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
慕容宸泽面色一沉,带着凤鸾歌一个侧身,目光如簇了寒冰一般射向魏云奕。他此时见凤鸾歌这样已很是心急,再对着这本就想要拐走凤鸾歌的人,哪里还能有什么好脸色。
魏云奕伸出的手一僵,面色也瞬间沉了下去。还从未有人敢用这样的口气跟他说话。还是说这样的话。
这个男人,倒真是比他还狂傲。
不过他确实有狂傲的本钱,他的功夫他见识过,那夜被他所伤的地方现在还未好全,还有他身边的那些暗卫也是个顶个的厉害的。
他目光沉了沉,倒是越发对他二人的身份好奇起来。微勾了唇角,用着无所谓的口吻道:“我不过是想给这位姑娘看看,你看不出她现在很难受吗?”
慕容宸泽却已不再看他,只将手抚上凤鸾歌的太阳穴处,又是无奈又是心疼的哄道:“为何不回去,不是说疼吗,我们回去让柳崖给你看看。”
“不,我没事,已经不那么疼了。”凤鸾歌深吸了气,却是感觉那疼痛好像缓了许多。
本来这头痛已不是第一次,之前在凤凰山发作那次比现在还要严重得多,不也没什么事吗?
“我想,她或许有话想问我?”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着的魏菀伊忽然开了口,极平静的声音,却让慕容宸泽和魏云奕都同时看向了她。
慕容宸泽眸中带着冰冷的戾气,狠厉得好像如果可以就要将她撕碎一般。魏云奕则满目狐疑,莫非她二人是旧识?
魏菀伊却好像没有见到他二人的目光,依然是面不改色。杏眸平静无波,只直直看着慕容宸泽怀中的凤鸾歌,微微勾唇,“我说的对吗?”
慕容宸泽不由垂眸去看凤鸾歌,而凤鸾歌面色微僵,只紧紧的咬了咬牙,微一点头。
“凤儿?”慕容宸泽眉心绞在了一起,他并不愿意让她和那魏菀伊说什么。
凤鸾歌紧抿了唇角,抬眸看他却未曾说话,可那眸中之意,却让慕容宸泽心头一绞。
或许是因为先前那头痛,那双杏眸之中此时水色缠绵,还有那有些苍白的脸色和她额间的汗意,都让慕容宸泽生出了诸多无奈之意。
唇角微动,那阻拦的话终是未曾出口,她已这般难受却还想要做的事,他如何能拦?
默了默,将她额边的汗意缓缓拭去,眼底有几分心疼,嗓音低沉着问道:“真的不疼了?”
“嗯,不疼了,别担心。”凤鸾歌心中有几分动容,又有几分愧疚,自己好像总是让他担心。
慕容宸泽又是一叹,拭了那汗意之后摸了摸她的脸,“你们进屋去说,我就在这院中等你,有事就唤我知道吗?”
他心知她想问的是什么,这些话不能让别人知道。可他这话竟是完全将自己当做这里主人一般,说完之后,目光从魏菀伊身上滑过,眸中全是警告。
魏菀伊本勾起的唇角微僵了僵,片刻之后,却又弯得更深了些。好像并不在意慕容宸泽这种反客为主的行为,只是对着凤鸾歌淡淡的道:“跟我进来吧。”
……
屋内,桌上放着一盏烛台,两名女子相对而坐,也不知都在想些什么,都只看着对方静默无言。
片刻,魏菀伊先开了口,“不是有话想问我吗?想问什么?”
隔着烛火,凤鸾歌看着她的脸,觉得连自己的眼中也蒙上了一层暖黄,越是近,越是看不清晰。
半响,她终是开口,那话却让魏菀伊嘴角噙起了笑意。
她问,“你是谁?”
“那……你又是谁?”
她不答反问,凤鸾歌手心一紧,脑海中又是猛的一扎,因那疼痛眉头死死一皱。
她又是谁?
她也想知道,她到底是谁?
