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她喜欢了多年的男人,对着别的女人用那般温柔的语气说出这样残忍的话,而这种残忍,只针对她。
素影听了殿下的话,等了等,见这次大公主没有反对,面无表情的上前,就要将越蓉霜带走。
“我说。”
在素影的手触上她的那刻,越蓉霜开了口,面色惨白,可表情却不是想象中的畏惧,反而很是平静。
素影的手顿住,看向凤鸾歌二人,凤鸾歌却是眯着眼凝了越蓉霜半响,看她的模样不是被那要用刑吓到了,可突然要说,是为了什么?
慕容宸泽未开口,只一手顺着怀中丫头的长发,垂眸看着她,眼中的缱绻丝毫不掩。
越蓉霜眼底滑过些痴迷和绝望,僵硬的勾了勾唇,“三年前,一个白衣人找到我,告诉我凤氏族人的事儿,还教了我易容术和迷魂术。她说每一个凤氏族的女子天生就能习这迷魂术,血脉越是精纯,修习起来越是容易。只不过凤氏代代相传,血脉精纯的女子向来不多,大家又常年居于山中,学这东西就没了什么意义,所以几百年过去,已经很少人知道这事。而我因为只是凤氏旁系,所以修习的时候需要借助外力辅助。我从未见过那白衣人是何模样,只知道,是个女子。”
凤鸾歌有些惊讶,没想到她不止是说了,还说的很是详尽,只是三年前?
“她为何要告诉你这些,教你这些?”眉心有些发紧,不知道为什么所有的事儿都是从三年前开始,这是巧合,还是阴谋?那个白衣人难道还能未卜先知不成?
“她说,她想试试,几百年过去,还有没有凤氏族人能将这迷魂术学会,可山中只有两位公主,她没有办法,只能找山下之人。”
这也就说明了她为什么知道凤鸾歌不会这个了,更告诉了凤鸾歌一点,那白衣女子,是凤凰山的人。
“你一开始不知道我是凤氏族的大公主,那你是怎么知道我不是越蓉华的?”这个问题其实没那么重要,可凤鸾歌就是很好奇,这些日子假扮越蓉华,心头就越渐是有种奇怪的感觉,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
“你?”越蓉霜冷笑一声,“你哪里像她?”
凤鸾歌一默,就这么不像么?可还不等她再问,越蓉霜已经接着开了口,似乎在想着什么,缓缓道:“越蓉华的耳朵后面有块梨花型胎记,你有吗?”
“梨花胎记?”凤鸾歌心中一跳,声音忽的高了两分。
慕容宸泽察觉到她的情绪,眸中暗芒一闪而过,抚了抚她的后背,轻声道:“怎么了?”
“没,没什么?”凤鸾歌迟疑了片刻,才道:“我只是觉得难怪她喜欢梨花,原来是因为有胎记。”
慕容宸泽放在她后背的手顿了顿,心知她没说实话,可此时也不是问她的时候,他只低低“嗯”了一声,不再多言。
凤鸾歌唇角微微一抿,掩住心中的慌乱,重新看向越蓉霜,眼中都是疑惑,这越蓉霜也变得太快了些,“为什么决定跟我说了?”
