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烈的眼中残酷阴冷越渐深重，扫过坐在原位直愣愣看着慕容宸泽的凤鸾歌，眼中闪过一抹杀伐之意。
凤鸾歌的目光虽在慕容宸泽身上，可她对危险感知最是敏锐，微眯了眯眼，却未动声色。
慕容宸泽显然看到了慕容烈那一眼中的杀意，狭了眸，正要再说，殿中久未说话的魏菀伊却又开了口。
“太子殿下这个决定是不是太过仓促呢？”
看着众人的目光都看向她，魏菀伊盈盈一笑，“太子殿下对越二小姐一见倾心，想要纳越二小姐为妃，又是否有问过越二小姐是否愿意呢？”
她这一问，众人又去看凤鸾歌，这一夜注定是好戏连连，目不暇接。
凤鸾歌心中微微发紧，这个时代的女子不同现代，婚嫁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若她说愿意，毁的是自己的闺名。若她说不愿或者随他人之意，伤的却是慕容宸泽的心。
可魏菀伊真的认为，她是在意那些身外之名的人吗？
看了看慕容宸泽，他神情极为专注的凝着她，眼中却也有不确定。他太过紧张她，用个现代词来说，就是他在她的面前缺少了些安全感和自信。
凤鸾歌知道，这都是因为他太过在意她喜爱她，也因为她为他做得太少。否则，他这样的人，何至于此？
她终也站起身，面向着他，眼含情，唇带笑，“太子殿下厚爱，蓉华，不敢拒。”
慕容宸泽神色一松，眼中也染了她唇边笑意。
魏云奕始终看着他三人，慕容宸泽和凤鸾歌遥遥相对，魏菀伊站于中间，就如同生生插在他二人中间的一把刀，刺得他双眼生寒。
他理不清自己心中纠燥，只能继续坐着，不想动，不愿说。
慕容辰安早在慕容宸泽说心悦越蓉华时就心神不安起来，这种不安来得极为莫名，这女子分明就是在梓城时慕容宸泽身边的女子，她到底是何人，为何突然成了越家二女？
那魏菀伊呢？
慕容宸泽不是一直心心念念着她，不是一直在找她吗，为何会忽然移情别恋？
他看着魏菀伊那张脸，竟然没有一丝的波动，难道他又失忆了？
捏紧玉杯，心中千般情绪，却始终理不出头绪来。
魏菀伊看着二人含情相对，却忽然低低一笑，“越二小姐果然是直爽之人。不过，越二小姐觉得自己凭何就能嫁给太子殿下呢？”
这一下，殿内安静了，大家明显感觉这场戏越来越刺激，两女抢夫，甚是精彩啊。
凤鸾歌心头一颤，终于忍不住将目光移向了魏菀伊，这是第二次，她这般清晰明了的将她这张容颜映入自己的眼，可这次，更映入了自己心。
她依然同上次所见一般，倾城、绝世。原来，这就是长大后的她。若她没有死，就会长成这般模样。
可她和母后、姐姐好像都不太像，唯一像的，就是都那么美。
只要看着这张脸，那种从骨血中渗出的悲凉就会袭上她的全身。
她深深的呼吸，慕容宸泽说的对，这不过是张皮囊而已。
袖中的双手紧紧握着，她浅浅勾唇，“那依九公主所言，又要凭何才能嫁给太子殿下呢？”
魏菀伊看着她沉静如水的模样，眼底犹若含烟笼雾，越渐的迷蒙，“论长相，你我虽不相上下。可论家世，我是一国公主，而你不过是个臣女，若论能力么……越二小姐，不若你我比试一场，若你赢了我，那么我就承认你的能力比我强。你看如何？”
凤鸾歌眉心微深了一分，这魏菀伊拐弯抹角半天，就是要跟她比试？
