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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世间万难,也难不过她一人

    “我虽不愿意去,可那越蓉霜说的却也在理,我若要了解这京中权贵,这次是个好机会。”

    顿了顿,她迟疑片刻,才又直直的看着慕容宸泽道:“你是明白的,我同你来潼安并不是为了在这相府中做这二小姐。”

    她之所以愿意跟慕容宸泽回京,除去他的原因,还有的,却是因为魏菀伊以及魏菀伊告诉她的事。这些日子在相府中未动,也只是因为魏菀伊和慕容辰安行程较慢,还未到潼安。

    慕容宸泽被她的目光一刺,心头微微发疼,薄唇微抿了抿,却是从床上起了身走到凤鸾歌面前。

    凤鸾歌心中有些紧,微垂了头,她知她那话定是有些伤了他,可她也答应过不管自己有什么情绪和想法都不再瞒他。

    有些事,虽他们都未曾直言说破,可都已心照不宣。不管他们愿不愿意,面对,只是早晚而已。

    慕容宸泽的目光凝在她身上,半响,唇角带了些苦笑,无奈的伸出手抚了抚她如水的发丝,“既要去,就让素影跟着你,那越蓉霜不是什么好的,让你身边的丫头都提防着她些。”

    凤鸾歌眼睫一颤,忍不住抬头,正对上他一双寒渊般的眼眸,只此时,那眸底不是万丈深渊,而是万丈深情,刺得她鼻头发酸,眸中不觉就有些热意。

    “泽哥哥,你何必……”

    “你不是说你已懂了吗?”

    慕容宸泽打断她,看她眸中忽闪过的那一分茫然之色,半响,叹一声摸了摸她的脸,“好了,别再多想,越蓉霜的人已等你许久了,快去吧。”

    凤鸾歌眉心有些紧,却也知此时不是再说话的时候,她咬了咬唇看他片刻,眸光一闪,忽然垫了脚尖吻上了他的薄唇。

    她的唇微凉,却很软,慕容宸泽微微一怔,条件反射般的伸出手去就想揽她的腰加深这个吻,她却已动作极快的撤回了身子,轻喃一声“我走了”随后脸色泛红的转身朝外间跑去。

    看着那如逃跑的兔子一般转眼消失在门边的人儿,慕容宸泽眼底暗色淡去几分,指尖不经意抚上自己的唇,那柔软清凉似还未散,唇角微扬,摇头叹笑。

    片刻,才转身走到窗边,推了窗,正好见着凤鸾歌带着安秋和安心出现在院中,院门前站着个青衣丫头,低着头唯唯诺诺的模样,凤鸾歌走到院门前同她说了些什么,然后就跟着她离开了。

    直到她身影再也不见,微扬的唇角才落了下去,眸底恢复一片深寒,他薄唇紧抿着,手指微曲,缓缓叩在窗台之上,须臾,才淡问道:“安王何时进城?”

    “回殿下,午时末。”墨影已再次出现在房中,看着自家殿下的背影,满脸无奈。

    他虽不知是为何,却看得出殿下如今心绪有些纠乱,刚才殿下跟大公主的对话他可是听在耳中,却是分外不解。

    殿下早就决定不让大公主知道魏国公主今日进城的事儿,所以让大公主去尚书府却是正好。可刚才,殿下为何又不愿意大公主去尚书府呢?

    “你可是在想,本殿刚才为何想拦着她?”慕容宸泽未曾转身,身后却如长了眼一般看到了墨影眼中的疑色。

    墨影一窒,忙低头,“属下不敢乱想,只是……”

    他不由又抬眼看了看慕容宸泽,“属下觉得殿下似有为难?”

    “为难?”

    慕容宸泽轻念这两字,目光不由落向远处,叹,“却是为难。世间万难,也难不过她一人。墨影,你说,本殿可是错了?”

    墨影微怔,皱了皱眉,“殿下可是说魏国公主今日进城的事儿?”