看着她的反应,魏菀伊微眯了杏眸,眸有深意,却是不动声色,“怎么,头又疼了?”
她这话听着是关心,可凤鸾歌知道,她并不关心,反而还能听出一些调侃之意。忍着疼,她再次开口,如同一字一顿的道:“你到底是谁?”
魏菀伊一笑,挑了眉看她,“我是谁你不是很清楚吗,我是魏国九公主魏菀伊。”
一边说,一边伸了手去端桌上的茶盏。
“真的?”凤鸾歌显然不信,她的目光不由的就朝下而去,正落在魏菀伊正端着茶盏的左手手背之上。
瞳孔猛然一缩,心脏也连带着狠狠一缩。
“当然,不过……”魏菀伊却是自顾的抿了抿茶,随后才再次抬了眸去看她,见她的目光直直放在自己的手背之上,她弯了弯唇角,才再次开了口。
她的声音又低又哑,落在凤鸾歌耳中却如同惊雷乍响,带着道道电光从她的脑海中劈过,脑海之中一片空白。
“我以前还有另一个名字,叫做:凤、鸾、歌。”
虽说早已在见到她的那刻就有了这样的认知,可此时真的从她口中听到这个名字,凤鸾歌还是怔然了,只傻傻看着眼前带笑的女子,不知所措。
凤鸾歌?
如果她是凤鸾歌,那她呢?
难道那些关于凤尧公主凤鸾歌的记忆都不是她的?她只是艾静,穿越过来成了凤氏的凤鸾歌。
不过是名字相同而已。
那慕容宸泽呢?
心狠狠的一撞,闷裂般的痛。他也认错了人吗?其实他喜欢的小凤儿根本不是她,而应该是眼前的魏菀伊。
可是……
“你不是已经死了吗?”她开口,语气中全是茫然无措。
“死了?”
魏菀伊冷冷勾唇,她半眯着眼看凤鸾歌,语气忽然有些阴寒,“是,在别人眼中,我的确死了。不过苍天有眼,我命不该绝。所以我又回来了,回来报仇。”
“报仇?”
凤鸾歌看着她的眼,心中一跳。
她看她的眼神太过阴冷,好像她就是她的仇人一般。可如果她真的是凤鸾歌,要报仇不是应该找魏国吗,她为何还会成了魏国的公主?
魏菀伊垂了眼帘,唇边弧度似笑非笑,青葱玉指缓缓摩挲着手中茶盏,却是不语。
凤鸾歌也垂眸看着她的指尖,就觉得她那手指像是摩在自己心头,胸口忽然有些憋闷的难受。
半响,魏菀伊才抬了眸,目光带着凉,缓缓道:“对,报仇。”
“找谁报仇?”
心跳得有些快,胸口如有重石压着,耳边传来微微一声叹,那声音低如自喃,“世人只知魏国攻打凤尧,可有几人知那幕后操纵之人究竟是谁?”
幕后操纵之人?
双手成拳,却握不住那指尖发颤,凤鸾歌盯着眼前人,“是谁?”
魏菀伊神色带了丝嘲讽,挑了挑眉,却未再说话。只伸出右手食指轻沾了茶水,指尖在桌上缓缓划了几笔。
凤鸾歌目光如钉在那桌上,房内是死一般的寂静。不知多久,她才缓缓抬了眸,看着魏菀伊,一字一字,“你、撒、谎。”
魏菀伊神色微变,可看到凤鸾歌的眼,看到那眼中若有若无的一对火莲,她却又忽然轻勾了唇,“你知道不是。”
凤鸾歌死死的盯着她,两人目光相对,却都不让分毫。
某刻,凤鸾歌忽然刷的站起了身,魏菀伊眉头微皱,手心一紧。却见她只是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闭上眼,一副在忍耐什么痛苦的样子。
她手中一松,连眉头都松了下去,好整以暇的坐着未动,看着凤鸾歌,眼底有莫名的兴奋一闪而过。
凤鸾歌此时却是极为痛苦,她死死捂住自己的胸口,那种无法呼吸的感觉让她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死掉了,就如曾经掉入湖里的感觉一般,窒息到了极点。
她要离开这里,她必须离开这里。
她想唤慕容宸泽,却似乎有一只手扼住了她的喉咙,让她连呼吸都困难,更何况发出声音。
难受,真的难受,可这次,谁来救她?