“蓉华是本殿喜爱之人，她配不配得上本殿，本殿心中自有数。”
还不等凤鸾歌回答，慕容宸泽就冷冷的开了口，看向魏菀伊，眼中带着锋刃之色。
众人闻言都是一片惊然，太子这是开始护短了，看来果然是喜爱那越家二小姐的紧啊。
“呵……太子殿下未免太过心急，越二小姐尚未发话呢？”魏菀伊眉眼微弯，看似带着笑意，实则满目凄凉。
慕容烈一直冷眼看着殿中三人，目光如冰凌一般，此时方缓缓道：“魏国公主所言甚是，太子，不妨让越家二女自己决定。”
无数的目光随着帝王的话倏然射向凤鸾歌，个个都带着看好戏的心态。
魏菀伊再次看向凤鸾歌，“越二小姐，你可敢同菀伊比试一番？”
明显的激将法，其实，凤鸾歌本可以不应。就算她不应，慕容宸泽也不会娶魏菀伊。
微微垂了眼睫，无数情绪被掩在那长睫之下，殿中恍然变得十分安静，所有人都在等着她的回答。
慕容宸泽眸如寒刃，扫过魏菀伊，最后看着好像在出神的凤鸾歌，正待开口……
“比什么？”
声音很低，却足够所有人听清，她这是同意比试了？
慕容宸泽眉头紧紧一拧，不解的看着凤鸾歌，凤鸾歌却只回他清浅一笑，恍若安抚。
可慕容宸泽眉心却更深了些，她分明不必如此。
魏菀伊似乎早猜到她的决定，到没有多大的反应，一笑，轻言两字，“狩猎。”
狩猎？
此话一出，不止殿中的人一片惊疑之声，就连凤鸾歌都疑惑片刻，她的样子看来很是虚弱，竟然要同她比狩猎？
“阿九？”魏云奕再也坐不住，她的身体情况他最是清楚，都是靠药养着才能好端端站在这里，哪里经得起马上颠簸，拉弓射箭，她到底想做什么？
魏菀伊却如没听见一般，只看着凤鸾歌道，“越二小姐，觉得如何？”
凤鸾歌深凝着她，想看清她到底是在想些什么，可她那对含烟笼雾的眼中却丝毫看不分明。
默然两秒，凤鸾歌终是道出一字：“好。”
虽然魏菀伊此举十分可疑，可既然凤鸾歌应了，这场比试就势在必行。
慕容烈显然对于这样的结果乐见其成，不管魏菀伊想做什么，结果于他而言，都没有任何损失。
所以，他立刻下旨，将两人的这场比试安排在两日后西郊龙头山狩猎场中进行。
这出戏到了此时，也算是告了一个段落，歌舞开始继续，魏菀伊退回入座，对一边面带不悦的魏云奕视而不见。
慕容宸泽和凤鸾歌也重新落了座，慕容宸泽面色越发冷，凤鸾歌满眼无奈，只想着宴后再同他解释。
慕容辰安心绪烦躁不安，只能继续一杯接着一杯，看得他身边的人都开始劝导，“安王殿下，酒入愁肠愁更愁，少喝些吧。”
慕容辰安冷冷一笑，再次斟满手中杯一饮而尽。
越蓉霜看着重新坐下，继续默默夹菜的凤鸾歌，勾唇，“妹妹可真是好本事，竟能得到太子殿下的喜爱？”
凤鸾歌夹菜的手微微一顿，随后语态自若的道：“不过是在回京路上巧遇了太子殿下，要说本事，不若说是缘分。”
“缘分？”越蓉霜清冷一笑，“不管怎样，姐姐也要恭喜妹妹，不过……两日之后的狩猎妹妹可要仔细了些，否则，这有缘恐怕无分？”
她这话刺耳得很，凤鸾歌眼中冷芒轻闪，也冷了声道：“若是我的缘分，谁也抢不走。若不是我的，强求也求不得。不过姐姐的话妹妹也记住了，定会分外小心仔细，姐姐大可放心就是。”
越蓉霜笑不达眼底，只道：“那就好。”
两人的话说到这里，都知道算是已经撕破了脸皮，无需再对着对方虚情假意，也不再多说什么，都各自安静下来，等着这无聊的宫宴结束。
