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宸泽一顿,抬眸。身下之人也正微睁了眸子看他。
她或许还不自知,可此时,却真真儿叫一个眼波流转,媚眼如丝,杏眸如带了水,楚楚动人。
慕容宸泽喉间情不自禁的动了一动,他微喘着吻回她的唇,黯哑着嗓子道:“乖乖,别叫得这般勾人,你这样,只会让我更加忍不住……”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眸色灼热,凤鸾歌脸已是爆红,由他吻着,却不知是不是该将他推开?
可还不待她做出决定,男人已经喘着粗气离了她的唇,一个翻身躺在了她的身边。
凤鸾歌楞了一楞,转眸,却见他正闭着眼,似在平复自己的气息。
“你……”她开口,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慕容宸泽未睁眼,却是侧过身将她深深揽入自己怀中,在她的头顶哑声道:“凤儿,你不必多想,我不会亏了你。我也……不愿亏了你。”
凤鸾歌心中一动,忽然就生出了许多的自责和对他的亏欠之意。
从梓城到潼安,一个多月,两人同寝同眠,可他每夜也只是抱着她,就算难受,也从未有过什么逾越之举。
他待她之心,皎如山间之月。
可她呢?
她因为魏菀伊的一个字,就对他生出了抗拒之心,只怕有一日发现夏国是灭了凤尧的帮凶。
她其实,时时都在想着如何能够全身而退。
闭了眼,她的手穿过他的腰间,有些涩然,“子煜,其实,我不值得。”
抱着她的身子微微一僵,半响,头顶才又有声音响起,虽哑,却字字如铁,“值不值得,我说了算。”
顿了顿,他却又轻叹一声,音色黯哑中带着不易察觉的萧索,“你总爱胡思乱想,什么都放在心头。你虽未全然信任于我,我却不能怪你……可是小凤儿,你的仇亦是我的仇,你对我大可不必有着什么担忧。”
他的话如重锤一般落在她的心头,心脏一缩,她下意识就要抬头,可他的手却是压着她的后脑勺不让她动。
身子有些发僵,这些日子,他很少叫她小凤儿,她暗地里想过,他许是因为怕惹人怀疑,又也许是因为魏菀伊的出现,可这一刻,她觉得他是因为不想她时时都想起那些过往的仇恨。
他知道了什么?
“我,并非不信任你。”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发颤,拽紧了他的衣衫。
这样的对话并非第一次,可之前有安秋在,二人并未多言。此时,凤鸾歌却很想将闷在心头的话都说出来,“我,我只是……只是害怕有一天会同你分开。若你我注定要分开,现在又何必……”
“没有谁能再将你我分开。”他打断她,字字铮然,顿了片刻,又补充道:“除了你。”
除了她,只有她能将他二人分开。她若要走,他并非不能留,可他从不会,也从不忍强迫于她。
三个字,不轻不重,打在凤鸾歌心中却是一阵闷痛。
他这般坚定,她却未战就想退。已是死了两次的人,却还如此畏畏缩缩,瞻前顾后。
凤鸾歌深吸口气,忽然微弯了唇,“我懂了。”
前路多坎坷,只需二人携手并肩,无可怕。
慕容宸泽微松口气,无奈道:“丫头,你我是这世间最亲密之人,任何事,你都不必瞒我。记住,不管何时,我都是同你一起的。”
喉间有些涩,是啊,他们如今已是这世间最亲密的人,她只剩他,早已不能全身而退了。如何退,如何舍?
轻“嗯”了一声,她不再多言,只窝在他怀里取暖。
屋内一时沉默,慕容宸泽听得她呼吸渐渐平缓,正当她已睡去了,她却又开了口,语声清晰,哪里有睡去的模样。她问:“越卓良如何?”
慕容宸泽微蹙了蹙眉,“清风峻节,明哲保身。”
他只用了两个词,第一个词倒算是赞扬,这第二个嘛?褒贬各半吧。不过也是,若不懂明哲保身,如何能辅两朝?
