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算不再爱她,又怎么能出手伤她?
而魏云奕还说,他是存了心要杀她。
怎么可能,怎么能?
难道慕容宸泽真的又失忆了吗,难道他再一次不记得凤鸾歌了吗?
还是说那越蓉华真的迷惑了他,否则他怎么可能这样做?
魏云奕将他的震惊和不安明明白白的看在眼底,桃花眼微狭了狭,他却只微勾了唇道:“本殿下有何必要骗安王呢?你若不信,大可去问问你那太子弟弟,不过他此时大概是忙着和那越家小姐谈情说爱,怕也是没有时间见你的。”
慕容辰安脸色一变,目光霍然沉下,他再看了看魏云奕,猛的转身朝外而去。
看着慕容辰安消失的背影,魏云奕勾起的唇缓缓的沉下,目光变得又细又长,阿九和慕容宸泽,到底是何关系?
回忆丝丝缕缕,从梓城初见她时想起,他们三人之间的诡异,从那个嗜血的长夜,到夏宫中再见,再到断崖上的一幕幕。
阿九分明是恨着那越蓉华,而慕容宸泽和越蓉华……
呼吸猛的一窒,他可以肯定慕容宸泽曾经和阿九相识,按如今的情况来看,唯有说明,阿九喜欢慕容宸泽,可慕容宸泽却负了她。
猛的站起了身,这样的认知让他的心如被寒刃所伤,又冷又痛。甚至于不愿意再接着朝下去想,这样的感觉到底是什么?
手缓缓的抚上胸口,再紧紧压住,他深吸口气,如今不是想这些的时候,阿九生死还难定,岂容他在此胡思乱想?
可当他再次回到魏菀伊的房里,看着虽然还是昏迷着却气息逐渐沉稳的人,面色之中全是不敢相信。
手握上她的脉象,片刻,指尖忽然一颤,他猛的转头看向一边的青儿,眸中射出厉芒,声色冷厉,“刚才谁来过了?”
青儿低的头有些战战兢兢,“回七殿下,并没有谁……奴婢……奴婢也不知道……”
她的话前后矛盾着,魏云奕面色更厉,“什么没有不知,到底是谁?”
“回……回殿下,奴婢……奴婢刚才本来好好的守着公主,可突然不知怎么的,就……就晕了过去,然后,然后……”
青儿颤着嗓子断断续续的解释,魏云奕眉头一皱,阿九体内那些烈火之气已然没了,必定是有极厉害的高手帮她将那些内力化了去。
青儿一个小小的婢女,许是被那人点了穴才会昏迷,他倒没有去怀疑她话中真假,他怀疑的是,到底谁在帮阿九,那人有什么目的?
目光从青儿身上落回魏菀伊的身上,接着再次落回青儿的身上,“你家公主这些年在宫外,都有同何人接触?”
他这话问的突然,青儿一楞,显然没明白他为何要问这个,可她抬头对上那双桃花眼中的细芒,一窒,忙又低头,“公主身子不好,向来是不出门的,更没有同什么人有过接触。”
“是吗?”
魏云奕摸了摸下巴,思量片刻,“那……受伤以前呢,她又是如何会受伤的?”
她身子不好是真的,能活下来已是不易,可如果这样,她和慕容宸泽等人相识必定就是在受伤之前,可那时她也不过十一二岁的小丫头而已?
“回殿下,奴婢是从公主出事之后才到了公主身边,所以之前的事儿,奴婢并不太清楚。也从不敢问公主。”
青儿的回答让魏云奕有些失望,却又莫名生出些希望来,他忽然觉得,若是他想要了解她,想要找到这些问题的答案,就必须是要从三年前她出事之前查起。
大夏皇宫
御书房此时正处于一片诡谲的压抑气氛之中,所有御书房伺候的宫人都知道今日陛下心情不好,一个个都跟连气儿也不敢出一般,尽量的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就恨不得能变成隐形人才好。
慕容烈闭着眼靠在龙椅椅背之上,王公公垂首侯在一边,自龙头山回宫,陛下就一直这般,谁也不见,谁也不传,看来是在休息。
可王公公知道,帝王如今的心头怒火怕是已经烧到喉咙口了,若谁敢在这时候打扰,那就是往死路上寻。
可他虽恭敬的候在一边,那心中弯弯绕绕却一点不少,最想不通的就是,为何这陛下对太子殿下如此能忍,果真是因为极宠爱太子殿下吗,还是有其他的不为人知的原因?
