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诊?在场的人都清楚的很,太医院里都是挑选的那些有资历又经验颇为丰富的老太医,给这后宫的娘娘诊病。
看病看了那么多年,怎么会连最常见的是否有身孕都看不出来?
不过嘛……
百密且有一疏,到底是那太医被人拿捏了把柄,还是说真的误诊了那么一次,这些可都是说不准的。
这皇宫里就是这样,只要你有权有势,只要你得宠,那么黑的就能说成白的。
就算那物什是白的,你也绝对不可能反驳,说是黑的。
这容嫔身边的刘嬷嬷也真是个有手段的,三言两语就让庄夫晏起了疑心,又给那容嫔翻盘的机会增添了一成。
这件事以后搞不好容嫔还会反败为胜,得了皇帝的怜悯心。
“太医误诊?”庄夫晏眯了眯眼,这种事情的几率虽然小,但是也不可能没有。
保不齐女派真的是被冤枉的呢?如果是的话,那她岂不是很委屈?
想起刚才刘嬷嬷所描绘的景象,想起刚才刘嬷嬷所说的一切,那一切仿佛真切的铺展在眼前,形成一幅温馨而美好的画卷。
“……”
女子面容温婉,长发垂髫,一双美目半眯着,她时不时的伸出手,温柔的抚摸着自己平坦的小腹,眼里闪动着灼人的光华。
那是一个母亲对自己即将出世的孩子产生的喜爱和期待。
画面一转,女子显出与年龄不大相符的少女般的轻灵和愉快,她拿着一块淡蓝色的布料,比划着。
“臣妾若是有孩子了,我就给她做一套软裳,要那种淡淡的蓝色,像天空一样的蓝色。”
这句话,似乎是容嫔在他耳边说过的。
那时他还笑,笑容嫔进宫也有几载了,怎的还跟孩子一样。
淡蓝色,像天空一样的软裳。
那句话不知为何清晰地响彻在耳边,庄夫晏看着垂眸不语的容嫔,忽的生出几分愧疚来,但也只是愧疚。
如果他真的冤枉了容嫔,岂不是太伤人家的心了吗?
沉吟一会儿,方才抬头问道:“那太医,是哪位太医?”刘嬷嬷一听便知这是有机会翻盘,连忙答道:“是陈太医。”
说完之后便安安分分的闭口。
这个时候她再多说些什么,只会引起皇帝的反感,说话要有个度。庄夫晏点了点头,转身向着自己身边的内侍道:“去太医院请陈太医一趟。”
那内侍见满屋子人都盯着他,更是知道此事紧急,连忙应声慌慌张张的出去了。
庄夫晏目光复杂地盯着容嫔,满屋子的寂静,没人敢说话。
太医院内——
太医院平常是没有什么事的,只有到了秋季或者是换季的时候的时候才稍稍忙一些。男人穿着一身月牙白的衣服,静静的捣药。
捣药的声音不急不缓,仿佛敲击在人心上似的。
男人下手很稳,脸上平静无比,就好,是不是在做捣药这么一件简单的事情,而是手里拿着剑,即将赴上沙场送死的战士。
然而恐怕送死的战士也不可能做到如他这般视死如归,眼神平静。
药房里再无其他的人了,日光并不算浓烈,静静地从窗口照进来,静谧的氛围里,窗外偶尔响起几声鸟鸣。
这几声鸟鸣并不算得嘈杂,而增添几分岁月静好的意味。
“陈太医!陈太医!”
门外忽然跑进来一位小童,小童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级,似乎很急,一路跑过来的。
他扶着门框喘了口气道:“皇上,皇上派人来找你,让你去一趟呢!”他这话虽是气喘吁吁说的,可眼神里还是少不了几分欣喜。
这阵子并未听说皇帝或是妃子,有什么病症,这次让陈太医过去,估计是为了赏赐的。
说完这话,没有听到那人的声音。
小童疑惑的望过去。
只看见陈太医站在阴影里,脸上的表情有些漠然,这种表情如同失去了生机的树,又仿佛树叶即将枯萎的那种灰败。
来了,还是来了。
陈太医抬起那一双毫无生气的眸。
他早就这件事情不靠谱,迟早会败露,这一天来的,竟然这样得快。
眼睛盯着那小童,脑海里却想着的是前几天发生的事情。 即便已经记不清楚那些人的脸,如今回忆起来还是心惊胆战。
前几日他正在药房中煎药,却忽然见一个嬷嬷带着几个身材壮硕的男子男子站在他的药房里。
那个嬷嬷他认识,是前几天他看诊的一位妃子身旁的嬷嬷。
那位妃子自他看诊后没多久就传出了有孕的消息,这其中的门道,他自然一清二楚。
可那妃子只是身体有恙,并未怀孕。
他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思想,也没有多说什么话。那刘嬷嬷来之后,竟然拿他的家人来威胁他!
说如若出了什么事,让他承认自己是误诊了。
这可是龙子龙嗣,且太医如果误诊了,是非常严重的一件事情,这件事爆出来也一并要以欺君之罪论处!
可是那刘嬷嬷拿他的家人威胁他啊……
他身份低微,反抗不了什么 ,太医这个职位也只是在宫外听起来光鲜亮丽而已,还不是受迫于人。
陈太医闭了闭眼,疲惫道:“走吧。”
年幼的小童看不出来,陈太医眼中的情绪,直到多年之后,他才彻彻底底明白。
“参见陛下。”陈太医恭敬的俯首跪下。
“臣有罪。”庄夫晏还未说些什么,陈太医就先他一步开口道。
“你何罪之有?”陈太医朝着庄夫晏叩首道:“臣前段时间给容嫔娘娘诊病时,错诊了娘娘有孕……”
他没再往下说,但在场的人都懂得他这句话的意思。
容嫔听出了这太医在撒谎,毕竟容嫔的事情,她又怎能不知道?
况且太医院是个极其严格的地方,绝对不允许从里面出来的太医会犯这种低级错误。林月兮一望见了他,某种赴死般的坚决也猜到了些什么。
恐怕是容嫔的人威胁了这太医,所以这太医不得不揽下这罪过。
她虽觉得这太医实属有些冤枉,但心中并不想让容嫔因为欺君之罪而受到什么重罚。归根到底,还是有些自私掺在里头的。
“陛下。”
林月兮上前站了一步,对着庄夫晏道:“这是误诊,因此容嫔也毫不知情自己根本就没有怀身孕,倒也无辜,便重轻处罚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