“这么说,他未曾参与过什么党派之争?那如今呢?”
“未曾。”
“真的?”凤鸾歌离了他的怀,抬头,有些怀疑之色。
“怀疑我的能力?”慕容宸泽挑眉,显然是不满她这表情。
眨了眨眼,凤鸾歌抿唇,“我哪里是怀疑你?我只是好奇,如果他从不参与党派之争,凤氏让他留在夏国几十年,到底有何目的?”
慕容宸泽眉心微紧,眼底有些幽芒闪过,“凤氏……并不简单。”
“我知道,依着我在山上所见,凤氏一族倒像是什么皇族后人。”她皱着眉头,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你在山中那么多年,他们也未曾透露过什么给你,可是凤陌然这回为何要暴露越卓良的身份?他明知道,让我住到这里,就必定瞒不过你。”
见着她眉心蹙紧,一副深思的模样,慕容宸泽看她的眼光有些深沉,抚上她眉心,“别再想这些不相干的事,有目的人,迟早会将他的目的暴露出来。何况,有我在,何须你为了这些杂事费神?”
话落,又重揽了她入怀,“时候已不早了,乖乖睡觉。若你真有这精神,不防想想,要何时才愿意给我个名分?”
凤鸾歌眼角一抽,给他名分?这话也亏他说的出口。何况,如今非在山中,如何能由得了她?
咬了咬唇,她闭眼,“早些睡吧。”
抱着她的人叹笑一声,却也不再言语,为她压了压锦被,不让风透了进来,才抱着她睡下。
凤鸾歌这回很快就睡了过去,屋内一片黑暗,只有月色清芒,慕容宸泽直楞楞看着她娇艳的小脸,半响,一声叹息散在夜色之中。
“小凤儿,愿你真的懂了。”
大夏皇宫御书房
已是夜深,御书房中仍是一片灯火通明。
慕容烈坐在御案前,眼底一片阴沉,看着跪在御书房正中的王公公,唇边带着冷意,“太子殿下身子不适,已歇下了?你去了半日,带回的就是这句话?”
王公公身子微微一缩,他虽跟在陛下身边多年,却也看不透陛下分毫,帝心难测,他不知自己还该不该继续往下说。
站在一边的右相宁佑远眸光轻闪,忽然道:“殿下自八年前中毒之后,身子就时常不适。照如今看来,这些年来医治的情况并不算好。殿下是我夏国储君,若长此以往,怕是也非长久之计啊。”
慕容烈冷然转眸,看着右相,“宁爱卿是何意?有话可以直言。”
宁佑远低头垂眸,不敢让帝王见到自己眼中之色,谨声道:“老臣惶恐,老臣不敢有他意。只是这些年来,陛下既要为国事操劳,又要为太子殿下忧心,老臣这是为陛下的身子担忧,望陛下莫要忧思过度。”
慕容烈一双暗沉的眸子里毫无温度,看着低头躬身的宁佑远,却是轻笑一声,“朕的身子极好,爱卿多虑了。”
“是……陛下洪福齐天,是老臣失言了。”宁佑远腰埋得更深,一副毕恭毕敬的模样。
慕容烈好像漫不经心的笑了一笑,又看着一直低头跪在御书房正中的王公公,“太子可有说何时进宫来?”
“回陛下,太子殿下只言待身子好一些,具体何时,这个……”
王公公的心在嗓子眼。陛下对太子殿下宠爱之极,他说这话其实极怕惹怒了陛下。
可想到他在慕容宸泽那里受的气,还有之前右相的人交代的话,他已是没有其他的选择。
慕容烈唇边的冷意更深,倒不知是为了他的话,还是为了慕容宸泽?
