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公主,柳崖来了。”
素影的声音在殿门前响起,凤鸾歌直起身转头看去,龙一带着柳崖刚走到门边,急急的朝里来。
“看看殿下是不是又毒发了?”没等柳崖开口,她已经站起身来将位置让给了柳崖,神色已然如常。
柳崖也只看她一眼便坐下身帮慕容宸泽把脉,一触上他的脉象神色霍然凝重起来。
他的眉头越皱越深,凤鸾歌眸色也越来越沉,龙一等人更是一个字也不敢多说,只候在一边紧张的看着柳崖。
半响,柳崖才转头看凤鸾歌,“殿下的确是毒发了,而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严重。”
凤鸾歌心跳一顿,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她抿了唇深吸口气,压住心中的恐惧才再次开口,声音有些低哑,“怎么救他?”
柳崖凝视着凤鸾歌,她眼中的紧张和担忧没有隐藏,他默了默才道:“如今还是只能靠着之前的方法暂时压制住殿下体内的毒性。”
顿了顿,他又叹口气,“只是殿下这毒始终是无法彻底清除,而这段日子他又总是这般不顾及自己的身体状况几次三番强行运用内力,每次都是未曾好全又再毒发一次,这样几次下来可不就是雪上加霜?再这样下去,我只怕殿下前面那些年为了解毒所受的苦都会白受了。”
他这段话中的意思凤鸾歌听得明白,她也知道柳崖对她始终是有怨在心,自从和她重遇,慕容宸泽就已经毒发了好几次,他将这些全都怪在她的身上,不过,也确实是因为她就是了。
凤鸾歌垂了垂眸,掩饰住眸中划过的一点苦涩,随着只淡淡的开口,“先帮殿下解毒吧。龙一,带殿下去浴房。”
龙一面色也很难看,依照她的话将慕容宸泽扶进了浴房之中的软榻之上躺好,柳崖在着手准备药浴所需的东西,龙一正想帮慕容宸泽宽衣,转眼却见到跟进来的凤鸾歌。
“让我来吧。”她走到榻前,目光只落在慕容宸泽的身上。
龙一动作一顿,本难看的面色忽然五彩绚烂起来,可还是有些犹豫着,“大公主,这……这不好吧……”
凤鸾歌眉心微蹙斜他一眼,“宽个衣而已,为什么不好?让开。”
龙一嘴角抽了抽,他不是念着她和殿下还未大婚,怕她害羞么?不过转念却又想到自家殿下和人家都同床共枕了好几个月了,好像确实也没有什么不好的。这般想着,他脸上的霞光又盛了盛,果然退后一步让到了一边。
凤鸾歌却睨了睨他,微眯了眼,“我又不是要为你宽衣。你脸红什么?去帮柳崖,别在这儿楞着。”
龙一一懵,被这话呛得要岔气,飞快的扫了眼慕容宸泽,嗯,还昏迷着未曾醒来。
他松了口气,霍然转身去帮柳崖倒水放药,这话若让殿下听到了绝对不会饶了他,也只有这大公主才会脸不红心不跳了。
凤鸾歌见他转身离开,这才微微一叹,转眼去看慕容宸泽紧闭着眼的俊颜。
龙一不知道的是,其实她就是因为害羞才会让他走的,他在这里直瞪瞪盯着她,让她如何下得去手帮慕容宸泽宽衣?
看了他片刻,她的手才终于放到他的腰带之上,指尖的动作看似灵活,实际上带着一丝颤抖。
这么些日子,从来都是慕容宸泽帮她宽衣穿衣,而她却什么都没做过。
细想想,从初识到重逢,一直以来也都是他宠她护她,可她除了连累他,又为他做过什么呢?
她目光轻闪,将他的腰带解开,衣衫瞬间半敞,露出他胸前如玉肌肤,凤鸾歌耳根微微发红,下意识抬眸看了看他,见他依然昏迷着。
她咬了咬唇,不再胡思乱想,一鼓作气的将他衣衫尽数褪去,只留下一条亵裤。
这才忍不住又瞧了瞧他,宽肩窄腰、骨肉均匀,穿上衣衫看来精瘦,这般一看实则精壮得很啊。
凤鸾歌鼻腔一热,忙下意识捂住,就怕自己不中用留鼻血,接着又暗骂自己,这时候还有心情欣赏这个。
她这边刚帮他宽好了衣,龙一和柳崖也准备妥当了,凤鸾歌看着他们将慕容宸泽放进浴池之中,那浴池里已经撒满了各种药材,浓浓的药味随着水雾在浴房中弥散。
龙一拿出一把匕首,没有丝毫迟疑的朝慕容宸泽心口划去。
凤鸾歌瞳孔微微一缩,却没有打扰他们,只坐在那软榻之上默默的看着。直到他们将所有的工作都做好,她才盯着慕容宸泽脖子上那条银色的小蛇疑惑的开了口,“这蛇能解他的毒吗?”
