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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个女人见到比自己美,甚至于比自己美了太多的人,怕是或多或少都有那么些嫉妒羡慕之心。

    可这里不是寻常地方,这么多的青年才俊、王孙贵族都在此处,也没有人愿意表现出自己那点小心思,以免招人口舌,坏了闺名。所以众家的小姐们大都选择视而不见。

    凤鸾歌听着周围的赞美之声,感受着周围的嫉妒羡慕的眼神,却都是目不斜视,无动于衷,只跟着宫人朝自己的位置而去。

    与如今的她而言,别人的赞美也好、嫉恨也罢,早已都是无关紧要的东西。她在乎的,从来都不是这些。

    而她身边的越蓉霜也始终面带着浅笑,可在无人能看到的那垂下的宽袖中,她的指甲已扎进了手心。

    两人在安排好的位置前落了坐,刚坐定,身边就有女子略带嘲讽的声音响起,“天仙嫦娥?啧啧,今儿越二小姐可算是出尽了风头了。越大小姐,整日里跟在这么个天仙儿似的妹妹身边,有何感想啊?”

    越蓉霜脸上的笑有片刻凝滞,微侧了头去看坐在她们身边的宁千姗,“宁小姐说笑了,我和蓉华是姐妹,妹妹好,我做姐姐的自然也是高兴的。”

    宁千姗嗤笑一声,将越蓉霜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最后却落出两个字,“虚伪。”

    她这话不可谓不狠,越蓉霜那笑再也撑不下去,她正了脸色看着宁千姗,“宁小姐出自右相府,也是名门闺秀,岂不知谨行慎言四个字吗?”

    “你……”宁千姗面色一僵,就想发火,她身边的妇人却忙拉住了她,对着她摇了摇头,目光看了看对面。

    宁千姗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却见对面不少的王孙公子目光都在朝这边看,她心中一紧,咬了咬牙,看着越蓉霜冷哼一声,终是未再开口。

    越蓉霜见宁千姗不再开口,也坐正了身不再说话,微垂眸,掩下眸中无数的情绪。

    凤鸾歌坐在越蓉霜身边,默默看着这场本是因她而起的小争斗,眼底落满了无奈。这事儿因她而起,她却插不了一句言,因那两人都未将她放在眼中。

    那两人愿不愿意理她,她却也不在意,此时却是被她另一边两个女子的讨论拉住了心思。

    “听说太子殿下早已回京了,今日也不知会不会来这宫宴?”

    “太子身子虚弱,回来这么久也没见露过面,谁知道他今日能不能来。”

    “哎,真是可惜了,我曾见过太子殿下,长得那般好看,怎生就是个身子弱的?”

    “啧啧,媛儿,若是太子殿下身子不弱,你待如何?”

    “谁想如何了,我不过就是感叹一下而已,再胡说,看我撕了你的嘴。”

    “呵呵,果然是胡说吗?我看看,咦,媛儿你脸都红了……”

    “不许说了……”

    两人一边讨论一边调笑,凤鸾歌却是微挑了挑眉,目光不经意从那面上微微泛红的女子身上滑过。

    若她没记错,这媛儿就是之前在尚书府时跟在宁千姗身边的那名贵女,看她的位置,想来也是身份不低的。

    不过她心中腹诽的却是,那个男人在这些人心中,当真就弱不禁风到了连宫宴都参加不了的地步了?看来,这些年他在朝中众人眼中的形象并不算太好啊。

    这边厢各人心中都各自端着事儿,那边,已有小太监尖锐的声音响起,“陛下驾到。太子殿下,安王殿下,明妃娘娘,淑妃娘娘到。”

    这一声,让原本嘈杂喧闹的怀恩殿中瞬间安静了下来,众人皆忙着下跪,齐声三呼万岁。

    慕容烈一身明黄龙袍,当先步入殿中,脚下不停,直往那九重高台上去。坐下之后,才淡声道:“众卿平身,赐坐。”