御书房中安静得如同时间都停滞了一般,就在宁佑远和王公公心中恐慌已到了极点之时,慕容烈开口了,语色依然是阴沉,语气却带着漫不经心,“看来,朕确实该找个人为朕分忧了。”
宁佑远闻言身子微震,低垂的眸子中闪过亮色,果然,他这把赌赢了。
陛下再宠爱太子,可他总归是一国之君,如何受得了人三番四次的忤逆他。而太子也不知是不是太过自满自信?这些年来,处处跟陛下作对。
他根本不需要在陛下面前多说什么,只要每次轻言二语,总有一天,会成为压垮太子殿下的那根稻草。
……
一夜无梦,凤鸾歌醒来时已是辰时末。一月末二月初的天,虽然已过了寒冬,却还是冷。
可凤鸾歌浑身却都暖融融的,她抬眸看抱着自己的男人,他还闭着眼,好像睡得正香。
可她却微皱了眉,道:“你不用早朝?”
慕容宸泽眼也未睁,声线还带着些晨间的懒意,“太子殿下身子不适,正在府中休养。”
凤鸾歌嘴角一抽,“这些年你都是用这借口不上朝的?”
慕容宸泽却是轻笑一声,睁了眼,眸光清亮,却是早就已醒的模样。
“我何须找借口?何况……”声音一顿,声线一低,“这些年,你未曾在我身边?”
凤鸾歌默了默,心中有些微微的疼,她一直知道,这个男人这些年过得很难。
正想再开口,外面却忽然传来些声音,不是特别大,却足够他们听清。
“还在休息?如今已是辰时末,这二小姐竟然还在休息?”
“芸儿,不许无理。想来妹妹身子不好,这一路回来舟车劳顿没有休息好,我们就在这里等等吧。”
“大小姐……”
“好了,别再说了。”
凤鸾歌微皱了皱眉,外间随后传来安秋极小的声音,“主子可醒了?”
安秋早知慕容宸泽在凤鸾歌房间里,所以一直未曾进来,只守着外面防着人进来打扰,只这时不得不出了声。
“何事?”
“外面有人自称是相府大小姐,想要见主子。”
相府大小姐?凤鸾歌和慕容宸泽眉心都是一蹙,相府大小姐,不就是越文鸿的大女儿,凤鸾歌现在这身份的嫡亲姐姐,越蓉霜。
“她来作何?真是麻烦。”凤鸾歌暗自嘀咕,因着月晗烟,如今对这些姐姐妹妹都有些发怵。
“你若乖乖去我的太子府,何来这些麻烦?”慕容宸泽一副是你自找,怪不了别人的模样。
凤鸾歌微噘了嘴,“不是有人说,有什么麻烦都交给他处理就行了吗?”
看着她那小模样,慕容宸泽勾唇轻笑,忍不住亲了亲她微噘的小嘴,“乖乖,若你想,我马上让人将她轰出去。”
凤鸾歌脸微红,睨他一眼,她如今是寄人篱下,将主人轰出去的话,也只有他敢说。
从他怀中坐起身,“我出去看看,你呢?”