说起来,她已经好奇了许久,不明白这蛇对他到底有什么用,为什么每次解毒之时都要这样子。
柳崖看她一眼,虽对她不是很满意,却还是回她道:“这蛇不是普通的蛇,它叫做银巴,唾液之中含有剧毒,可它的毒正好跟殿下体内的毒性相克,能压制殿下体内的毒素。”
凤鸾歌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这是不是就是以前在武侠小说里看到的什么以毒攻毒?
“可是,为什么一定要在心口……而且,这蛇的毒对他不会有影响吗?”
她看着那蛇信不断在慕容宸泽心口那十字形伤口上舔触,这蛇的毒液进入他的血液之中,真的能和他所中的毒相克,而不是让他毒上加毒吗?就算能克制他的毒,会不会又生出其他的毒来?
柳崖默了默,似乎在想是不是要回答她,龙一看了看两人也没说话,大公主问的是柳崖,他还是不要掺和的好,这样以后就是殿下怪罪起来那也是柳崖的事儿,跟他可没半点关系。
见他不答,凤鸾歌也没催他,只凝着慕容宸泽。
浴房之内一阵沉默,浸泡在浴池中的人更是连气息都没有一般的安静着,微垂着头,乌黑的发丝已然半湿,垂下挡住了他大半张俊美容颜。
凤鸾歌眸中隐着痛色,他应是站在九重高阙之上的人,拂袖之间就能让风云变色、天下皆惊。
像他这样风华矜贵的男子,实在不应该这样受这样的折磨,不应该因为身中剧毒或者是那‘同生’而掩了他的风华,甚至让他丢了性命。
指甲陷进了掌心,凤鸾歌浅浅的吸了口气,转眸看向柳崖,未说话,眸中锋锐的寒光却刺得柳崖心跳一顿。
这样不言而寒的感觉他只在殿下身上感受到过,没想到这凤鸾歌跟殿下的气场倒是越发相近了。
叹了叹,他终是开了口,“殿下所中的毒,叫做‘嗜心’,大公主听名字或许也明白,这毒最终的结果,就是会让人心脏衰竭而亡。每回毒发之时,五脏六腑之中会痛如撕裂,特别是心脏处,其痛苦并非你我可以想象的。”
“银巴的毒对殿下当然也会有一些影响,殿下每回毒发之时会陷入昏迷正是因为银巴的毒性所致。这两种毒素只要催动一种,另一种就会同时发作在他体内较劲,端看谁更能克制谁,可从如今来看,银巴的毒显然更强劲一些。”
“虽然这并非长久之计,可是如今却没有更好的能克制‘嗜心’的方法,也只能如此。”
凤鸾歌静静的听着,虽然有点绕,可她还是听明白了。
说到底,慕容宸泽如今体内是两种毒,一种是‘嗜心’,一种是这蛇毒。蛇毒对‘嗜心’有压制作用,可是对慕容宸泽也并无好处就是了。
“那你这药浴……”她皱眉看那浴池中堆满的药材,柳崖也皱了皱眉,“药浴里面的药草主要是克制蛇毒的。”
凤鸾歌了然,可是也从中听出了危险。她默了默,又问,“凤凰山的血池不是说可以解百毒吗,对‘嗜心’也无用?”
“那血池的确效用奇佳,可终是少了一味药引,所以这些年虽然让殿下身体好转明显,却并不能彻底清除殿下体内的毒素。说到底不过是让这毒沉睡了,可只要殿下动用内力过猛,就会将沉睡在他血脉中的毒唤醒。”
柳崖的话让凤鸾歌心中一动,“什么药引?”
“这……”柳崖迟疑了一瞬,看了看还未醒来的慕容宸泽,想了想还是道:“若要解殿下的毒,不可少的一味药引是凤凰胆。”
“凤凰的胆?”凤鸾歌眉心揪着,凤凰这种传说中的东西难道真的有吗?
