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鸾歌还昏迷着,肩头已重新有血冒了出来,腹部的伤口也还在流着血。
慕容宸泽目光在那伤口上顿了顿,随后在她身上各处大穴疾点几下,止住了那腹部和肩头的血。
再抬眼,见着刹影未动,眸子狠狠一眯。
一手抱着凤鸾歌,一手却是猛的抬起,如同之前一般,在空中迅猛一拉,内力凭空虚化成剑,这剑却比之前的光芒更盛。
根本不给任何人说话的机会,掌心重重向前一推,那剑带着无比凌厉的杀气,朝着魏菀伊的方向厉射而去。
“殿下不要。”刹影目光一震,急速的朝魏菀伊的方向而去,想要阻止。
魏云奕目光更是大盛,慕容宸泽动作太快,这剑又凭空而来,任何人都没曾有所准备。
眼见着这剑疾风掠影一般射了过来,他遽然转身想带着魏菀伊躲开,可脚下刚动那剑竟就已至身前,他只能一个用力将魏菀伊朝一边推去,而他自己却是已没时间躲开。
‘噗嗤’一声,那剑已入了魏云奕的体内,消失无踪,只剩下血色的窟窿留在魏云奕的腹部。
“七哥?”魏菀伊终于反应过来,回身就往魏云奕那里去,看着他腹部那刺目的鲜红,她眼中只剩惊疑和不安,“七哥,你怎么样?”
“没……”魏云奕捂着自己的伤口,一个字刚出口,目光就是一变,原来慕容宸泽见那一剑未曾伤到魏菀伊,手已再次动了起来,虚空之中剑影浮动。
三个人神色都很紧,因为慕容宸泽的剑气很快,那比一般剑不同,根本容不得人有躲避的时间。
说来很久,实则也不过是半息而已。
就这半息之间,慕容宸泽手中剑气却霎然一消,他垂眸看怀中拉着自己衣袖的人儿,她终是醒了过来,可醒来第一个字,就是“别……”
他当然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可他却不明白,魏菀伊敢伤她至此,他如何会这般轻易放过她?只怕千刀万剐亦不足以泄他心头之恨。
而此时看她虚弱的模样,以及她身上那刺得他双眼发红的鲜血,怒气非但未消,反而更盛了几分。
眼底卷起的浓黑如同沙漠之中的黑风暴,能将世间万物吞噬。目光缓缓从那崖边三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刹影身上,微微一狭。
随后才再次将目光落回了怀中人身上,手轻抚上她苍白的脸颊,带着微微颤抖,声音却冷如远山雪莲,只道:“她伤了你。”
而刹影却在慕容宸泽看过他时身子一僵,可就算殿下迁怒于他,他也不敢让分毫。
时间好像有一瞬间的凝固,三个人都察觉到了慕容宸泽的异常,可谁也不敢动。
魏云奕已受了伤,魏菀伊此时分明也不好,这种情况下,他二人根本跑不了。
刹影虽然想阻止慕容宸泽杀魏菀伊,可他却不会对慕容宸泽出手,更不会逃。
格局好像已经定了,可就在这时,凌光和墨影同时带着人到了。另一边,韩梁也带着人到了。
墨影带着龙隐卫护到了慕容宸泽身边。目光略带疑惑的看着对面的刹影。
凌光远远就停了下来,手一抬,阻止了身后的天龙卫上前。慕容宸泽轻功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把他们甩开得太远。
他一到,见到的就是那崖顶之上对立的四人,以及慕容宸泽怀中的身影。眼带疑惑的微微一眯,他怀中的应该就是左相府的二小姐。
可韩梁显然没有凌光冷静,他带着弓箭手已从另一边围了上来。
魏菀伊见到韩梁,目光一凛,“你上来做什么?”