    他开了口,百官皇亲及命妇贵女们又谢了恩,才各自起身落座。

    凤鸾歌面色平静的随着众人行礼落座,目光若不经意般从那随着慕容烈进殿的几人身上滑过,慕容烈依然同多年前一般阴沉,看不出情绪。

    而明妃和淑妃已各自落座在慕容烈的身边,当朝皇后仙逝之后,慕容烈并没有再立后,如今他的身边最受宠的也就是明妃和淑妃二人。

    淑妃是陪在他身边的老人了,上了年纪,哪怕曾经再美,也不过是美人迟暮。脸上堆满了脂粉,已是看不出本来面貌。

    可那明妃,却是最近这两年才入的宫,听说是慕容烈在民间所得,一入宫就位列妃位,两年来盛宠不衰,且无人敢多言。

    这般看去,倒真正是如花似玉般的年纪。

    一身淡白色宫装,淡雅出尘。墨发简单地绾个飞仙髻,几枚珍珠随意点缀发间,面上微施了粉黛,更显得皮肤细润如温玉。双眸似水,只那眼中却带着谈谈的冰冷,对周遭之事好似都漠不关心。

    凤鸾歌微蹙了蹙了眉,参加宫宴穿着白色的宫衣也就罢了,可那冷淡的模样真是一点也不像是来参加宴会的,莫非慕容烈竟喜欢这样的冰美人?

    心中一动,又想到慕容宸泽和十一,果然不是一家人不入一家门,这家人,个个都是冰的。

    想了许多,目光所去之时却不过转眼,以她如今的身份,并不敢太过明目张胆的去看那上位的人。

    而那转眼间目光已是从上面几人落到了殿中人身上,安王依然是一副温润如水的模样,只如今,不管他如何温润如初,那身上总有掩也掩不住的伤凉之气。

    梓城过后,她未再见过他,也没再听慕容宸泽说起姐姐的事儿,想必是还没有消息。

    不过奇怪的是慕容辰欢竟然还未到,是不准备来参加这宫宴了还是……

    她正在胡思乱想之时,就感觉到好似有寒风袭来,微颤了颤,一抬眼就对上一双深幽般的寒眸,那人眼底似有烈烈寒风,刮得她一颗心扑通乱跳。

    这人的眼神,看来像是很生气?

    慕容宸泽确实很生气,他进殿这么久,那丫头谁都看了,可却连个眼角余光都不给他,他存在感就这般的低。

    亏得他这一日都在想她,一会儿不见,就觉得抓心挠肺一般,可她倒好,竟将他忽视个彻彻底底。

    果然是个没心肝的丫头,养不熟的小白眼狼。

    凤鸾歌看着他的神色,眨了眨眼,抿唇低头。

    惹不起,她躲得起。

    慕容宸泽见她如此,那脸色就越是难看,一张脸如凝了冰一般,煞白煞白的。

    可众人见着了他这脸色,却都在心中暗自琢磨,看来这太子殿下果真如传言一般,身子虚弱不堪啊。

    看这脸色,白的就跟随时都要倒下去了一般。

    “媛儿,快看快看,你的太子殿下来了。”

    旁边的女子又极小声的开了口,凤鸾歌眸子一狭,唇角一冷,她的太子殿下?

    旁边的两人不知她心中的不满,还在径自说着,只是声音又小了一些。

    “胡说23书网p;hellip;…”

    “你怕什么,我说的这么小声没人能听到。不过,太子殿下真的长得好好看,比安王殿下还好看,就是脸色的确不太好,真是可惜了啊……”

    “是啊,听我父亲说,太子病得很重,否则,早就该纳妃了。”

    “咦,媛儿,你不会是想……”

    “别乱说,我想有什么用。这京中比我身份贵重的人多了,何况,这次这魏国公主也是来和亲的,说不定……”