柳崖嘴角抽了抽,忍不住解释道:“凤凰胆并不是凤凰的胆,它又叫墓尘珠,乃极阳之物,能万毒不侵。”
“哦,”凤鸾歌点头,却还是皱眉,“这个什么凤凰胆真有这么厉害,那在哪里可以找到?”
万毒不侵啊,她之前就觉得那血池能解百毒已经很牛了,这个简直牛上天了。
柳崖摇了摇头,神色沉凝,“我师祖曾说过,凤凰胆得之需在地底千丈之处,从来没有人真正找到过。”
地底千丈?算下来就是三千多米?凤鸾歌神色也沉了沉,沉默半响,又看向柳崖,“你确定这世间真的有这凤凰胆吗?若是没有,他的毒是不是就没办法解了?”
柳崖一叹,“没人见到过,当然没办法确定。可若是真的没有……”
他的话未曾说完,意思却已经明显,若是没有,慕容宸泽这毒就无药可解。
浴房之中再一次陷入了沉默,甚至可以说是低压之中。龙一默默的试着水温,虽是在室内,可他还是有种黑云压顶、风雨欲来的感觉。
殿下体内的毒,是所有人的心病。若是这毒无药可解……那后果龙一不敢想,可凤鸾歌却明明白白。
她相信,这些年慕容宸泽一定没少费心思去寻那凤凰胆,可连他都找不到,甚至于连一点的可用的消息都没查到的东西,有没有都是未知。
而那神秘人真的会知道吗?
微闭了闭眼,她想到的是离开行宫寝殿时那女子的口型,若她没看错,她说的是,“想救他,去魏国。”
若是一开始只是怀疑,那此时凤鸾歌已然肯定,那女子的目的一大半定是慕容宸泽。
她对他倒也是有情有义,许也是看出他毒素发作不能长久支撑,所以才会这般轻易放他们出了那古墓。
而她的本意,怕是想在那墓中取自己性命的。
是因为等不及了么?
知道自己和慕容宸泽婚期已近,所以她坐不住了。
凤鸾歌心神一恍,又睁了眼去看浴池中的慕容宸泽,他静坐于浴池之中,水雾弥散、发丝半掩,容颜看不清晰,可那无声无息的模样却足以让她心痛。
她就这般一动不动的静静看他,眸光却渐渐模糊,思绪烦乱、愁思萦绕,不知过了多时,直到身子已然僵硬,柳崖二人也不知何时悄然退了出去。
“凤儿……”
男子低哑的声音将凤鸾歌的心神拉了回来,她凝眸,却见那浴池中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清醒过来,正深凝着她。
目光相对,谁也没有说话,就这么对望着。这一刻时光不长不短,隔着水雾蒙蒙,却足以让凤鸾歌将他眸中浓得化不开的情意深刻在心头。
“过来。”慕容宸泽先出了声,凤鸾歌浅吸口气抿了抿唇,听话的起身走到了浴池边上,在慕容宸泽身边的浴池边沿上盘腿坐下,垂着眸看他。
慕容宸泽微微侧仰了头瞧她片刻,“方才在想什么?”
“想你。”凤鸾歌弯了弯唇,语气轻松而又自然。
“想我什么?”慕容宸泽眉头微挑,微侧了个身握住她搭在腿上的手,她的手有些凉,让他下意识皱了皱眉。
凤鸾歌也伸出另一只手将贴在他颊边的湿发撩开,半是认真半是轻佻的道:“我在想,为什么你可以这么好看?你看,就连昏迷过去了也跟个睡美男一般,让其他男人可怎么活啊。难怪能让那么多女人为你发疯呢?”
慕容宸泽眸色深了深,看她片刻之后才微眯了眼道:“当真是在想这个?”
“不然你以为呢?”凤鸾歌眨眼,将问题抛回给他。
慕容宸泽默了默,忽然勾唇,眸光微闪,似笑非笑,“凤儿放心,不管多少女人为我发疯,我也永远只会为你而疯。”
话落,他手中一个用力,凤鸾歌低呼一声被他扯进了浴池之中,好在他还是动作迅速的将跌落下水的她稳稳的抱在了胸前,没让她栽进水里头。
可温热的水瞬间将她周身都浸湿,凤鸾歌还是皱眉,挣扎着想要上去,“你发疯遭殃的可是我,没事发什么疯呢?”