她分明交代过,不许任何人上这断崖来。
韩梁眼底闪过一丝幽光,“九公主,末将是奉了陛下旨意捉拿这妖女。”
他不知道魏菀伊在计划什么,他只是对魏菀伊不放心而已。他们两兄妹,他一个都不放心。
所以,他偷偷带着人上了崖顶,就是想看看,能不能有机会捉住那妖女?捉住了她,他才能跟陛下有所交代。
魏菀伊神色一寒,他的打算她如何不知。既然这个蠢货要来送死,她当然不会阻拦。
她把目光落回慕容宸泽身上,迷雾般的眼中早已没了害怕,只有疑惑和一丝痴迷。
韩梁见她不再说话,以为她认同了自己的话。可当他将目光落在抱着凤鸾歌的慕容宸泽身上时,还是有一丝迟疑。
这男人是夏国太子,他当然不敢对他如何。可是,他怀中那妖女他是必定要拿下的,只是慕容宸泽的狠厉他也是见识过的,该如何做才能让他将那妖女交出来?
慕容宸泽没有去管崖顶这番变动,他只看着怀中的人,一手握在她的手腕之上,源源不断的内力朝她体内而去。
凤鸾歌只觉得有不断的暖流从他的掌心流入她的体内,让她有些僵硬的身子渐渐缓和下来,昏昏沉沉的头脑也有了几分清明。
眼睫眨了眨,她缓缓睁开了眼,入眼的是一双没有丝毫光亮的瞳眸,暗黑如深不可测的黑洞。
凤鸾歌一窒,轻抬了手抚上他的眼,“泽哥哥,你的眼睛……”
“可好些了?”慕容宸泽将她的手握住,声音虽依然冰冷,却带着掩也掩不住的担忧。
凤鸾歌嘴角微微一抿,转过头看向魏菀伊,“我没事。泽哥哥,别杀她……”
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慕容宸泽冰冷的面容没有丝毫的动容,出口,还是那四个字,“她伤了你。”
魏菀伊在他看向她时,本来恢复平静的心就猛的一跳,可听到他的话,胸口就是一阵闷痛,她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咳出声来,直咬得那唇上被血色侵染。
“可她没想杀我。”
如果想杀她,刚才的匕首就不是对着她的腹部,而是心脏。她如她所言,只想让她痛而已,不止是身子,还有心。
“那我也不杀她。”慕容宸泽无光的眼底忽然闪过一抹幽光,莫名的话让所有人都是一楞,他就这样放过魏菀伊了?
可这样的想法还未落地,众人面色都是一变,慕容宸泽手心已凝了紫色光芒,瞬息之间汇成数十把透明短剑,所有人都没来得及反应,就连凤鸾歌都没来得及阻止,那些短剑已经带着雷霆之势射向了魏菀伊。
可此时,刹影还挡在魏菀伊身前,墨影眼猛的瞪大,殿下竟是完全不管不顾了吗?
“泽哥哥……”
“殿下……”
“阿九……”
三道紧张的声音同时响起,魏云奕瞳孔狠狠一缩,他再管不了自己的伤,身形瞬移就想再次将魏菀伊推开,可也是同时,那剑已穿过了刹影的身体直直的插进了魏菀伊的体内。
魏云奕动作再快,终究也没快过慕容宸泽的剑气。
两声闷哼几乎是一个时间响起,十几个同样大小的血色窟窿在两人的手腿肩腹之上,可每把剑都避开了要命的位置。果然如慕容宸泽所言,不会要了他们的命。
刹影面色有一瞬的苍白,殿下此次的内力之中带着烈火之气,只是穿过他的身体,就已经让他觉得体内灼热如同被焚,可这些内力尽数入了魏菀伊体内,她真能熬得过去吗?
