里。

    之后就是漫长的混沌,身体和脑袋越来越重,耳边嗡嗡嗡得吵。

    恍惚间听到有人说:“喝了汤,好好上路吧,前尘往事都在这儿了了。”

    “婆婆,我想渡一个人。”

    “谁?”

    “赤鸟谢迟。”

    “渡不得渡不得,人妖殊途,人走人的道,妖走妖的道,根本就不是一条。”

    她哆嗦起来,白白舍了一条命,竟然救不了他?

    孟婆看她可怜只好说:“你要是有恒心,替他受尽十世的天谴,或许还有救,眼下只好先把汤喝了。”

    她不在说话,一仰脖子喝了汤。

    不知轮回了几世,不知这几世过得有多惨。

    只记得最痛苦的一回她是个卖身葬父的贱奴,被主人家看中,夫人极其善妒。

    趁着色鬼老爷不在家,活活把她放在蒸笼里蒸死了,那滋味她刻骨铭心。

    就在这生死关头,她忽然听到有人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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