越蓉霜的目光却只从慕容宸泽身上滑过,苦苦一笑,“因为我不想死得太惨。”
她的目光很是直接,凤鸾歌当然注意到了,眉头轻轻一挑,原来是因为这个男人。
无奈的笑了笑,语气有些惋惜,“你的确是很聪明的人,可惜,你的聪明没用对地方。”
“呵呵……是啊,不是有句话说识时务者为俊杰吗?成王败寇,这次我输在你手中,是我技不如人,我还有何好挣扎的?”越蓉霜轻笑一声,只那笑中分明带着绝望。
不过也只是片刻,她的笑容又是一变,多了几分的恶毒,“可是,你觉得你真的就已经赢了吗?凤鸾歌,你也不要高兴得太早,这世上的事从来就没有定数。今天你在我面前笑,他日或许就要在别的人面前哭,我等着那一天到来,那场面,一定很精彩。”
她的话刚落,这房中的气压瞬间低到了冰点,慕容宸泽猛然抬头,目光中的幽冷和阴霾如同能蚀人心,还不等越蓉霜害怕,他已经咬着牙开口,“既然她不会说话,那舌头就不用留了。”
“是,殿下。”素影本就在越蓉霜身边,听了令直接伸出手去捏上越蓉霜的双颊,另一只手掐上她的下颚,一个用力,竟生生将她的下颚给卸掉。
越蓉霜此时才开始害怕起来,可她根本无法动弹,只能啊啊着想要求饶,刚出声,喉间就是一痛,竟连声音也发不出来。
眼中终于不可控制的涌上了眼泪,因为痛,因为怕,因为伤,她的目光移向慕容宸泽,楚楚可怜的模样让凤鸾歌都有些不忍,可慕容宸泽眸中却是微光都不生。
除了怀中的丫头,其他女人的眼泪,只让他更觉得厌烦而已。
他抬手将凤鸾歌的脸掰了过来,让她看着自己,眼中的意思很明显,不许她帮越蓉霜求情。
凤鸾歌无奈的撇了撇嘴,一叹,将头靠在了他的胸前闭了眼。
慕容宸泽眸中的光这才微微一亮,摸了摸她的脸,随后才看向素影。
素影双眼一眯,从腰间抽出了一把匕首,捏着越蓉霜双颊的脸狠狠的逼她将嘴张开,下巴已经被卸掉的越蓉霜哪里能抗拒,不能动,不能言,只能惊惧的大睁着眸子看素影那把泛着寒光的匕首伸进了自己的嘴里。
无边无际的恐惧和绝望袭上她的每一寸肌肤和灵魂,嘴里传来的剧痛,让她的双眸猛的爆睁开来,眼泪一串串掉落。
她为了他,已经把什么都说了,为什么他还要这样对她?为什么?
鲜血不住的从嘴里朝外涌,若是可以的话,越蓉霜觉得她真想晕过去啊,钻心的痛,让她浑身的每一个毛孔都扩张了开来,冷汗淋漓。
面色和那血色一比,更是白得吓人。
慕容宸泽微眯了眯眼,垂眸去看闭眼假寐的凤鸾歌,“累了?我们先回去?”
眼睫闪了闪,凤鸾歌睁开眼来,对上他的目光,声音很轻,“把她的命留着吧,别让左相和尚书大人太寒心。”
慕容宸泽眉峰一沉,眸光顿时暗了几分,可对上她一双又黑又亮的眼,眼底纯澈得如同能将他吸了进去。
他到底是忍不住的无奈一叹,将她耳边的发丝拂到耳后,“都依你,不过,她那双眼却是不能留。”
她的迷魂术虽然不高深,可对付一般人绰绰有余,留着她的命可以,但是不能给自己留下任何可能的危险。
凤鸾歌当然明白这点,点了点头,她再次靠上他胸口,“只要留着她的命就行。”
她这话或许是有些残忍,可谁让越蓉霜先对她起了恶意呢?她若对她太仁慈,最后说不定还会被她反咬。能留着她的命,已经是看在越卓良和越文鸿的面上了。
慕容宸泽眸色动了动,没有再多言,却抱着凤鸾歌起了身,“我们先回太子府。”
随后,冷厉迫人的目光看向素影,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素影微点了头,刚才殿下的话已经说的很明白,她转眼看向满目惊恐却因为疼痛表情无比扭曲的越蓉霜,再次举起了匕首,这次,正对着越蓉霜因为惊骇以至于瞳孔紧缩到极点的眼。