“阿九。”魏云奕神色一紧,眼看着魏菀伊如同血人一般直直倒了下去,身形一动,险险的将她即将倒地的身子接住,颤着手把上她的脉搏,目光瞬变,她体内的血气怎么如此凌乱?心中紧了紧,他只能将她先各处穴道全部封住,暂时让她陷入假死之中。
随后,他将魏菀伊小心翼翼的放下,起身,转头死死盯着慕容宸泽,眸色泛红,“慕容宸泽,你欺人太甚。”
话落,身形陡然跃起,内力尽数灌于掌间,掌风带着石破天惊之势朝慕容宸泽扫去,这一掌,如同风卷残云一般,竟有些风雨将至、天昏地暗之感。
周围众人神色微变,想不到这魏国七殿下隐藏的如此深,这般内力,怕是世间也出不了几人。
墨影眼神一变,持剑一跃就要去挡这一掌。
可慕容宸泽抱着凤鸾歌,身形未有丝毫移动,完全不将他这一掌放在眼中一般,只一手微微一抬。
风卷残云,风雨将至,可他却只轻描淡写般一挥衣袖,袖袍翻飞间,紫光由浅变深,如同一道天然屏障将所有的杀机都阻挡在外。
他看着面色大变的魏云奕,嘴角轻轻一勾,带着极重的嗜血之气,掌心翻转,朝着他的方向,再次一挥。
真正的风云变色,洪浪一般的内力带着足以令山岳崩塌之势,不止是朝着魏云奕一人,而是朝着他以及他身后所有人而去。
韩梁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带着人赶来还没想到要如何将那妖女捉住,就再一次面对这样惨烈的杀戮。
没有人来得及逃跑,功夫弱的弓箭手们被这山洪一般的内力扫到,根本连惊呼也来不及,就已经经脉俱断、七窍流血而亡。
韩梁虽然功力稍好,却也是完全抵不住,心脉被震伤,鲜血不断的从口中涌出。
刹影早已经将魏菀伊护在身后,源源不断的内力从他体内涌出,如同防护罩一般将魏菀伊笼罩着。
脸上的面具早已被震裂,可他低着头,看不到容颜,只能见到有一滴一滴的血从他嘴边滴落。
魏云奕已被震倒在地,本就已受了伤,此时更是无力抵抗。
凌光在远处见着这边惨状,心中一凛,忽然有些迟疑,自己若真的同慕容宸泽为敌,是对还是错?
凤鸾歌面色很紧,她感觉得到,抱着她的人心跳很乱。目光从躺在地上的魏菀伊身上掠过,再次移回慕容宸泽身上,试图阻止他。
“泽哥哥,住手……不要再用内力了……”
上次在凤凰山,他因为内力消耗过度毒发,她怎么能看着他再一次陷入险境?何况,还有魏菀伊,她还不能死。
可慕容宸泽此时如同听不见她的话一般,暗黑如沉渊的双眸只看着魏菀伊,见到刹影将她护在身后,眼底更是如挟风暴,面上如有千年寒冰。
手中非但不停,更是将那内力瞬间加重了几分,紫色光芒猛然大盛,已是深到发黑的颜色。
只他衣袖展动间,断崖之上,风云涌动,乱石喧沸。
魏云奕和刹影的眼中已是有两分绝望。
魏云奕此时已动弹不得,只能看着早已昏死过去的魏菀伊,目光之中全是遗憾和疼痛。
刹影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可一张嘴,就只有鲜血朝外涌,他本一直挺直站立的身子终于一软,扑通一声单膝跪了下去。
眼看着慕容宸泽这雷霆惊天的一掌就要落在他二人身上,只能闭了眼,今日,怕是必死无疑。
可想象中的掌风并未袭来,只有女子微弱的声音,“好痛。泽哥哥,好痛……”
凤鸾歌眼见着慕容宸泽如失了控一般,再无它法,眉心一紧,拉住他衣袖痛吟出声。
慕容宸泽目光低垂,落在她脸上,心知她是故意,可见到她那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和已经被血染红的衣裙,还是微微顿了顿。
凤鸾歌见他动作微顿,忙将手从他衣袖上落在他的手上握紧。杏眸黑亮,如浸了水一般,带着从未有过的乞求,看着他,低声道:“泽哥哥,别杀她,求你……”
求你。
慕容宸泽无光的眼底有光影暗现,扩散的瞳孔微微的一紧,这是第一次,她用这样的语气,这样的方式,求他。
却是,为了那个伤了她的人。
心也仿若被浸了水的纸层层包裹,闷重到他连呼吸都难,他舍不得她受一丝的伤害,可她却为了那伤她的人求他。
他抬起头来,目光再次从那倒在地上的人身上一一掠过,眼中敛着的嗜血的杀伐之意让人心惊,可他却没有再动手。
将凤鸾歌抱了起来,再也不看任何人,足尖疾点飞掠而起,如一道惊鸿之影,转瞬消失,只留下让墨影诧异的一句话。
“刹影,打入暗牢。”
凌光握着刀的手微颤,他身后的天龙卫却已经按捺不住,“统领,我们何时动手?”