    那叫媛儿的听她越说越过分,忙伸手捂了她的嘴不让她再说话,自己却是低低的说了一句。

    凤鸾歌眉眼低垂,只看着自己面前的几碟点心,像是在发呆。却是把她们的对话一字不漏的听在了耳里。

    她心中一紧,依着慕容宸泽的年纪,确实早该纳妃了,许是因为他这些年身中剧毒,这事儿才拖了又拖。

    那今夜呢,魏菀伊大老远从魏国来,定然不会是为了嫁个臣子或者一般的皇亲。

    慕容烈共有八子三女,可多夭折,活下来的子女仅五人,除了慕容宸泽和十一,就是安王慕容辰安,德王慕容辰昊,定王慕容辰翰。

    而慕容辰翰如今还远在边关,慕容辰昊早已娶妃去了封地,慕容辰安的话……

    总之,不管怎么看,如今这夏国皇子中适婚之人竟然就只剩慕容宸泽一人。

    因着慕容烈到了,这殿中显然没有之前的活跃气氛,安静得很。

    只大家也刚坐下不多久,小太监就又是一声,“魏国七殿下,九公主,各使臣到。”

    众人的目光都随着这声报都汇向了殿门之前,当先入殿的就是魏云奕和魏菀伊。

    两人身影一出现,殿内就又安静了两分,随后就偶有些窃窃私语,不外乎是些惊艳赞美之内的话。

    不过也是,魏云奕和魏菀伊二人都是难得一见的美人,魏云奕虽是男子,可那若柳长眉,以及那双桃花眼,都尽显风流妩媚。

    魏菀伊……凤鸾歌心头一痛,一望之后瞬间垂眸,不敢再去看她那张让她刻入骨髓,一看到就极为难受的脸。

    而她这一垂眸间,上座忽然传来杯盏落地碎裂之声,在这安静的大殿中,分外清晰。

    众人看去,却是明妃桌上的杯子不知为何落了地。慕容烈面色不变,语声清凉,“爱妃可有事?”

    “臣妾无事,谢陛下关心。”明妃低着眸似在看那地上的碎瓷片,人冷冷淡淡,声音也冷冷淡淡。

    “跟在娘娘身边,却如此粗心大意,拖下去。”慕容烈凝她两秒,眼中冷芒忽闪,音色中唯有残酷。

    殿中人还没明白陛下是何意,他身边的王公公已经指了人将明妃身边一个浑身都在发颤的小宫女捂住嘴拖了下去。

    那宫女显然也被吓到了,甚至连一句求饶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

    而那明妃似乎是对这一切毫无所知,依然低垂着头不知在些什么?

    这一幕落在众人的眼中,只觉得陛下对明妃果然心疼之极,不过是打碎了一个杯子,竟要赔了命。

    而凤鸾歌清亮的眼底却染了疑色,她刚才转眼看过去时,明明见到那杯子是明妃拿着的……

    与宫宴而言,这不过是个小小插曲,魏云奕和魏菀伊已带着使臣入了殿。

    “魏云奕参见夏国陛下。”

    “魏菀伊参见夏国陛下。”

    两人目不斜视,对这殿中发生的事好像毫无兴趣,只带着各使臣行礼,

    “魏国各使一路辛苦,赐坐。”慕容烈看着殿中的人,阴沉森冷的眼中看不出什么情绪。

    凤鸾歌眼角眉梢都落满了凉意,慕容烈不是没见过凤鸾歌,可他见到魏菀伊却一点也不好奇,这说明什么?

    一双素手紧了又紧,她这些日子来最怕的事,就是魏菀伊所说的都是真的。那样的话,她该如何做?

    坐在慕容烈龙座下方的慕容宸泽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身上,眼见着她那模样,就知道她又在胡思乱想。心头微微发紧,可他此时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等到宴会结束再说。

    “谢夏国陛下。”

    随后魏云奕和魏菀伊带着魏国使团在给他们准备好的位置入了座。

    魏云奕看似目不斜视,实际一入殿就看到了那一身紫色蟒袍,头束玉冠,俊美却冷面的慕容宸泽。

    坐下后更是又看了慕容宸泽两眼,一双桃花眼微微一眯,“夏国太子殿下好生眼熟,我们见过?”

