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逐渐转深，薄雾浓云酒一盏。层层帷幔之后，是一座八角琉璃瓦亭，林月兮敛袖替庄夫晏斟了一杯温酒。
“今天晚上我们俩不醉不归。”
庄夫晏也觉今天夜色正好，适宜月下畅饮，更何况身边陪伴他的是心心念念的人。
“如果适合你的话，我很愿意陪你大醉一场。”
林月兮笑而不语。
庄夫晏一杯连着一杯地把酒往肚里灌，简直是来者不拒，大有一醉方休的气势。“月兮，有没有人说过，你长得真像月宫里的嫦娥，你们的眉眼是那么相似，明明你现在就站在朕眼前，朕却感觉无论如何都摸不到你。”
林月兮听到这话，只当是庄夫晏醉糊涂了。
“陛下又哪里见过嫦娥？怎么能说我们相像。”庄夫晏又喝下一杯清酒，他似乎有许多愁绪难以舒展。
“其实朕没有见过，你就是嫦娥，要是可以的话，我真希望你永远留在朕身边，再也不离开朕。”
林月兮很认真地说道。
“我一直都在陛下眼前，谈何离开？”
庄夫晏头痛不已，他伸手揉了揉额角迫使自己清醒一点。
“不，你说错了，你现在这样让朕心里难受得很，朕从来不知道你的目光到底望向何处！朕多了解你一分，就觉得……你离朕越远一步。”
林月兮没有说话，她伸手沉默着又替皇帝倒了一杯酒。
“那陛下不如一醉解千愁，只是希望陛下，心里千万不要念着我，我不值得你这么用心对待。”
庄夫晏慢慢地说。
“你比任何人都值得。”
很快，两壶上好的佳酿统统见了底。庄夫晏一只手抵着桌案支撑额角，这样个喝法很容易把人喝醉，他眼前浮浮沉沉的人影晃来晃去。
而这些人影却只长了一**月兮的脸。
林月兮把手举到庄夫晏跟前摇了一摇，轻轻叫他。
“陛下？陛下您醉了吗？”
庄夫晏此下却是难受得紧，他捉住林月兮的手腕放在脸侧轻轻摩挲。“月兮啊……”林月兮的心脏狠狠一跳。
“陛下，您醉了。”
庄夫晏笑了笑，幽深的黑瞳生了一层朦胧的醉雾。
“我没有醉，我只是见到你太高兴了而已，你不知道我晚上有多想你，你这人都没有良心，也不想想我吗？”
林月兮无奈地想撤开手，用了用力想挣脱，还是失败了，索性任由庄夫晏去了。
她苦笑着说。
“对不起，但是我这一辈子从来没有想过再爱上任何一个人，你的心意我只能辜负。”
庄夫晏明明应该醉得厉害，却像听懂了林月兮这话似的，不甘心地把她的手按入胸膛。
“你不能辜负，我没有真心实意的爱过谁，你不能连一次机会都不给我。”
林月兮的回忆逐渐飘远，上一辈子发生的事情，至今仍然历历在目，好像就发生在昨天，那些人施加在自己身上的伤害难以磨灭。
她心里早已经不在对任何人敞开了，又怎么可能会在这个时候容纳庄夫晏呢？
林月兮很郑重地朝庄夫晏道歉，即使她清楚，庄夫晏不可能听见。
“如果说我没有经历过那些折磨，我一定会让自己好好去爱你，可是真的对不起，陛下……曾经我已伤痕累累，我再也……不想再受到那样的伤害了。我们走的，注定是两条不同的路。”
她停顿了一下，这才继续淡然地说道。
“更何况……这辈子的我，早已失去了爱人的资格，只有被爱的资格，可那个爱我的人却始终得不到真正的快乐。”
庄夫晏的眼皮越来越沉重，即使他使劲想睁开眼再看一看林月兮，不想错过哪怕一分一毫，可困倦袭来得悄无声息。
庄夫晏最终没有抵抗过睡眠，他沉沉的合上了眼。
林月兮最终忍不住眷恋的伸出指尖去抚摸庄夫晏的鬓发，看着庄夫晏睡着，她轻轻拍了拍庄夫晏。
“我扶你去床上睡，在院子里面睡是要着凉的。”
林月兮是女流之辈，力气不如男人大，她扶着庄夫晏，竭力保持身体的平衡，踉踉跄跄地走了一路总算是把人扶进了殿内。
等到林月兮好不容易脱下了庄夫晏的靴子，她人都要累得虚脱。
就在这个时候，庄夫晏在睡梦中呢喃一声，手臂一揽卷过林月兮的腰肢，连人带着滚到了柔软的床席上。
林月兮和庄夫晏的呼吸碰撞，缠绕之间尽是酒气绵绵的气息。
她悄然红透了耳朵。
林月兮想从庄夫晏的怀抱里挣脱，可她的力气又怎么可能和庄夫晏相提并论，不过是以卵击石罢了。
林月兮放弃抵抗，她把头枕入庄夫晏的臂弯。
庄夫晏满意地
睡熟了。
林月兮却无论如何都睡不着，她只要一闭上眼睛，上一世的记忆就铺天盖地的向她袭来。献王和她那样情深义重，两人之间的感情深厚到林月兮心甘情愿的想帮助献王，且不求回报。
献王也握着她的手，眼中满是亮光神采。
“我和卿，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林月兮当时感动得只会点头。美好的记忆却在此戛然而止，剩下的则是那些苦痛的嚎叫和无处不在的怨念。
林月兮贵为御史府嫡女，不惜倾全族之力襄助献王，到最后却迎来了什么样的结局呢？
皇帝亲自下旨，将她一府上下百来口人全部斩杀，不留活口。
林月兮即使到了那会儿还念着和献王的感情。
直到看见献王手牵着她的堂妹，就站在距离刑场不过百尺的地方。
他的眼神那么冷。
林月兮怒急攻心，当场喷了一口鲜血，满嘴腥甜，溅湿了自己的衣襟和心。“我若是身处地狱黄泉，我也断断不会放过你们！”
献王一笑回应。
“不！爹爹！”
林月兮在睡梦里挣扎着哭泣，她的身体上盖着别人缠绕来的手脚。
是庄夫晏。
庄夫晏紧紧揽着林月兮，恨不得两人彻底融为一体，再也不分离的力道。
“月兮，你别怕……”
林月兮一愣，潸然泪下。
“我还是没有办法原谅自己。”林月兮复仇的原因太多，归根到底，她怨的其实还有自己。如果不是她苦心孤诣想要扶持献王，那么爹爹和娘亲也绝对不可能支持献王一脉。
造成了这一切后果，她也难辞其咎。
所以林月兮放弃了自己的未来和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