而院中,慕容宸泽和魏云奕正站在稍远之处。
慕容宸泽其实并不愿意让凤鸾歌和魏菀伊单独谈什么,可若他在,想必魏菀伊是什么也不会说。他也不能就站在屋门之外,因魏云奕还在,她们谈话的内容不能被他听到。
而他此刻背负着双手,一身白衣直立于冬夜月华之下,竟恍若一座冰雕一般,周身都笼着寒霜。
魏云奕站在他身后不远处,一手托着手肘,一手抚着下巴,凝着他背影,眼中疑惑渐重。这男人绝不会是魏国之人,若是魏国有这般人,他怎会不知?
不管是怎么看,这男人的身份绝对不简单,很有可能是哪国的皇室之人,魏菀伊怎会认识这样的人?
“离她远点。”他正沉思,慕容宸泽的声音却是忽然响起,透过那背影,沾染了他一身的寒凉之意。
魏云奕微一皱眉,当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可他显然是对他这样的态度很是不满意。这男人倒真是当他是软柿子了。
轻抚了抚眼角,桃花眼微眯了眯,哼笑一声,“我若说不呢?”
他话落,那背影却未动,片刻,才又无风无波,很是平静的道:“你会后悔。”
“呵呵……”
魏云奕轻笑,那笑声里却隐含着怒意,“我可不是被吓大的。”
慕容宸泽终于转了身来,眼底落有月色,清寒幽暗,“你大可试试。不过她不会给你机会。”
“呵,你也未免太过自信了些。若是比身份,不管你是什么身份?我也不会比你差。若是比长相么……”
他挑眉看了看慕容宸泽,双手环胸,“比长相的话,我可是比你有优势多了,也难怪你那天要带着张面具,就这般长相确实太寒碜人了些。怎生今天不带着了?”
他的话,字字都带着嘲讽,可慕容宸泽并不为所动,只是看着一身红衣,就连生了怒气也掩不住妩媚风流的魏云奕,还是忍不住的微蹙了蹙眉。片刻,才瞧着他不明不白的说了一句,“你是魏国的皇子。”
魏云奕这才微楞了楞,却不是因他知道自己的身份,而是这话中之意?他是魏国的皇子,跟是不是要靠近那女子,有何关系?
他紧抿了唇,想了半天却是想不通。而慕容宸泽早已转回了身去,微抬了头看着那天,也不知在想什么。
“你说的是什么……”魏云奕纠结片刻,终于还是想问清楚。可他正开口,身后房门却砰一声被撞开。
两人同时一惊,转身,却只见那房中冲出一人影,竟是用了轻功,朝着驿馆之外飞身而出,如一道残影一般,一息之间就没了踪影。
“凤儿?”慕容宸泽心头一跳,那身影分明就是凤鸾歌。
猛然回神,他疾点足尖飞掠而起,就欲朝凤鸾歌消失的方向追去,可站在驿馆墙头之上,看着空茫夜色,哪里还有凤鸾歌的影子?
脸色沉如化不开的墨,指尖微动,数道紫光流影炸亮天际,而墨影和月梦蓁也已落在他的身边。
“联系素影,分头去找。”
八个字,比寒风更寒,还未落地,慕容宸泽已消失夜色之中。
而从那房中跑出来的人,的确是凤鸾歌。她一路飞奔,也不知自己到底是走到了哪里?她只知道自己现在必须要找个地方先冷静下来。
体内如同有一把火在烧,被寒风一吹,越来越旺。眼底若有火莲绽放,眼前看到的只剩一片血色。
魏菀伊在桌上写的那个字,一笔一划都如同一把刀子刻进她的骨髓之中,连挖带削,痛如骨肉分离。
她定是在骗她!她定是在骗她!