    慕容宸泽唇角蔓上苦涩,“她若知道我瞒着她,怕是不肯依的。”

    墨影满目不解,直言道,“那殿下为何要瞒着大公主,这事儿早晚大公主都得知晓的。”

    他不理解殿下在想些什么,这事儿本就是瞒不住的。

    眸色一凉,慕容宸泽微狭了双眸,看着远方天空掠过的一双燕子,苦苦一笑,“为何吗?本殿……也不知是为何?”

    她消失的那些年,他所想的都是要如何找到她。他也曾以为她再也回不来。也曾想过,若永远都找不到她,他该怎么办?

    从小到大,他从未害怕过什么。可那几年的每日每夜,他都在恐惧中活着。怕此生就这样没有希望日复一日的活下去。可他却不敢死,反而要更拼命的活着。

    他怕,若他死了,她却还在,她该多难过?他怕,若他死了,她的仇再无人能报。

    可如今,他找到她了,却更怕。怕她对他疏离,怕她对他怨恨,怕她想要离开他,再留他一人。

    所以,他不愿她再见到魏菀伊,他有种感觉,魏菀伊会成为他二人之间解不开的锁,化不开的结,会让他们的关系陷入重重的危机之中。

    而那一切,都是他绝不会允许发生的事。

    扣在窗台上的手一紧,眸色瞬间暗如夜海,狭着风浪翻滚涌动。

    “留在魏菀伊身边的人可有消息传来?”

    “九公主一直病着,除了在马车之中就是在房中,并不见外人,没有什么异常。”说起那九公主,墨影就正了神色,他也曾在那九公主身边潜过一段日子,可像她这般从不出房门的人,他还真没见过。

    “病着?魏国送一个身患重病的公主来和亲,父皇还欣然接受,他们是把本殿当傻子吗?”慕容宸泽语声渐冷,话意莫名。

    墨影怔了怔,显然不太明白他这话中的意思,难道殿下觉得九公主和亲这事是魏国皇帝同陛下早已协商好的?

    “龙三呢?”慕容宸泽却不再管他是否想的明白,径直又发了问。

    墨影又楞了一楞,显然有些跟不上,片刻才道:“龙三还在玉龙谷中受罚。”

    “可有交代了什么?”

    “未曾。”

    说到龙三,墨影也是无奈,龙三忽然被殿下罚至玉龙谷,兄弟们对此都很疑惑着急,百般相劝,可他从头到尾硬是一个字也不肯说。

    “带他回来。”慕容宸泽开口,话音异常凌冽。

    不管怎样,谁也不能再将她从他身边夺走,谁也不能再教她离他而去。

    ……

    慕容宸泽和墨影说的话,凤鸾歌不知,而她已带着安秋和安心跟着越蓉霜遣来的小丫头到了相府门前。

    门前停放着两辆马车,并不华贵。越蓉霜一身水绿色衣裙等在马车前,打扮的精雅却不奢华。

    凤鸾歌暗自赞了赞越卓良,这相府从里到外,从人到车,给人的感觉就是两个字:清贵。

    这不得不说,这一切,都是越卓良聪明的地方。

    越蓉霜看来是已等了有些时候,可面上却看不到一丝不耐,见着凤鸾歌姗姗来迟的身影,反而轻笑了迎上前去,“今儿又扰了妹妹休息了?不过今儿却是不得已,尚书夫人宴请,若去的太迟了,难免遭人话垢。妹妹可别见怪?”

    凤鸾歌面上浮了两分尴尬,迟到本就是她的不是,被越蓉霜这么一说,心中不免对那个总耽误她的男人又碎碎念了念。

    却还是扯了唇角道:“来得晚本就是我的不是,姐姐这般,倒叫妹妹有些无地自容了。许是这些日子换了地方,夜里总是睡得不安生,再加上我本就身子虚,所以早间就起得晚了些,姐姐不要怪妹妹就好了,我怎么敢责怪姐姐呢?”

    说起来,这你来我往,女子间的勾心斗角,凤鸾歌也不是不会。怎么说,也曾在宫中呆了十几年。只以往从不愿意这般做罢了,可如今却不得不带上这般面具伪装起自己。

    一来,因这越蓉霜总归是越卓良的孙女;二来,她到现在也并未对她如何。不过是这样做做样子而已,又有何不可?