“都下去。”
他正寻思着,慕容烈阴冷的声音在诡静的御书房中猛然响起,竟将王公公一惊,差点就掉了手中拂尘。
他抬头,却见慕容烈的目光带着浓浓的不悦正扫过来,心头一颤,他随即低了腰急急忙忙的道:“是,陛下。老奴告退。”
随后,他低着头,带着宫人们在慕容烈阴鸷的目光中缓缓退了出去,将御书房的门严严实实的关上。
那一瞬间,手心的冷汗也冒了出来,如今的帝王越发阴沉,哪怕他伺候他多年,却也实在不敢有一丝半点的过失之处,因为他知道,陛下不是一个会顾念旧情之人。
而此时,门已关上,他忍不住就抬眼去看那关上的殿门,陛下不会无故让他们退下,此时,那殿中一定有别人,是不是那个凌光?
那也是陛下身边跟了多年的暗卫,可他却从没看见过他到底是长得何模样,而此时,他在里面又和陛下在说些什么?
御书房中的人确实是凌光,他早已回来,只是慕容烈一直没有召见他,直到此时。
“凌光,你又让朕失望了。”看着站在殿中的人,慕容烈的神色已辨不出喜怒。
“属下无能。”
“你确实无能,龙三你未曾找到,今日的事也未能办妥。你说,朕留着你还有何用?”慕容烈这话带着杀意,语气却是从未有过的清淡。
凌光目色一紧,面色却未动,“属下该死,请陛下责罚。”
“若旁人跟朕说这话,朕会让他真的去死。可你么……”
顿了顿,慕容烈才接着道:“朕不会舍得让你死,朕会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凌光面色严峻,却未曾答话,他知道,慕容烈的话还未曾说完。只是心中却有些不安起来,今日的慕容烈有些不同,他想做什么?
果然,慕容烈唇边忽然勾出一抹凉薄的笑来,“说来,你今日任务未曾完成,也算是立功一件。因为……朕如今忽然不想让那越蓉华死了。”
心头一震,凌光有些不可置信的抬头去看慕容烈,却在看到慕容烈眼中那嗜血的欲望光芒时瞳孔猛然紧缩。
“看来,你已经明白朕的意思了。”慕容烈再一笑,那笑意中的残酷无情如一把铁锤狠狠的锤上凌光的心脏。
这已是第二次。
他早已明白慕容烈是个什么样的人,可在这种时候,总是忍不住内心撕裂般的疼痛。若是可以,他绝不会愿意做他手中这把带着腐朽气息的刀,可是他从来就没有可以选择的余地。
拳头死死的握着,忍住那浑身的颤抖。他只稳稳的开口,“太子殿下已经不比当初。”
“如何做,不是朕的事,朕要的,只是结果。”
“可属下担心若惹怒了殿下……”
“朕才是天子。”
慕容烈声线遽然提高,冷喝一声,猛的站起身怒视着凌光,眼中的阴冷光芒如箭矢一般射向凌光,恨不得将他万箭穿心一般。
“朕能许他无上之位,也能让他跌入泥泞。他如何厉害,也不过是朕手心中一颗棋子,你以为,朕会怕他?”
凌光握紧的拳头狠狠一颤,不敢再多言,只道:“属下明白了。”
慕容烈勾唇一笑,又懒懒的坐了下去,睨着他道:“若是这次再失败,你该知道自己要面对的会是什么。所以……别再让朕失望,朕还舍不得你。”
他这话说的很是轻松随意,可凌光浑身都是一僵,五脏六腑连着四肢都被寒冰冻结,然后再缓缓崩裂开来,四分五裂。
可他什么都没有再说,他最后只听见自己无比冷静的声音,“是,属下遵命。”
……
夜色已深,凤鸾歌却还没有丝毫睡意,她静静坐在床榻边缘,目光从这内室之中各处扫过一遍,然后一叹。
看了看沙钟,此时已是巳时中,若在现代也就是十点的样子,可在这古时候,却已是很晚。
慕容宸泽走时说晚膳时分就回来,可到了这时,却还没见着他的影子。
心中有些紧,她担心他是不是会出什么事儿,问素影,她只说殿下正在处理政事,让她先休息。
素影这话出口,凤鸾歌就知道她在撒谎。她倒不是怀疑慕容宸泽的勤奋,只是,他若是没出事不会直到这时还不回来,他明明知道她在等他。
就这样一直等到了现在,凤鸾歌心中那紧张不安越甚,唇角抿得越来越紧,她忽然不想再等。
可她刚起身出了内室,素影就如同幽灵一般出现在她面前,面无表情的道:“大公主请留步,殿下交代,请您早些休息,莫要乱走。”
凤鸾歌目光一寒,朝着素影冷笑道:“怎么,慕容宸泽将我带来这太子府是为了软禁我?”