这浴池中都是药,闻起来就苦。
慕容宸泽却只是将她抱得更紧,眸色漆黑,直直的凝视着她的眸子,“你若不想让我疯,就不要整日里胡思乱想,你以为你在想些什么,我当真不知么?”
凤鸾歌一楞,不太确定他这话是试探还是什么,她微垂了眸,却正好看见他胸口上刺眼的伤口,眸光几闪,她轻幽幽道:“你觉得我在想什么?”
慕容宸泽眸光微眯,抬起她的下巴不让她的眼神有所逃避。
两人目光直视着,凤鸾歌察觉到他眸中隐藏的一丝危险,心中暗惊,难道他当真知道了?
心头沉了沉,她正想开口,他却忽然压了下来用吻堵住了她想要出口的话。
抱着她的手越收越紧,带着想要将她揉进身体里的力道。
凤鸾歌先是双眼大睁的看着他,慢慢的也开始回应起来,双手缠上他的脖子,学着他的模样撩拨着他。
慕容宸泽眼底的幽芒却越来越深,她从未这般热情的回应过他,若是以往,他定然会因为她这样的回应兴奋若狂。
可此时,她的热情却让他心口霍然一空,怅然若失的感觉汹涌而来,慢慢的将他淹没。
他忽然抱着她转了个身,将她抵在了浴池壁上。
凤鸾歌眼底迷蒙未曾回神,他却已经放开了她的唇,胸口剧烈的起伏着,抵着她的额头,声线黯哑,“凤儿,我们快要大婚了……”
“嗯……”凤鸾歌比起他也好不到哪去,急急的喘息着,对于他这忽然的一句话更是云里雾里不明其意。
慕容宸泽的手在她的脸颊上缓缓的磨蹭着,“你可记得还有几天?”
“七……七天。”凤鸾歌眉心微蹙,眸中带着水雾,茫然的看他。
“七天,你都等不及了么?”慕容宸泽瞧着她带水的双眸,薄唇缓缓的落在她的眼上。
凤鸾歌咬着下唇看他,他这听似莫名其妙的话却让她忽然有些不安起来。
慕容宸泽的吻从她的眉眼落回她唇边,轻轻柔柔的吻了吻随即放开了她,又凝她一眼,微微一叹不再多说什么,只将她一揽抱了起来,“水凉了。”
“子煜,你……”凤鸾歌有些无措,他却已经抱着她出了浴池,将她放在了软榻之上,又拿了巾帕帮她擦了擦再裹上,自己则拿起一边的巾帕擦干了身子穿上了备好的衣衫。
“我去让安秋拿干净的衣服进来给你换上,你等一等。”收拾妥当,他只对呆坐着的凤鸾歌说了这么一句,竟就转身出了门。
凤鸾歌怔怔的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有些想不明白他为何突然生气?是的,她太了解他了,虽然他没说什么,可他分明就是生气了,为什么?
“七天,你都等不及了么?”
她当然不会真的以为他所说是他二人亲热之事,那么,他所说又是什么?
凤鸾歌眸色幽幽,他刚才说过的话都在耳边绕,片刻,她眸色一闪,忽然洞明。
也就在这时,安秋拿了衣裳急急忙忙的进来,“主子,殿下说您衣裳湿了,把湿的换下来吧,穿久了会受凉的。”
“殿下呢?”凤鸾歌动也没动,看着她问道。
“殿下带着龙一统领去了书房,说是有事要处理,让您好好休息。”
安秋不觉得有什么,凤鸾歌心却沉了一沉,“哦”了一声却依然没动,只又看了看那浴池,“帮我换下水吧,我想沐浴。”
那药浴弄得她周身都是药味,这味儿简直闻得她心都发了苦。
安秋这时才觉出点不对劲儿来,但她还是点了点头转而又去帮凤鸾歌换水和准备沐浴所用的东西。
直到浸在暖热的清水之中,凤鸾歌才长舒了口气,一身的疲乏散了些,她将头枕在那浴池边上,望着那悬挂在房中的八角琉璃宫灯,宫灯光芒柔和,落在她眼中却感觉刺目得很。
她眨了眨眼,刚刚下水时的那一刻轻松,瞬间又被这光刺得无影无踪了。
方才他还在这里,抱着她吻着她,轻吸口气,他的气息都还未散去。分开不过片刻时光,为什么会觉得一颗心就跟空了似的?