    他这话一出口,众人都是一愣,目光齐齐看向进了殿就冷冷坐在上位的慕容宸泽。

    连凤鸾歌也忍不住看他,面色有些紧,虽然知道他们的身份是瞒不住魏云奕他们,可他在这宫宴上这般问出来,还是让她有些为慕容宸泽担心。

    慕容宸泽面色不变,只凤鸾歌看他那眼所带着的担忧他却是看在眼中,就连心情都像是瞬息好了几分,这个丫头总算还是知道担心他的。

    慕容烈显然也有些微疑,看着慕容宸泽,“太子,你可曾见过魏国七皇子?”

    指尖缓缓摩挲着手中的白玉酒杯,慕容宸泽这才微抬了眼看向魏云奕,“见过。”

    他这两字出口,众人又是一愣,魏云奕却是一惊,他的音色未曾刻意改变,竟然真的是他?原来这才是他真正的面貌,之前不过是易容而已。

    一双眼不自觉的就朝殿内众人望去,那女子定也在这殿内,可还不等他看到凤鸾歌,慕容宸泽又开了口。

    “儿臣回京途中,曾见过魏国七皇子,像是正在被人……追杀。”慕容宸泽这话是对着慕容烈所言,可众人却都听到了,又看向魏云奕,都不免窃窃私语起来。

    一国皇子被人追杀,这种事儿听起来就让人兴奋,莫不是有什么皇室秘辛?

    魏云奕脸色一变,连那桃花眼中的锋芒都锐利了几分,想来他说的是在梓城时韩梁追他的事儿,他那时就知道他的身份。

    他看着慕容宸泽冷冷一笑,“夏国太子说笑了,不过是来夏途中无聊时,本殿下同我魏国骁骑军副尉切磋了一番而已。不过,那还是在梓城的时候,太子殿下不知是从哪里回京,竟要路过我梓城?而且,好像我魏国并未收到太子殿下过境的文牒吧。”

    他这话一出,众人暗中又是一片哗然,今日这戏份看来很是精彩,太子殿下什么时候偷偷去了魏国?

    慕容烈眼中阴沉更甚,却是未曾开口,只看着慕容宸泽。

    慕容宸泽却是神色自若,端了手中玉杯轻抿一口,“七皇子怕是记错了,本殿那时是从苍翠山而过,并未经过你魏国地界,何须文牒?”

    魏云奕脸上一沉,也没了平日里那悠懒之意,当时韩梁和他确实是在苍翠山中发生的冲突,只那里分明也是在魏国境内。

    可他如今没有什么证据能证明,就算有,在这个地方,这个时候,怕也不能拿出来细说。

    沉吟两秒,他忽然悠悠一笑,桃花眼中光芒细碎,朝着慕容宸泽举了杯,“看来确实是本殿下记错了,本殿下借这杯酒,敬夏国太子一杯,望太子殿下勿怪。”

    慕容宸泽依然那副冷淡自若的模样,也不再说话,端了手中杯将酒一饮而尽。

    可从头到尾,却就像是没看到魏云奕那朝他举起的杯一般。

    魏云奕早已习惯了他的这种态度,也不生气,莫名的笑了笑,才微仰头饮尽了那酒。

    慕容烈目光扫过二人,眼底微有冷芒,却也未说什么,见着二人都不再说话,才淡淡道:“魏国各使远来是客,今日这宫宴正是为了迎接各位,各位勿需拘礼,开宴吧。”

    他说了开宴,伺候在旁的王公公忙扯着嗓子道:“开宴。”

    话落,早等候在旁的宫人就依次将无数珍肴佳酿呈上,太乐府早已准备好的歌舞节目也一并开始。

    一时间,美酒飘香,歌舞醉人。

    殿中气氛好像又随着这宫宴开始活跃了几分,品着美酒,看着殿中歌舞的美人,难免让人生出股人生难得几回醉的姿态来。

    下面众人靡靡欲醉,坐得靠前的人们却显然各有心事,不在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