素影一僵,她还没想好如何回答,凤鸾歌却已等不及,径直绕过她朝殿外去,“你有两个选择,要不就动手阻止我,要不就带我去找慕容宸泽。”
看着她的背影,素影脸色有些难看,她如何敢对她动手,她若敢动,估计就会跟魅影一个下场,魅影可是直到现在还在影狱中受‘磨练’来着。
更重要的是……她如今怕也不是她的对手。
素影最终还是选择带凤鸾歌来找慕容宸泽,除去凤鸾歌的威胁之外,更重要的,是她觉得既然大公主已经要和太子殿下成婚,那太子殿下的事也就没必要再瞒着她,让她去或许也是好的,至少也能让她多心疼心疼太子殿下。
至于太子殿下是不是会怪罪,嗯,有大公主顶着,她完全不用操心。她早就知道,得罪太子殿下,也不能得罪大公主。
白天凤鸾歌是被慕容宸泽抱着进来的,都没敢抬头,自然也没注意这太子府到底是什么模样,此时一路走来才发现,这太子府的建筑并不是都像‘凤还殿’那般奢华,最多算是精致。
那个男人其实并不是个很奢侈喜欢享受的人。
可给她的,却永远都是最好的,舍不得她受一丁点的委屈。
一路上,偶尔会碰见巡逻的侍卫,看凤鸾歌时,那脸上的喜色就都掩也掩不住,齐齐大声道:“参见太子妃。”
凤鸾歌瞬间无语,什么太子妃,她还没有跟慕容宸泽成婚好不?
“大公主勿怪他们,这是殿下吩咐的。”直到那些侍卫走远,素影才在她身后跟她解释。
凤鸾歌面上浮着层淡淡的红晕,好在夜色正浓,也看不清晰,她只微点了点头。然后又有些疑惑的问道:“这府中没有伺候的人?”
白日里她就想问,她虽然没有看见,可她感觉得到,从她进府到那凤还殿中,除了侍卫就是暗卫,没有一个伺候的人。
诺大的凤还殿,除了隐在周围的暗卫,就只她和素影两人。
“殿下不喜人伺候,又常年不在京中,而府中人口亦不多,所以也就不需要有宫人。更何况人多眼杂,若非必要,不需太多的人。”素影说话时,声音总是很冷淡,可凤鸾歌知道,那是因着常年隐在暗处所养成的淡漠,而非不恭敬。
基本上来说大部分的暗卫都是这样,她们常年独自隐在暗处,默不作声,少与人交流,自然也就变得越来越清冷。
可她说的话却尽在点上。
凤鸾歌点了点头,慕容宸泽能在慕容烈身边安插那么多的人,慕容烈当然也会在他身边安插眼线。除了慕容烈,还有其他那些等着慕容宸泽下台的人,怕都是这样想的。所以这府中,还是人越少些越好。
“大公主,到了。”
凤鸾歌随着素影的声音停了下来,看着眼前灯火通明的房间,眉心微蹙了蹙。
“这里是书房。”素影好像知道她的疑惑,随即又道。
而此时龙一正守在门外,见着凤鸾歌和素影,面色变了变,迎上前来,还不等凤鸾歌说话就径自道:“大公主,这个时辰您怎么来了?殿下他正忙呢,怕是见不了您。”
随后又面带微怒的一瞪她身后的素影,“素影,这个时候怎生还带着大公主乱走,还不快伺候大公主回去休息。”
可他这番装模作样只让素影无语的抿了抿嘴,不言不动。龙一眉头一皱,又想说话,可凤鸾歌已经先开了口。
“殿下既然这么忙,那我也就不打扰了。你帮我告诉他,我先回相府去了。素影,我们走。”
龙一嘴角一抽,这个时候回相府?她若走了,殿下不剥了他的皮才怪。
凤鸾歌却不管他会如何,说完话带着素影转身就走,龙一忙上前两步拦她,“大公主,已经这个时辰了,您说您还跑来跑去的多麻烦,不如还是先回凤还殿休息吧?”
“可我换了地儿睡不着啊,太子又忙,我也找不到人说话,那我还留着干嘛,不如回相府去算了。”一边说,她一边绕过龙一继续朝前走。
“诶诶诶……”龙一面色难看,继续拦她,“大公主,您看殿下他这不是太忙了么,等殿下忙完了,他自然就去看您了,您先别急着走啊。”
“忙?”凤鸾歌冷笑一声,“我看是太子他不愿意理我吧,这我来的第一天就这样,以后真嫁给他还不得让我独守空房,看来这婚事我还得好好考虑考虑,免得自讨没趣……”
龙一僵了,怎么也想不到她竟然会说这样的话,什么独守空房之内的,是她一个未嫁的女子好意思说的么?
