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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凤儿,你可信我?

    他的话听起来很是残酷,可声音中却分明流露中一丝莫名的情绪。

    忽然,他俯下身,贴近她的耳边,“艾静,你最好别死,否则……”

    他的目光缓缓朝下,却是落在艾静的心口处,顿了顿,接着再落回她一张毫无血色的脸上,微微眯眼,又轻又缓,却字字都如同针一般扎进凤鸾歌的耳膜。

    他道:“你可相信,我有的是办法让你生生世世永不超生!”

    猛的一震,凤鸾歌忽然觉得周身如同结了冰,血液一寸寸被冻结,这种冷到了极致的感觉,是连她在血池之中时都未曾感受过的。

    如同掉进了冰天雪窑之中,她不由伸出手环住自己。

    “冷……”

    一声轻吟落在慕容宸泽耳中,他微蹙了蹙眉,将头俯下,耳朵贴近她的唇边,“凤儿,想要什么?”

    “冷……”

    这次声音更清晰了些,慕容宸泽眉头更深,怀中人身子有些轻颤,他的手抚上她的额头,一片冰凉。

    “再把火炉的火烧大些。”

    一边吩咐,一边为她将身上的狐裘又紧了紧,轻声唤她,“凤儿……”

    一片冰雪严寒之中,耳边忽然响起柔如春水的声音,恍若春风拂过,吹化了她体内寒冰,她低喃,“子煜?”

    “子煜,你在哪儿?”

    “乖,我就在你身边。”

    身边?

    凤鸾歌有些茫然,努力睁大一双杏眸,却依然只有满眼的白,没有自己想见的人,她开始害怕,自己会不会永远都见不到他了?

    “子煜,我看不到你,你在哪儿?你出来呀。”

    说着说着,已然哭了出来,晶莹的泪珠从黑亮的杏眸中滑下。

    有温热的手指从她的眼角抚过,柔润如水的声音中带着心疼,“乖乖,别哭,我就在这儿,你睁开眼看看。”

    那声音极近,近的彷如就在耳边,柔软的让她疼痛莫名的心也渐渐舒缓了下来。随即,忽的睁开了眼,眸中还带着迷茫之色,在对上那双带着潋滟波光的眸子时更是微微一怔。她还没死?

    “子煜……”

    “乖,我在。做噩梦了?”慕容宸泽将她往怀中紧了紧,低头轻问道。

    “嗯,我还以为我再也……”

    剩下的话却没有说出口,她不想让他担心。

    慕容宸泽眸色暗了暗,却也不再问,只轻落下一个吻在她额头,之后贴着她的额头道:“做梦而已,莫要再乱想了。可还觉得冷?”

    他这般一问,凤鸾歌才是一个寒颤,又将身子往他怀中缩了缩,才哑着嗓子开口,“有一些。”

    慕容宸泽最是受不了她这般乖巧的模样,将本就裹的像只猫儿的人几乎是整个搂在怀中,才道:“没事,把药喝了就不冷了。”

    说完之后却又朝一边吩咐道:“将药端来。”

    凤鸾歌闻言一怔,从慕容宸泽怀中抬了头,这才发现他们竟是在一辆马车之中,不知是要去哪里?

    而马车的右侧,安秋听了慕容宸的话正从她身边的红泥小火炉上端了一直温着的药双手递了过来,唤她,“公主。”

    凤鸾歌看着那药,本有些苍白的面色却忽然间红了起来。安秋一直在这里,那她刚才那模样,她都看到了?

    随即又想到自己此时还窝在慕容宸泽的怀中,脸上更是烧得发烫,挣扎了就想从他怀中出来。

    慕容宸泽手臂一紧不让她动,心中却暗自叹息,果然她的乖巧总是维持不了多久。微垂了眸,“不是说冷吗,还乱动什么?”