凤鸾歌早已经吃撑了，可不吃东西，她实在是找不到事儿做，身边除了那个阴沉沉的越蓉霜，还有个一直恨恨盯着她的媛儿，那目光跟想吃了她似得，整晚都放在她身上也不嫌累。
凤鸾歌暗自一叹，也不同她们计较，抬了眼去瞅那殿中歌舞，看了几眼，目光还是不由自主的悄然移向高台之上。
也可以说她一整晚眼角余光都没离过那龙椅旁边的白色丽影，明妃。
所以，别人或许没有注意到，可她却是发现了，这明妃看似冷冷清清，可自从魏菀伊入殿开始，她表现的就很是异常，似乎是有些紧张。
难道她认识魏菀伊？
可她一个宫中后妃，如何会认识魏国公主？
不，不对。
凤鸾歌忽然心中一紧，魏菀伊是凤鸾歌，难道明妃认识凤鸾歌？
她正想着，那明妃却不知跟慕容烈说了些什么，随后就起了身，在宫人的服侍下离开了。
凤鸾歌眸色略深，紧跟着那淡漠离去的身影，脑海中全是对于明妃那点少得可怜的信息，民间女子，两年前入宫，位列妃位，居明华宫。
眸子一狭，她忽然皱了眉头，捂了肚子对着身后伺候的宫女道：“我怕是今夜里吃的有些多了，想去方便一下，麻烦这位姐姐帮我带带路可好？”
那宫女这一夜确实见着凤鸾歌一直在吃，倒也没有多疑，只恭敬福了身道：“越二小姐多礼了，请随奴婢来。”
“多谢。”凤鸾歌展颜一笑，随后转头看越蓉霜，“姐姐，妹妹出去一下。”
越蓉霜鄙夷的瞅了瞅她，微点头，没有多言。凤鸾歌却只一笑，跟着那宫女从偏门出了殿去。
她这一走，殿中一直看着她的几人目光都是一疑。
慕容宸泽随后就要起身跟着她去，一旁的慕容辰安却忽然拉住了他，“太子殿下，陪为兄喝上一杯？”
慕容宸泽眉头一皱，看着这整晚都只顾喝酒的慕容辰安，“三哥还是少喝些，多喝无益。”
“嗯嗯，太子殿下再陪为兄喝上一杯就好，来来，我们不醉不归。”他显然有些醉了，已是语无伦次。
慕容宸泽看着他递过来那杯酒，眸一狭，可眼见着凤鸾歌身影已经不见，也不再多言，径直接过玉杯饮尽了那酒。
随后，放下杯子，朝着身边宫人道：“安王醉了，扶他下去休息。”
起身不再多言，朝殿外而去。
慕容辰安看着他急急离去的身影，微醺的眼中却有清芒一闪而过，紧紧的捏着手中杯，“砰”一声轻响，杯子碎裂在手心之中。
魏云奕看着二人相继离去，桃花眼中勾出两分寻思之意，又看了看身边默然不动的魏菀伊，抚了抚下巴，眼微微一眯，那一直绕在心头的疑问终于出了口，“你何时识得慕容宸泽的？”
“不识。”魏菀伊面色不动，轻轻浅浅的道。
“不识？”魏云奕轻笑，那笑声中分明有着讥讽，“你当我是傻子？”
“我确实不认识他。”魏菀伊终于看他，目光沉静，她就算认识，那也不是这个他。
“那你为何指名要嫁他？”魏云奕看着她的眼，柳眉微微上挑，若她是在说谎，那她还真是个说谎的高手。
“这个七哥可以去问父皇。”魏菀伊顿了顿，微微一笑，目光再次从他身上移开，看着那殿中歌舞似在出神。
魏云奕面色一变，莫非这一切真是父皇安排的？
……
另一边，凤鸾歌同那宫女出了怀恩殿，宫女在前方引路，她默默跟在后面，都未多言一句。
走了不多时，也仅仅是绕过一个回廊，就到了出恭的地方。
“越二小姐，到了。”
那宫女回身，凤鸾歌沉默两秒，皱了眉有些为难的道：“不知这位姐姐可不可以帮我去找我那丫头过来，我习惯了她在身边，这……”