这样子,她真的能离开吗?
闭上眼,将眼里的泪忍了回去。罢了,不看不想,也就不苦不伤了。
她这一沐浴就过去了大半个时辰,安秋守在门外,开始唤了她两回,她都说让她不要扰她,安秋也就不敢再叫了。
可过去这么长时间了,那水早该凉了,想了想,她还是开了口,“主子,您已经泡了许久了,要奴婢帮您换点热水吗?”
浴房里没有声音,安秋皱了皱眉,正要再叫,却已经有另一只手直接将那门推了开来。
“殿下。”安秋一楞,这才发现是殿下又回来了?
“你下去吧。”慕容宸泽没看她,直接进了浴房。
安秋看着重新被关上的门,疑惑的摇了摇头退了下去,她敏感的察觉到这两位主子最近好像不太对劲?
浴房之中,慕容宸泽静静的立在浴池边上,看着那靠在池边,半躺在一池清水之中的雪色撩人身影,微微眯眼,方才压下去的那点子火气又砰然炸开。
凤鸾歌一夜未睡,在这里泡着想着竟然就半睡了过去,直到这时才觉得有些不对,好像有什么人在看着自己,那目光简直能将她烧化了去。
她猛然惊醒,转头朝那目光传来的方向看去,看着立在池边的人微微一楞,心头却是一喜,忍不住弯了唇,“你怎么回来了?”
慕容宸泽未曾答话,兴许自己也不知如何答,难道说他确实是气她,可一听素影说她在这浴房之中半响未出又忍不住担心她,所以急急的回来了?
他在心中嘲笑自己,他所谓的脾气,在她面前也不过如此罢了。
可心中这般想,他面色却不动分毫。
凤鸾歌被他那目光看得有些发毛,脸上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好看,凤鸾歌浑身都僵了,她此时才真的懂得什么叫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她只能无措又无辜的看着慕容宸泽,希望他能大发慈悲转过身去或者先出去?
慕容宸泽当然看懂她的意思,狭了狭眸子,他果然转过了身,凤鸾歌心头一松,瞅了瞅安秋放在池边的巾帕,衣裳却是挂在衣架子上拿不到。
她咬了咬唇纠结一瞬,虽然只是根帕子,可包一下也好啊。这般一想,她就站起身来想要去拿那巾帕,可慕容宸泽却又在这时忽然转过了身。
凤鸾歌懵了,傻愣愣的看着忽然转过身来的男人,他的眸光炽烈的落在她的身上,那目光所带的温度好像瞬间就能将她烧成灰烬。
“你……你……你故意的。”凤鸾歌骤然回神,脚趾头都烧了起来,只能双手环胸又猛的坐了下去,咬牙切齿的看着他。
慕容宸泽眸色微动了动,刚才有些沉闷的心情忽然就好了些,可他怎么会承认自己就是故意的呢?总不能每回都是让这个丫头觉得他好欺负,他也要收回点本来才好。
他依然不说话、依然面无表情的清淡模样让凤鸾歌开始惴惴不安起来,这个人到底发什么疯?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的又看了对方半响,她咬了咬唇,忽然颤了一颤,这水此时已经很凉了,再泡下去,非生病不可。
她想着要不要就这样上去算了,反正都让他看了,再看一下又会怎样?只要她动作快些,直接扯了那巾帕裹上就好了。
可她想的很好,却还来不及动作,慕容宸泽已经快她一步上前,一伸手将她从水中捞了起来。
她来不及挣扎,他凉凉的话语已经落在耳边,“水都凉透了还不舍得起来,怕被我看?刚才不是胆儿大的很吗,这个时候还怕什么?”