    “我已经不冷了。”凤鸾歌咬唇,身子有些僵,安秋还端着药在一边,被人看着,她实在是做不到跟这男人一般自如。

    可谁知慕容宸泽只凝了凝她,随后却微勾了勾唇,道出四个让凤鸾歌哭笑不得的字来,“可是我冷。”

    “你……”

    “好了,莫要再说话,药凉了,先喝药。”

    慕容宸泽不再理她,一手从安秋手中接过药,拿勺子舀了径自喂到凤鸾歌嘴边。

    抿了抿唇,凤鸾歌知道自己犟不过他,这个男人,在有的时候总是霸道的让人无语。

    她目光还是不由的看了看安秋,安秋却是比她淡定多了,将药递给慕容宸泽之后又退回座位上拨弄那火炉去了。

    “在看哪里?”耳边的声音有些沉,凤鸾歌回眸,就看见慕容宸泽微眯着眼看着她,见她看回来,才又把药朝她嘴边送了送,“乖乖把药喝了。”

    心头一叹,凤鸾歌还是就着他的手将那一碗药喝下了肚,随后安秋再把药碗收了去。

    凤鸾歌心知慕容宸泽是不会将她放开了,也不再去做那无用的挣扎,反而是有些疑惑的问道:“我睡了很久吗,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怎么她一觉醒来就在马车上了,她们不是在梓城吗?

    慕容宸泽帮她将唇角的药汁拭了拭,才缓声道:“你昏迷了四天,我们现在回去潼安。”

    “潼安?”凤鸾歌一楞,夏国都城?

    “嗯。”

    慕容宸泽轻应了一声,看着凤鸾歌那怔然的模样,又微蹙了眉道:“三哥已经接到魏菀伊,启程回潼安了。所以我们也须得快些赶回去。”

    魏菀伊?

    又从他嘴里听到那个名字,凤鸾歌心中一紧,之前的回忆涌上脑海,她忽然有些紧张,“她……她真的是……”

    “不是。”慕容宸泽霍然打断了她,神色也有些沉,只道:“就算是,也不过一具皮囊而已。”

    抿着唇细细瞧他的神色,凤鸾歌心头的紧张才散了一些。其实,她真的怕慕容宸泽会觉得那魏菀伊是真的凤鸾歌。

    那天夜里她乍一见到她,确是有些被刺激了,才会一时慌了神。可任谁遇到这事儿怕也会一时难以接受吧,更何况那魏菀伊还故意诱导她。

    她想到她在桌上写的那个“夏”字,她是想说真正灭了凤尧的是夏国吗?

    心中忽然有些发紧,那魏菀伊虽然说的确是想诱导她,可她必定也不会满嘴胡言。

    凤尧是夏国与魏国交界之国,按常理说,若让魏国攻下凤尧,对夏国来说并无好处。可当时夏国拒绝了父皇的求援,还派了十万驻军镇守住边城。或许他们早已达成共识,要将凤尧瓜分?

    若真是这样……

    “在想什么?”

    看她神色深沉,慕容宸泽只以为她还在想那魏菀伊的事儿,只无奈道:“又忘记我说的话了?凤儿,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儿,你都是你。我不会认错,你也不许再为了这事儿烦心,知道吗?”

    凤鸾歌神色微动,不由就道:“你怎知道你不会认错,万一呢?”

    “不会有万一。”慕容宸泽看着她,语气和神色都是对着她少有的严肃。

    凤鸾歌呼吸一顿,其实并不太明白他为何如此坚定。这种事不管是谁遇到,都会迟疑会纠结吧?

    毕竟,魏菀伊那身子,确实是凤鸾歌。

    这一点,哪怕她有多不情愿,也必须承认。因为她的左手背上,同她在现代时一样,都有一颗红痣,樱红若血。

    “凤儿,你可信我?”两人沉默良久,慕容宸泽才又忽然问道。

    凤鸾歌看着他一双寒眸,眼底幽深如夜海,不见波澜,却能见点点波光闪动,如同夜幕上的星子一般。

    她知道,那点点波光,是因他在担心,他怕她不信任他。

    心头一软,他这般相信她,她如何能不信他呢?

    她抱紧他,微叹,“我怎会不信你?”