她不停的这样告诉自己,逼着自己冷静下来。可依然有恨意犹如春天遇风则生的野草,她甚至能感觉到那根须在她的身体中疯狂的生长蔓延,将她紧紧缠绕起来,直到她无法呼吸。
“什么人,城门已关,任何人不得出城。”
突然间一声高喝,让凤鸾歌那双只看见血色的眸子猛然一亮,十来个身着轻甲的兵士已从她前方围了过来。
原来,她这一路狂奔,竟已到了西边城门处。
那出声高喝的士兵一脸严谨,这个女子太过诡异,老远就见一影子向城门这儿‘飘’来,不过眨眼,就已经到了城门口。若不是鬼怪,那就是轻功了得的高手。
那士兵又紧张了几分,看着停下的凤鸾歌喝道:“你是何人,不知这时城门已经关了吗?若是没事,速速离去。”
凤鸾歌早已随着那高喝停在原地,双眼直直的看着那士兵袖口上的纯黄素心兰,这是魏国骁骑军才有的标志。
她低喃着道,“骁骑军?”
“你到底是什么人?”那士兵面色骤变,副尉大人说这几日城中有不明身份之人出现,让他们在各处城门处仔细寻看。这女子莫不就是?想到此,低声朝身边的士兵吩咐了几句,身边那人应声离去。
“你们想拦我?”凤鸾歌没去管他们的小动作,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听不出她的情绪。
“既知道是骁骑军在此办差,就快离开!否则,一律军法处置。”那士兵恐吓得道,只想快点让这个诡异的女子离去。
“军法?唔,骁骑军的军法,是不是烧杀抢掠,一个不留?”偏着脑袋,皱着眉头,若是忽略那眼中的猩红,凤鸾歌此时的确是一脸的天真无知。
“你这女人胡说八道些什么?若再胡搅蛮缠,我等就不客气了。”
“胡说23书网p;rdquo;
她笑了,“怎么会是胡说23书网p;rdquo;
有如跟人争辩的小女孩,凤鸾歌不依不挠。
“头儿,这女人不会是个疯子吧?”另一个士兵说话了。
那被叫做头儿的士兵眉头紧皱,看这女子的模样,的确是不太正常。
“将她抓起来,交给副尉大人发落。”既然不正常,就懒得再和她废口水了。
“是。”一众的士兵点头应声,当先两个伸手就要去抓凤鸾歌。
“看,我说对了吧,这就是骁骑军的军法。”凤鸾歌却是不避不躲的站在原地,得意的扬了扬唇角,似乎为自己说对了感到高兴一般。
就在大家以为这女子会就这样束手就擒,松了口气的时候,去抓她的两人却砰砰两声倒在了地上。细看之下,才发现那脖颈处动脉已被割断,鲜血汩汩,几个抽搐间两人便没了动静。这一变故惊得那些在近前的士兵都不自觉的退了几步。
于此同时,这边的动静也将城门处其他的骁骑军及官差都引了过来,百来个人看着眼前的场景,一时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握着手中的长鞭,凤鸾歌莫名的叹了口气,“还要对我用军法吗?”
“这妖女竟敢杀人,大家一起上,将这妖女抓起来。”那官兵头儿看着地上躺着的尸体,突然恨恨的一咬牙。
一声令下,城门处的百来号官兵侍卫都围了过来,手持长刀,朝凤鸾歌刺去,这哪里是要把她抓起来,分明是要把她刺成马蜂窝。
那些长剑的寒光明晃晃的倒映在她一双猩红的眸中,凤鸾歌笑了,那笑中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手中的长鞭陡然甩出,柔韧如丝却又锋利如剑,如蛟龙一般攻向朝她而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