凤鸾歌所有想要挣扎的动作和想说的话都被他这一句给堵住了,她抿了抿唇,忽然垂了眸不再看他,只身子还是下意识的蜷着。
慕容宸泽将她抱在怀中,看她如同一只埋着头的鸵鸟一般将自己缩了又缩,好像这样就能掩饰什么。
他眸色微黯,转身到了软榻边上,却没将她放下,而是抱着她躺了下去,从身后将她牢牢的锁在怀中。
“小凤儿……”他的唇落在她软软的耳垂上,低低的叫她。
凤鸾歌浑身一颤,然后就听他在她耳边无奈却又认输的轻叹:“小凤儿,你记住,这是我最后一次纵容你。”
纵容她什么?他未说,凤鸾歌却心知肚明。
一瞬之间涌上的酸涩之意快要将她吞噬,她死死的咬着唇压抑着,慕容宸泽若有所感,又是一叹,忽然放开她起了身。
没了那个怀抱,后背处一空一凉,凤鸾歌微楞,还来不及多想什么,下一瞬身上却已经覆上了一条巾帕。
“我……我自己来吧。”察觉到他的意图,凤鸾歌终于动了动,面红耳赤的伸出手。
慕容宸泽面色不改,只将她的手按住,身子压下几分贴近她,轻哑的道:“丫头,若你真等不及了,我倒也是不介意的……”
她以为对着这样的她,他忍得很容易么?若不是知道她有所顾虑,他哪里还会再忍。
凤鸾歌一默,目光直直的看向了他,眸中泪意轻涌,唇微动了动,半响才有些困难的出了声,“泽哥哥……谢谢你。”
慕容宸泽双眸一眯,凝她半响,还是见不得她这模样,唇落在她的眸上轻吻了吻,只说了一句,“你知道我最在意的是什么,别让我失望。”
凤鸾歌心中一动,“嗯”一声,用力的点了点头。
她知道,他做出的让步对他而言有多不容易,她又怎会不懂珍惜他的心意。
慕容宸泽苦苦的勾了勾唇,不再多言,只坐在榻边将她抱在身上坐着帮她将水擦干。
凤鸾歌这回未再乱动,只背靠在他怀中绯红着一张小脸任由他动作。
“你……你快些……冷。”凤鸾歌忍不住咬着牙催他,不用看也知道,她这时候一定像只煮熟的虾子,从头红到脚了。
慕容宸泽眼底的火闪了闪,手臂猛的收紧将她圈住,低下头贴近她耳边,“这是最后一次了,下回,定然不会再放过你。”
他的话有些恶狠狠的,说完也不管凤鸾歌怎么想,拿过衣衫一件件帮她穿戴上,这回倒是规矩,其实只是怕再磨蹭下去,自己就要憋出内伤了。
帮她穿戴好之后他抱着她朝寝殿去,凤鸾歌红着脸将头埋在他胸前,就怕遇到什么人会以为他们在里面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直到慕容宸泽将她放到了床上躺下,她才轻出口气抬起脸来,却见他将她放下之后只在床边坐下。
她皱了皱眉,“你不休息一下吗?”
“我还有些事儿要处理,你乖乖睡觉,晚些我再回来。”慕容宸泽摸了摸她有些发凉的手,又帮她将被子盖上。
“是公事?”凤鸾歌想到昨天他说的崔应堂的事儿,可是他也一夜未曾休息,还毒发了,他身子受得住吗?
“嗯。”慕容宸泽只点了点头。
“那……你早些回来。”
她抿了抿唇,这个时候她其实特别不想跟他分开,只想两个人多呆一秒是一秒。
慕容宸泽默了默,贴了贴她的脸颊,“知道了。乖,你一夜未睡了,睡吧,待会我回来陪你用午膳。”
凤鸾歌这才点了点头乖乖的闭上了眼,慕容宸泽看了她一会儿,直到她呼吸渐渐平缓,他才微叹一声,吻了吻她的额头,起身离开。
可他刚出了寝殿,那个好像已经睡熟的人就睁开了眼,盯着床帐发了发呆,这才抱着被子坐起身来,虽然很累,可她此时已经一点睡意也没有了。
呆坐了会儿,她起身穿了外衣走到外殿,安秋正守在外面,见她出来还楞了楞,“主子,你怎么起来了?”
凤鸾歌径自在桌前坐下倒了杯热茶,“我睡不着,熙儿和安心呢?”
“她们正在房中休息呢。”
安秋皱了皱眉,看了凤鸾歌半响还是忍不住问道:“主子,您最近好像有心事?是不是又和殿下闹别扭了?”