慕容宸泽躺在床上未动,握着她的手不放,懒懒得道:“我在这儿等你,快些打发了她回来。”
凤鸾歌凝了凝他,他这般模样,她倒未曾见过。
只见他微侧着身,一手垫在脑后,一手握着她的手缓缓揉弄着。
发丝都散在床榻之上,寒眸微眯,眉色之间带着些慵懒的倦意,里衣半敞,露了大半光洁玉白的胸膛。
凤鸾歌心中一跳,暗骂了一声妖孽,脸色更红,猛然抽出了手,转身拉开丝帐下了床去,一边有些僵硬的道:“那我去看看,你既累就多歇歇吧。”
“呵呵……”帐中传来轻笑声,微哑微懒,有些咬牙切齿的往那帐中瞪了一眼,却不料那笑声更愉悦了两分。
有些懊恼的咬了咬唇,凤鸾歌终是不再理他,去了耳房梳洗。
待她梳洗完,已差不多要到巳时。
越蓉霜正等在正厅之中,安心安然候在一边。
那叫芸儿的丫头站在越蓉霜的身后,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安心安然,面色有些难看,随后小声对这越蓉霜道:“大小姐,那什么二小姐未免架子也太大了些,说什么还在休息,也不看看这什么时辰了?依奴婢看,她就是故意的。”
她以为她的话说的小声,却不料安心安然都是练武之人,两人眸色微闪,却未动声色,只当不知。
越蓉霜目光倒是从安然安心身上扫过,未察觉到有什么不对,才朝芸儿方向微侧了头,厉色道:“这里不是梅院,莫要胡言。”
芸儿神色一紧,忙低了头道:“奴婢错了。”
凤鸾歌站在正厅外,见到的就是这一幕,眸子微眯了眯,看来这越蓉霜倒和月晗烟不同,是个严谨的,不过也正是这样,才更麻烦。
心中微叹,她带着安秋迈步进了正厅,道:“我来晚了,还望姐姐莫怪。”
越蓉霜一怔,抬眸看向门口,随后,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紧。她今日来,就是想看看这个从小就离开的妹妹如今变成了什么样?却不料,竟是如此倾国之色。
凤鸾歌身披着一件银白狐裘,入了厅,身后的丫头就将狐裘为她解开,挂在了一边的衣架子上。
内里着一件浅紫蔷薇描花裙,那衣料一看就是华贵无比,若她未看错,那是云锦所制。
一头长发只挽上两缕绑在身后,头上并未有什么繁复的发饰,素颜无妆,却眉如浅黛,眸如明珠,两颊嫣红,唇角轻弯。
她就那般站在门口处,风姿清绝,却又透着掩饰不住的娇媚嫣然。
越蓉霜心中越发吃惊,这妹妹走时她虽也年幼,可总归还有两分映像。总记得,这妹妹好像并不是什么美人胚子,说破了天也就是一般。可怎么会忽然间长成这般国色天香之色?
她在看凤鸾歌,凤鸾歌也在打量着她,越蓉霜倒是跟月文鸿长得很像,瓜子脸,眉毛修长,雅致清丽,周身上下都隐隐带着一股书卷的清气。只不知,人是否如貌?
“妹妹言重了,妹妹路途劳累,多歇歇是应该的,是姐姐未曾考虑周全,扰了妹妹清眠。”
震惊过后,越蓉霜倒是很快恢复了那清隽之气,起身迎到门前,倒像是她才是这“思月阁”里的主人一般,道:“妹妹身子不好,莫要久站。”
一边说,她一边牵了凤鸾歌朝厅中去,“姐姐多年未曾见过你,前些日子听父亲说你要回来了,就一直想着能早些见到你。你我姐妹虽多年未见,这姐妹的情谊却是不能淡的。”
她的话说的句句动听,凤鸾歌跟着她却神色不变,依然是微微弯着唇,似笑非笑,让人看不出她到底是何想法。
两人在厅中坐下,安然安心又奉了热茶上来,越蓉霜看着她,眸色略深,这个妹妹好像没有她想的那般简单。
因着昨夜睡得晚,又还未曾来得及用早膳,凤鸾歌有些乏力,端起茶杯抿了抿,才看向越蓉霜,“姐姐说的是,你我姐妹的情谊确实不能淡。妹妹初回府,本想着今日去拜会姐姐的。只是,我身子确是不好,养了这么些年也未见起色,这些日子赶路有些乏了,今日就睡得晚了些。却没想,竟劳烦了姐姐跑了这趟。妹妹失礼了。”
“哪里?是姐姐心急,不过……”越蓉霜顿了顿,有些莫名的道:“这般一见,妹妹倒是变了许多,难怪老人都说,女大十23书网p;rdquo;
凤鸾歌闻言轻笑,“哦,是吗?我倒是不记得自己以前是何样了,不过,那时候,我病的可是不轻,想来也就是一副病怏怏的模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