至于越蓉霜是如何被素影挖掉了双眼,慕容宸泽当然不会愿意让凤鸾歌看见,只抱着凤鸾歌出了门去,凤鸾歌只觉得很是丢人,“你放我下来好不好?我又不是不会走路。”
一边说身子一边往下蹭,慕容宸泽用力抓紧了她,轻笑,“不是你说让我抱着你回去吗?我这不过是听令行事。”
凤鸾歌忍不住的瞪他,咬着牙道:“你明知道我开玩笑的,快放我下来。”
她可以感觉得到,一出寝房的门,龙一和四个丫头暧昧的目光就齐刷刷落在了她的身上,简直是如芒在背,她脸皮可没这男人这么厚啊。
“凤儿说的话,在我这里,从来没有玩笑。”慕容宸泽笑意更大,挑了挑眉,非但不放,反而将她抱得更紧,直直朝思月阁外走去。
凤鸾歌简直欲哭无泪,可却不敢挣扎得太过厉害,毕竟在外人面前,她还是得给慕容宸泽面子啊。
眼看着就已经快出了思月阁,懊恼的抿了抿唇角,凤鸾歌还是选择了最好用的一招,埋头闭眼装睡着。
慕容宸泽忍不住的低笑一声,“还说自己不是小乌龟,现在承不承认?”
抓着他衣襟的手一紧,凤鸾歌恨得牙根痒痒,磨了磨牙,忍不住又是一口咬上他的胸口。
慕容宸泽一叹,摇头,“不止是乌龟,还是只小狗,你这爱咬人的毛病怕是改不了了?”
凤鸾歌嘴上一僵,认命的松了口,随他怎么说吧,反正她是赢不了他的。
左相府书房之中,越文鸿不安的在房中踱着步,越卓良坐在书案之后,微微皱眉,“为父告诉你多少回了,凡事戒骄戒躁,坐下来等。”
越文鸿面色一僵,转头看向越卓良,“父亲难道就不担心蓉霜吗?都过去这么久了还没有寻到她的下落,眼看着这天色就要黑了,若再寻不到……”
蓉霜的名声怕就真的保不住了?
后面这话他未曾直接说出来,可越卓良哪里不知道他想什么,目光暗了暗,“你以为你在这里担心就能找到她了吗?今日的事难道你还没看明白?”
越文鸿一怔,“父亲何意?”
越卓良看着他,微摇了摇头,这个儿子沉稳不足,心思也不够灵敏,果然难当大用。
“你以为今天为什么蓉霜身边那丫鬟会说床上的人是大公主?那里明明是蓉霜的闺房,大公主怎么会在她房里的?还把所有的人都引了过去?”
越文鸿又是一怔,看着越卓良眼中的暗沉,忽然心中一跳,这个问题他倒是一直未曾细想过,“父亲的意思这是蓉霜安排的?可那床上的人明明是蓉霜身边的芸儿。”
“所以这才是问题所在。”越卓良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他一眼,“如果那丫鬟早知道床上的人是芸儿,她还会把所有人叫去,还说是大公主吗?”
这说明,她根本就不知道。她以为那床上的是大公主,结果却变成了芸儿。
可她为什么会认为床上的人是大公主?这只能说明,她们一开始安排好了,只是没想到,结果出乎了她们的预料。
越文鸿被越卓良这一说,终于想到了这其中的关键,面色一紧,“难道蓉霜想陷害大公主?”
“这就是你教的好女儿。”越卓良见他想明白,沉沉一叹,“若不是如此,太子殿下怎么会不分皂白的就让人将那三人带去了太子府。想来是蓉霜想害大公主,却没想被大公主识破反将了一军,大公主后来到梅院那些也不过是在做戏而已。”
“那会不会,蓉霜也在太子手中?”越文鸿心中一动,又有些急切起来,“若是这样,太子怕是不会这么轻易放了蓉霜的,父亲,我们要不要去求太子将蓉霜放了……”
“你给我闭嘴。”越卓良此时对自己这个儿子简直失望透顶,“就算蓉霜在太子手中,你去求,太子就会放了她吗?”