    顿了顿,又低喃着道:“其实,我只是害怕罢了。”

    是的,害怕。

    怕你有一天会认为自己认错了人,离开我、不要我。

    那样的话,我就真的孤身一人,在这世间再没有可依赖,可依恋的人了。

    后面这话她未出口,慕容宸泽却是如同感受到一般,也揽紧了她,声音微哑,“傻丫头……”

    他二人心有所思,安秋坐在一边,目不斜视,却是将他们的话都听在耳中,心中也是若有所思。

    之前以为煜公子不是个好的,可这次公主受伤昏迷了多日,他对公主的关心呵护她们几个丫头都看在眼中,再加上此时他所言,看来他倒确是对公主极好的。

    只是……微垂的眼中眸光轻闪,他们的话中之意很是奇怪,什么认错不认错,公主她到底是谁?

    ………

    因为顾及到凤鸾歌的身子还受不得太过劳累,快近黄昏之时,慕容宸泽就令人安排在一处小镇的客栈中歇了下来。

    凤鸾歌也是这时才知道,她的几个丫头还有月梦蓁竟都跟在他们身后。

    而月梦蓁一见到她下车时就想冲过来,却在慕容宸泽一个轻飘飘的眼神之下僵住了步子,只敢抬着手朝凤鸾歌挥了一挥,然后瞬间转身跑得不见了人影。

    凤鸾歌哭笑不得,疑惑的瞅了瞅慕容宸泽,“她好像很怕你?”

    “她怕的不是我。”

    慕容宸泽看了看月梦蓁一溜烟跑掉的身影,微摇了摇头,随后就牵了凤鸾歌朝客栈里去,“别管她,先去房间,我唤柳崖来帮你看看。”

    房中,凤鸾歌坐在桌前,看着眼前一袭浅蓝色锦衣的男子,不算特别俊逸,却也是眉清目秀,带着一股子浓重的书生气。

    柳崖的名字他听慕容宸泽说起过,却是从未见过。前几次他为她诊脉之时她都昏迷着,可此时这么一看他,却总觉得他对自己,好像有些不满?

    每次他的目光看向她时,那眼中的一点憎恶都是毫不掩饰,慕容宸泽目光一直放在她身上倒是未曾察觉,可她却是看得明明白白。

    可是,她好像没有得罪过他吧。

    心头有些疑惑,她却是不动声色。

    而柳崖为她把脉片刻,才放了手看向慕容宸泽,把那眼中的情绪都掩了去,道:“主子,凤姑娘已经没有大碍,如今只要按照我开的方子,好好调养一段时间就好。不过月姑娘体内那内力太强悍,没有完全恢复之前,不能再随意动用内力就是,以免被那内力反噬,伤了根本。”

    慕容宸泽闻言沉吟两秒,点头,“嗯,你先下去吧,让人把药熬好端来。”

    “是,”柳崖微垂了头,恭声应到。

    临出门前,那目光却又如不经意般从凤鸾歌身上掠过,凤鸾歌身子微微一僵,他那眼中似有深意。

    柳崖出去之后,凤鸾歌才又转头看慕容宸泽,“我身子怎么了?”

    慕容宸泽眼中带笑,“你不是很想练那‘涅凤’吗?等你身子恢复了,就可以开始练了。”

    凤鸾歌一怔。

    其实她醒来后就有感觉,自己体内那股被她努力压制的极乱的内力好像不那么乱了?周身都轻松了许多,刚才又听柳崖所言,她就有所猜测。可真听他这般说,还是有些兴奋了。

    那老头子说过,若是能练成‘涅凤’,整个大陆之中她都难遇敌手,那是不是说,她以后也可以如同慕容宸泽一样厉害。

    “真的?我真的可以练了?”因为兴奋,她那双眸中更是一片透亮,明晃晃的如同闪到了慕容宸泽心头。这样的凤鸾歌,才像是当初的凤鸾歌。

    他轻笑,点了点头,“就这般高兴?”

    “当然高兴。”凤鸾歌也点头,“我为这功夫吃了这么多苦,若是不能练,岂不亏死了。”

    她这话说的无心,可慕容宸泽眼中的笑意却是沉了沉,若非他没有保护好她,她如何需要吃那许多的苦?