凌光目光闪了闪,就算他们能得手,怕是也要一起跟那越二小姐陪葬。何况,他们真的能得手吗?
恐怕连陛下也不知道,如今的太子殿下确实已经有了强硬的本钱。身中剧毒,还能练成如此功力,他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统领?”
那天龙卫察觉到他的一丝异常,再次开口,凌光默了默,忽然唇角微动,道,“回去。”
“可是陛下的旨意……”
他的话尚未说完,只见眼前有刀光在阳光下微微一闪,那天龙卫还未反应过来,已被凌光一刀了结。
“若你们有谁想跟他一般,就自去送死,本统领绝不拦着。”
刀落,话凉凉而出,身后十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刚才断崖之上的一番大家都是亲眼所见,此时,面色都是一肃,低头齐声道:“遵统领之命。”
“陛下那边,我自会交代,走。”凌光微眯了眯眼,不再多言,转身率先离去。
而被慕容宸泽抱走的凤鸾歌,此时分明察觉到慕容宸泽在生气,他抱着她,脚下如生了风一般朝山下而去。
凤鸾歌本就有些眩晕,这一来,更是如同坐飞机一般,只觉得头晕胸闷得紧。
“你……慢些……”她不由抓了他衣襟,弱弱的道。
慕容宸泽未曾看她,也没答话,只是脚下还是依着她的话慢了几分。
“你可是生气了?”凤鸾歌脸贴在他胸前,只觉得他心跳分外凌乱,面色不由又紧了几分。
慕容宸泽依然未开口,目光直直看着前方,谁也不知他在想什么?
凤鸾歌也朝前方看了看,然后眸色一变,“这不是去跑马场的方向?”
“你要带我去哪儿?”
“现在比试时间应该还未过,我们不回去吗?”
“你别不说话好么?你若气我,你骂我几句?”
“你停下。”
凤鸾歌一连几个问题,他却一个字也不回,凤鸾歌也有些来了气,这人怎的这般小气?一个字不吭是怎么回事?
她声音陡然提高,慕容宸泽眸光微微一眯,随后果然就停了下来。
凤鸾歌总觉得他有些不对劲,见他停了,便也抬了眼去看他,在对上他一双漆黑的眼时,呼吸微微一窒,有些紧张的道:“你怎么了?可是又毒发了?”
看着她毫不掩饰的紧张担忧,慕容宸泽眉心终于微微一动,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沉声道:“为何要放过她?”
凤鸾歌楞了楞,转而才想到他说的是魏菀伊,她默了默,低下头去,思量着要如何答他。
可慕容宸泽见她沉默,刚刚缓了两分的心瞬间沉的更深,他将她放了下来,让她面对着自己。
凤鸾歌微微有些诧异的去瞧他,却听他问道:“疼么?”
他的目光放在她的伤口之上,凤鸾歌未曾跟上他的思绪,条件反射般的点头,她又不是没有感觉的人,当然会疼。
可他目光一变,却猛然握了她的手放上他的胸口,寒了声音道:“感觉到了么,这里更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