越卓良的语气难得的沉厉,越文鸿一僵,果然不敢再说话,只那面上的隐忍很是明显就是。
越卓良见此,深吸了口气,闭了闭眼,“太子没有你想的那般简单,否则大长老和族长也不会选择了他。”
叹了叹,他又道:“这么些日子,你也该看出来,太子殿下对大公主的在意。蓉霜想要害大公主,殿下绝不会这么轻易饶了她,受些折磨是肯定的。如今……她若能活着回来,你就该庆幸了。”
越文鸿闻言脸色刷的一白,虽然平日里他忙于政事,鲜少关心越蓉霜,又加上她一向懂事,也因此让他觉得不必要太过操心。没想,她这次竟会做出这样的事儿来?
可不管怎么说,那总归是他的女儿,如今他的膝下也就这么一个女儿了,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她受折磨甚至是送了命吗?
越卓良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其实他又如何忍心?可……
眉头深深的挤在一起,半响,他目光一亮,“如今,去求大公主或许能行?”
“那我马上去思月阁。”越文鸿眼中也是一亮,说着就要转身朝外去,越卓良还没来得及叫住他,却已经有小厮在外面急急的敲门。
“何事?”越文鸿开了门,不悦的看着那急慌慌的小厮。
“相爷,尚书大人,二小姐和太子殿下走了。”
“什么?”不止是越文鸿,连越卓良都是一惊,腾的站起了身,“去哪里了?”
“这……太子殿下说,说二小姐受了惊,他要带二小姐去太子府中休养几日,刚才已经出了府。”
那小厮犹犹豫豫的说着,越卓良和越文鸿面色都是一变。
良久,越卓良才紧紧的闭了闭眼,“看来,我只能去太子府中走上一遭了。”
……
另一边,前往太子府的马车之中,凤鸾歌正目不转睛的盯着慕容宸泽,那眼光好像要将他看出个窟窿来一般。
慕容宸泽无奈的看她,“我就这般好看?”
从上马车开始,她就是这副样子,虽然她看他他是欢喜的,可她那是什么眼神?那眼神总让他觉得她有什么事儿瞒着他。
凤鸾歌眯了眯眼,点头,“是很好看。”
可慕容宸泽还没来得及高兴,她又忽然道:“你觉得我俩长得像么?”
“什么意思?”慕容宸泽眉头陡然一沉。
凤鸾歌却没直接回答他,又看了看他,默了默,“阿蓁去哪里了?”
“突然问她做什么?”慕容宸泽眸色一动,月梦蓁那丫头只要下了山就跟放出笼子的鸟一样,根本没个定向,从他们回潼城的途中她就离开了,他也没想过要去找她。
反正就算找她,她也不愿意来潼城,怕是害怕他会让她回宫去吧。
凤鸾歌眉心也沉了沉,却好像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沉默着没有答话。
“丫头,你有事瞒着我?”慕容宸泽收紧抱着她的手臂,面色沉然,也直直的看着凤鸾歌的眼。
“我……”凤鸾歌咬了咬唇,很是犹豫,可慕容宸泽耐心极好,只看着她,等她回答。
凤鸾歌咬着唇,面色很紧,沉默了良久,才终于道:“那越蓉霜说越蓉华的耳朵后面有梨花形的胎记?”
“嗯。”他点头,目光幽深,“这同阿蓁有关系吗?”
凤鸾歌深吸口气,“如果我脑子里的记忆没错,阿蓁的耳朵后面应该也有一个梨花胎记。”
顿了顿,又接着道:“还有,越蓉华对梅花所制的东西过敏,我之前就感觉很是奇怪,联系起来一回忆,阿蓁好像也是这样的。”
“所以,你怀疑,阿蓁是越蓉华?”慕容宸泽语气很平静,面上也没甚情绪,让人分辨不出他此刻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