    凤鸾歌没有注意到他的神色,高兴之后却又想到一事,“是谁帮我的,是你吗?”

    “你莫非还想让别人帮你?”慕容宸泽睨她一眼,语气有些危险。

    凤鸾歌微一抿唇,却是没理会他那话中之意,想到的却是另一件事,“你帮我,你没事吗?你身上的毒……”

    她还记得在凤凰山时他在那墓中毒发的样子,要帮她所耗费的内力必定不少,他的身体真能承受吗?

    慕容宸泽勾了勾唇,语含无奈,“你这般不相信我?”

    顿了顿,看着凤鸾歌依然有些深蹙的眉,手指轻抚上她眉心,又道:“无需担心,我没事。倒是你,练功最忌心急,等你恢复了我再教你。现下先好好休息,不要多想。”

    他的指尖温热,抚在她眉心之上,她却始终觉得化不开那心中的疙瘩。瞧他的眼,却只见一片无波深幽,瞧不出什么波澜。

    她知他是不动声色的高手,最是会隐藏自己的情绪。若他不愿,哪怕是她,也看不透他心中之意。

    垂了垂眸子,也掩去那眼中深色,她才微点了头,“我想沐浴了,你帮我唤安秋过来吧!”

    慕容宸泽薄唇轻抿,凝了她片刻,见她神色无异,方才心中一松,又嘱咐她几句才出了门去。

    小镇之中的客栈条件有限,本是没有什么浴桶可用,可慕容宸泽却不知让人从哪里弄了个大大的浴桶过来,此时凤鸾歌正静静的泡在浴桶之中,心头是有些暖,可更多的却是说不清的不安。

    慕容宸泽虽是说他没事,可他真的完全没事吗?从她在凤凰山初见他,到他在墓中毒发,他虽从不愿多言,可他体内那毒分明就未曾全清。

    还有柳崖看她的眼神,柳崖是医者,而她敢说她从未得罪过她,除了慕容宸泽,他还有什么理由厌恶她?

    “公主,水可凉了,还要加点热水吗?”

    安秋的声音从屏风外传来,凤鸾歌睁了眼看过去,或许是因为来自现代,一直以来,她都不怎么习惯有人近身伺候,所以身边的人从来都是在外面等侯。

    看着那映在屏风上的剪影,凤鸾歌神色变了变,刚刚在马车上……

    “不必,水还很热。”

    “公主莫要泡久了,天冷容易受寒!”

    凤鸾歌嗯了一声,忽然唤她,“安秋……”

    安秋怔了怔,才答道:“公主还有何吩咐?”

    屏风内沉默了片刻,安秋觉出有些不对,垂着的手微紧了紧,却又听凤鸾歌在里面缓缓道:“你可是一直在怀疑我?”

    安秋面色一变,声音也带着一点僵硬,“公主何出此言?”

    “安秋,以前我就曾说过,你是个聪明的。可是……”凤鸾歌面无多余表情,神色淡,声音也淡,如同没听出她那一点僵硬。

    安秋却是心头猛跳,手中越发的握了个紧,还不等她想明白那可是之后是什么,凤鸾歌已经道:“你是不是可以让我信任的呢?”

    狂跳的心一顿,安秋猛然醒过神来,忽的跪了下去,道:“主子信任,奴婢绝不会辜负。奴婢只知主子是主子,其余的,不敢多想,也绝不敢多言。”

    这话她曾在安夏死后也曾说过一回,只这次不再说公主,却说是主子。

    凤鸾歌瞧着那跪在屏风外的剪影,眼底不兴波澜,半响才叹笑一声,“你果然是聪明的。”

    顿了顿,却又止了笑,轻幽幽道:“安秋,记住你今日的话,莫要让我失望。”

    沐浴之后,凤鸾歌早早的躺上了床,慕容宸泽不知去做什么了,竟也没来扰她?

    虽说昏迷了四日,可凤鸾歌还是觉得疲乏得很,上了床很快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