宫女倒是个明白人，大概是见多了这些贵女，知道很多贵女习惯了什么事儿都让自己的丫头伺候，也没多言，“二小姐请勿乱走，奴婢去去就回。”
“嗯嗯，她叫熙儿，麻烦姐姐了。”
凤鸾歌笑开，看起来很是无害的样子，那宫女也有礼的一笑，“奴婢知道了。”
“你想做什么？”
宫女刚走，慕容宸泽就从她身后冒了出来，凤鸾歌一惊，转身正撞进他怀中。她怎么没发现他跟着她，这男人的功夫到底是有多好？
“你怎么也出来了？”她轻蹙了眉，他做的这般明显，也不怕惹人生疑。
慕容宸泽顺势环紧她，只觉得温香软玉入怀的感觉分外的好，难怪他这一日没抱着她，就想得慌。
可他却也是蹙了眉道：“我若不跟着你，万一你在这宫里跑丢了呢？”
凤鸾歌拿眼角斜他，“你才会跑丢呢？这宫中我又不是没来过。哪里就那么容易跑丢了？”
“这般说，你果然想乱跑？”
“……”
凤鸾歌无言以对，果然，跟这男人说话，必须得小心谨慎才行。
“你可是想去明华宫？”
“……”
凤鸾歌再次无言，这丫是她肚子里的虫子吗？
“别以为不说话就行，你可是胆子越发大了，那明华宫可不是你想去就能去的地方。”
“为何？”凤鸾歌这下来了兴趣，那明华宫她以前还曾住过，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怎么就不能去了。
“自从明妃入了宫，父皇派了几十暗卫守在明华宫，莫说你这么个大活人，就是只苍蝇估计想飞进去也难。”
慕容宸泽神色莫名的暗了暗，凤鸾歌却越发好奇，“那明妃又不是犯人，你父皇为何要这般？”
这样做，反而有些欲盖弥彰的味道。那明妃身上，难道真有什么秘密不成？
慕容宸泽凝她一眼，见她明眸之中全是疑惑，他薄唇轻抿了抿，却还不待他说话，耳边就听到了有人过来的脚步声。
凤鸾歌显然也听到了，“她们回来了，你先闪开。”
慕容宸泽嘴角一抽。
这话听来就带着些嫌弃的味道，他佯装微怒的瞪了凤鸾歌一眼，手中掐着她腰间软肉微用了力道一捏，凤鸾歌咧嘴，正想咬他，他却依着她的话一个闪身消失不见。
凤鸾歌摸着腰间被掐的地方，恨恨的瞪着他消失的方向：算你跑得快，否则，看我不咬死你。
果然，不多时，那宫女就带着熙儿出现在回廊之上，很快的走近。
“越二小姐，奴婢将您的丫头带来了。”
“奴婢见过小姐。”熙儿虽不知凤鸾歌叫她作甚，可为了不落人口实，还是像模像样的对着凤鸾歌行了礼。
“嗯，跟我进来。这位姐姐，麻烦你在外面稍等片刻。”凤鸾歌不由生出两分笑意来，心道安秋果然调教的好。
说完，凤鸾歌带着熙儿进了恭房。
果然，不过片刻，她就带着熙儿出来了。
“这位姐姐，我们走吧。”
凤鸾歌看着那宫女浅浅一笑，随后再次跟着宫女回了怀恩殿，而熙儿也再次回了偏殿。
只没人知道，在熙儿就要靠近那偏殿时，却莫名的拐了个弯，随后消失在夜色之中。
刚绕过几座假山，慕容宸泽就跟了上来，一把拉住了她，“你果真要去？”
原来此时的熙儿不过是易容之后的凤鸾歌。早在答应带熙儿来时，她就让熙儿做了些准备，却没想果然就派上了用场。
她看着慕容宸泽，心道这个男人真是不管她变成什么样，都能一眼将她认出来，也不知是好是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