凤鸾歌正在喝茶的动作顿了顿,安秋不爱多话,连她都忍不住问起来,想必是她最近表现的真的太明显了?也难怪了,连安秋都瞒不住,更何况慕容宸泽。
“没什么,不要担心。熙儿和安心若醒了就让她们过来,我有话想问她们。”
凤鸾歌放下茶杯,看了看安秋,“还有,帮我把之前没做好的那衣裳拿来,我接着做。”
安秋有些怀疑,却也不好再说,只能听她的话去拿东西来。
这衣裳凤鸾歌已经做了好些日子,做废了好多布料,好不容易这回有点像模像样了,安秋在一旁陪着她,也顺道指导她,两个人这一坐就是快两个时辰。
“主子,快用午膳了,您休息一下吧。”
她觉得主子对这个东西好像还做出了点兴趣来一般,这一碰上就舍不得撒手了。
其实她哪里知道,凤鸾歌不是对这个有兴趣,只是一想到自己做的这衣裳是给慕容宸泽的,就有动力而已。
听到她的话,凤鸾歌抬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慕容宸泽说午膳时会回来的。
她想了想,把手中的东西放下,“去把这个收好。熙儿她们起了么?”
安秋刚想答话,就有声音就从门外传来了,“主子,您找我啊?”
这我啊我的,一听就是熙儿,安秋现在都懒得说了,反正那丫头永远说不听。
凤鸾歌看着出现的两人,弯了弯唇,“你们可还好?”
安心还是老老实实的行了礼,熙儿已经忙不迭的上前,“我们没事,主子你也没事吧?”
“我没事,我叫你们来就是想问问你们,昨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昨天不就是我们被那个不知道什么人抓了,主子,当时我可害怕……”
“熙儿,还是让我说吧。”安心开口打断了熙儿的语无伦次,熙儿楞了楞,噘了嘴退到了一边。
凤鸾歌只静静看着她们,没有多说什么,安心已经接着开了口,“昨日殿下让奴婢们和蓁小姐先走一步,谁知道半路上那马忽然受惊,当时是奴婢驾的车,那马根本无法控制,奴婢就让蓁小姐和熙儿一起下了马车,谁知我们刚下车不多久,奴婢眼前就是一黑,再醒来就已经在那墓中了。”
“是啊,我也是这样的,忽然就晕了,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人?而且我们身边当时并没有什么怪异的人出现啊?”熙儿忙着接口,皱着眉头冥思苦想着。
“那……你们醒来之后有呼救过吗?”凤鸾歌狭了眸,忽然问道。
安心眉心一紧,“呼救?我们都被点了哑穴,根本没有办法呼救。”
“那为何我会在断崖之上听到你们的呼救声呢,难道真的是我听错了?”凤鸾歌眉心深锁,从进入那墓她就开始怀疑,她虽然听觉敏锐,却也不至于能听到这么远这么深的地方传出的声音。
微低了头想了想,片刻才又抬眸看向安心,“阿蓁一直和你们在一起吗?”
“至少在奴婢昏迷前和清醒后都是的。”安心这话答得也聪明,因为昏迷期间的事她也不能确定。
凤鸾歌点了点头,“那或许是我听错了吧。”
“听错了什么?”她的话刚落,月梦蓁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凤鸾歌抬眸朝殿外看去,月梦蓁正小跑着朝殿里来,而跟在她身后的是一身紫色常服的慕容宸泽,凤鸾歌眸光眯了眯,微垂了眸。
“歌儿,你刚说的听错了什么啊?”月梦蓁跑跑跳跳的进了殿,到了凤鸾歌身边偏着头看她。
凤鸾歌微微一笑,拉着她在身边坐下,“没什么,昨夜在断崖上听到你们的呼救声,想来应该是我听错了。”
说完之后,她又上下看了看她,“你没受伤吧?”
“没受伤,只是被吓得半死而已。”月梦蓁表情认真得很,“歌儿你不知道,那种突然一醒来发现自己竟然在一个墓里的感觉就好像自己真的已经死了一样,太吓人了。我当时还想,就算我真的已经死了,你们也不至于这么快就把我给埋了吧。”
“放心吧,人家都说祸害遗千年,你可没那么容易死。”凤鸾歌轻笑。
“你的意思是我是祸害?歌儿你变坏了,竟然会拐着弯骂人了。”月梦蓁眼一瞪,脸上全是不满。
而慕容宸泽进殿之后并未马上落座,只负手站着静看着她们,此时才淡淡的打断她们,“好了,该用午膳了。”
他一边说,一边走到凤鸾歌身边伸出手去,“先用了膳再说你们这些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