    越蓉霜听了凤鸾歌的话,皱了皱眉道,“待今日事了,让父亲去宫中求了太医来府中给你看看,好好给你调养调养。”

    凤鸾歌目光轻闪,微抿了唇角勾出一抹笑来,“那就多谢姐姐了。”

    越蓉霜也轻笑,“妹妹说什么谢,姐姐说过,长姐如母,这是姐姐应该做的。”

    两人面上都带了笑,只那心中想了什么,却只自己才知。

    一边说话,两人一边上了马车,她二人一起,几个丫头坐了另一辆车,朝着吏部尚书府行去。

    车上,凤鸾歌闭着眼休息,一副累极的样子。不过也确实,她只觉得跟越蓉霜说话特别累。所以,干脆从上车就说自己有些倦,闭了眼装弱。

    越蓉霜倒也未曾说她什么,正襟端坐着,只目光却一直放在凤鸾歌身上,未曾移过半分。

    看着凤鸾歌那一身浅紫色衣裙,看似素雅,却是金贵。

    还有她那张脸,哪怕此时她闭着眼,看不到那双亮如繁星的明眸,可那琼姿花貌,却是不掩分毫。

    越蓉霜目光渐深,嘴角莫名勾起,这个妹妹,真是越看,越不像。

    而凤鸾歌虽闭着眼,却依然能感觉到越蓉霜看她的目光,竟让她觉得如同被一只饿狼盯住了一般,让人有些发毛。

    她心头微震,这越蓉霜不过一闺中女子,怎会如此?

    马车走得不快不满,不过因着路程近,也不过一刻钟的样子就到了户部尚书府,府门前有小厮和丫头候着,见到左相府的马车,忙有丫头上前迎了越蓉霜等人到了后院中的倚梅园。

    凤鸾歌同越蓉霜并肩而行,目不斜视,也不多言一句。

    越蓉霜目光虽看着前方,却也将她的表现看在眼中,更是觉得这个妹妹不太寻常。

    这尚书府中的景致可比相府精致华贵了许多,亭台楼榭、廊回路转、假山怪石、小桥流水。更有那奇花异草,古木参天,行在其中,倒像是行在山水之间。

    就连越蓉霜自己见着这番景致也未免觉得有些看花了眼,可她一个常年养在山中的女子,却半点反应也无,不止是她,她身后那两个丫头也是一样,就像是见得太多了,已经不觉得稀奇了一般。

    这样的反应,怎不叫人好奇?

    凤鸾歌倒没她想得这么多,一路走来,虽是目不斜视,却也把这尚书府的一切看在了眼中,她只想到了一个字:贪。

    若不是贪,如何能有这么多银子,修出这般奢华的府邸,这府中景致比起那御花园怕也差不了多少了。

    不过,户部掌管着赋税财政、土地户口,确实是个油水很足的部门就是了。

    待进了倚梅园,凤鸾歌倒是眼里一花。

    这梅花没有看到几棵,却是京中世家名媛齐聚,争奇斗艳,人比花娇。

    户部尚书夫人举办的这宴会,美名其曰赏梅宴,可在凤鸾歌看来,这更像是个选美大赛。

    想想也是,这个时代的闺中小姐们平日里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难得有出门的机会,所以遇着这些宴会之类的就分外的积极,各个打扮的花枝招展。