可眼看她还在继续走,他未免有些慌了,生怕她真的误会了殿下,急急的再次上前,“姑奶奶,你这话说的真是太冤枉了,殿下他对您怎样您还不知道吗?那是掏心窝子的好啊,您这样走了,殿下知道了会多难过啊。”
“他对我怎样?”凤鸾歌刹住了步子,面色霍然一冷,凝着龙一,“你说说,他是如何对我好的?”
“他毒发了,却不让我知道,就是对我好吗?他将自己关在这里,却留我一人担心,就是对我好吗?我来看他,他却让你拦着我,就是对我好吗?”
“我……您,您都知道了?”龙一微微一窒,忽然就有些明白过来,这大公主说什么要走都是在耍他啊。
目光忽然看向素影,那眼中都是质问,素影依然面无表情不理他,凤鸾歌微眯了眯眼,冷哼一声,“莫不是你和你家殿下都把我当傻子,他的毒有没有解,我真的就一无所知吗?”
“这……”龙一默了,不知如何回她,凤鸾歌也不想再同他浪费时间,“你自己选吧,要不把门打开,要不,我回相府。既然他不需要我关心,我也就不用在留在这里。”
又是选择性的威胁,刚刚对素影这样,如今还是同样的方法对付龙一,可她知道,这招最是管用。
果然,龙一脸色瞬间苦了下去,心中那个纠结啊,只觉得好像怎么选都不怎么好。
而凤鸾歌只是冷冷瞧着他,不再多言,其实若说起来,她如果真要闯进去,他们拦不住也不敢拦,她实在没有必要跟他绕这么些圈子。
可她不想硬闯,慕容宸泽身边这些人,都是他最信任的。他们维护慕容宸泽的心意不会比她少。若只是硬碰硬,最后的结果就算她赢了,他们的心也不会真的臣服于她。
或许,还会认为她是恃宠而骄。
唯有攻心。告诉他们她的想法,让他们知道她对慕容宸泽的心意。再让他们自己去做选择。
虽然,她给的选择,其实相当于没有选择。
书房门还是打开了,浓烈的草药味道扑鼻而来。凤鸾歌站在门边,一眼就看到那房中大大的浴桶,她担心的那个人正微垂着头坐在浴桶之中,双眼紧闭,胸口之上十字形的伤口,还有那条银色的小蛇,都和她在凤凰山初见他时一模一样。
柳崖正站在一边,听着房门打开的声音转头来看,见着她,目光微微一闪,却没有说话。凤鸾歌也不在意,反正柳崖一直不待见她。
她进了屋,龙一和素影守在了外面,重新将房门关上。以免让有心之人看到。
慕容宸泽选择每天在书房里解毒,本来就是为了防备有心之人发现他的身体情况,毕竟他每次毒发之时都处于昏迷状态,最是危险。
“他怎么样了?”凤鸾歌走近了些,目光紧紧的凝着慕容宸泽,这话却分明是问的柳崖。
“殿下已经昏迷了四个时辰。”柳崖也不再看她,只冷冷淡淡的回答她。
“他毒发时都会这样吗?”看着慕容宸泽面色苍白,恍若毫无气息一般坐在那放满了草药的浴桶之中,凤鸾歌的心被狠狠的一扯,胸口闷痛连呼吸也难,白天他还抱着她吻着她哄着她,可怕是那时他就已经是难受之极了吧。
她为何总是如此后知后觉?
“今日殿下昏迷的时间比平日更长些。”柳崖扫她一眼,将她的面色看在眼中,眉梢微微一挑。
“平日?”凤鸾歌心头一动,敏感的察觉他这话中另有他意,心一沉,忽然转头看向柳崖,“他每天都会毒发?”
他这毒不是三年多以前就解了大半吗,怎么还可能每天都发作?
“从两月前开始。这些日子本来已好了许多,每日昏迷的时间也越渐短了,可是今天……”柳崖目光轻闪,殿下虽然曾说过这事儿不许告诉她,可他这也不算是说了什么吧?如何思量全看她个人了。
两个月前?凤鸾歌眸色瞬间暗了下来,两个月前不就是在梓城那会儿。她当时走火入魔,是他帮她将功力融合,难道就是因为这样?
难怪柳崖当初看她那眼神如同仇人一般,她当时就有所怀疑,可此时从柳崖这里得到答案还是忍不住的难受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