    那些话本子看多的了小姐们更是心中暗自激动,虽说男女分院分席,却也难不保能撞见个风流俊公子,结一段良缘佳话。

    她二人方一进了园子,就有各家的贵妇小姐前来招呼。

    凤鸾歌虽是个生面孔,京中权贵妇人小姐无人见过,可见她跟在越蓉霜身边,又想到最近权贵圈子中传言的左相府嫡二小姐回京的事儿,心中一时就都有了计较。

    越蓉霜倒也是如她所言,一一为凤鸾歌介绍起这些夫人贵女来,真像是一副想让她快些融入京中权贵圈子的模样。

    可凤鸾歌并不是爱交际爱热闹的人,只一路带着浅笑,看着越蓉霜和其他人招呼,再为她介绍一番。

    而那些人见着凤鸾歌长得这般好模样,一时间,有恭维的、有嫉妒的,当然也有那淡然无所谓的。

    这样一圈下来,只觉得脸上的笑已僵了,心中不免就有些后悔,又想到早间为了这事儿伤了慕容宸泽的心意,更是觉得有些不值。

    也不知是越蓉霜察觉到她有些不耐,还是她自己也有些烦了,同那些夫人贵女各自打了招呼之后就带着凤鸾歌寻了个安静无人的位置歇了下来。

    时辰尚早,还未开宴,此时桌案上只摆放着些梅花制成的精致糕点和茶水。

    凤鸾歌她们坐的位置正好在一处人工湖不远处,梅花树下,头顶梅花傲然怒放,湖风徐徐,偶有几片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落,淡香随风飘散,倒是别有一番诗意。

    她正这般想着,越蓉霜就开了口,声音有些清幽,“不要人夸好颜色,只留清气满乾坤。妹妹觉得,这梅花如何?”

    凤鸾歌回眸看她,却见她正看着不经意掉落在她茶杯中的一瓣梅花,那梅花浮在碧绿的茶水之中,格外粉嫩。

    “还好。”凤鸾歌这才想到这越蓉霜也是个爱梅的,她住的那院子就叫梅院,里面也种了好些的梅花。

    “妹妹不爱梅花?”越蓉霜忽然抬眸看她,语气有些奇怪,凤鸾歌眸子不经意的微眯,抿了唇还是那两个字,“还好。”

    越蓉霜轻勾了唇,不言,看了她片刻,那目光却好像是透过她看着别人一般。

    “我记得妹妹小时候,最是喜欢梅花了。”

    凤鸾歌心中一沉,却只微垂了眸子,掩去那眼中的寒意,轻轻浅浅的道:“姐姐记错了,我那时候更喜欢的是梨花。”

    看来,越蓉霜是在怀疑她了,只是她这试探的法子未免太弱了些,既然要扮越蓉华,她自然会把她的一切都了解清楚了。

    “是吗?”越蓉霜皱了皱眉,像在极力回忆的样子,最后弯了弯唇,“梨花和梅花倒也相似,许是我真的记错了吧。”

    凤鸾歌也微弯了唇笑了笑,随后端起桌上的茶杯轻抿,假意喝茶的样子,却是不再想跟她答话。可在这种场合,却不是她想清静就能清静得了的。

    “咦,越大小姐身边的这位倒是个眼生的,以前好像从未见过吧?”

    女子好奇的声音传来,凤鸾歌侧了头,就见着从左边走来三名女子。最中间一个身着桃花色金银线绣花罗裙,秀发半挽,斜插了一只桃花簪,面上画着桃花妆,两颊晕红、口如含丹,分外艳丽。而她左右两个跟她比起来,就简洁素雅了许多。

    凤鸾歌一眼就看出,这三人定是以中间女子为首,刚才说话的定也是这中间的女子。

    “宁三小姐。”越蓉霜显然也见到了来人,起身,朝几人微点了点头示意。

    凤鸾歌也随着她站了起来,听她唤那女子,脑中一转,这京中姓宁的权贵,应就是右相家的了。

    三人很快近了前,宁千姗却如同没有看见越蓉霜一般,只看着凤鸾歌,眼中都是惊艳之色,可细看,分明还带着嫉妒之意。

    “这位莫不就是最近传言中那位左相府的二小姐?”

    宁千姗对越蓉霜视而不见,越蓉霜却毫不在意一般,轻笑了道:“三小姐说的对,正是我那妹妹,越蓉华。”

    说着她又看着凤鸾歌道:“蓉华,这位是右相府的嫡三小姐宁千姗。三小姐可是我们这京中第一美人,别人你不认识就罢了,三小姐你可得好好认识认识,咱们的父亲同朝为官,总有些需要来往的地方。”

    她这话说的好听,却让听的几人都微蹙了蹙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