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马一路疾驰,直到午后,终在夕照山下人烟稀少的树林处停了下来。叶欢掀开车帘望去,见林中辟出一块空地,矮木篱笆围着左中右三个泥坯草房。院中本有人走动,望见车马过来,便都回去房中。仔细再瞧小院内外,被人好生打理整齐,当中犁出地垄,种了不少药花药草,正屋檐下并排摆放不少农具,还立有煎药土炉。最奇特的是,当院立有两座人形石雕,望去与真人大小无异,雕琢惟妙惟肖,却未着片缕衣衫,瞧到此处,叶欢脸上忽地通红,立时将车帘掩住。
“王先生可在家么?”陈员外倚着篱墙喊道。
话音方落,正中草房走出一位男子,这人三十上下年纪,长得周周正正,只是边幅不修,头发胡须胡乱生长,一身淡绿长衫也不知穿了几载未洗。
“见到王先生可太好了!”陈员外行至院中,将沈峰之事一一说与王惟一听。王惟一边听边行至马车处,上手为沈峰诊脉,少顷,眉间微松,说道:“好在员外送来及时,若再迟两日,怕回天乏术。”
众人忙将沈峰抬至院中右侧偏房,置在榻上。王惟一检视一遭,便唤童子取来金针,在穴位上落下,前前后后竟刺入三十六道金针,而后复阖目切脉良久,站起身来。
“王先生,沈峰可是垂涕之毒未清?”叶欢急问道。
王惟一惊异反问:“姑娘如何知晓垂涕之毒?”
叶欢将前事简单道来,王惟一瞪大眼珠,惊道:“这世上竟还有人懂得调配此药?我随师父学医二十余年,也只在《白氏内经》中见有寥寥数句提及,上言垂涕毒药专拘人之三尸神,可配制之法早已失传。”王惟一转念急问道:“那包裹‘垂涕’解药的纸张可还在?”
洛惊鸿将袖中两张纸片递来,王唯一惊喜不已,如视珍宝般将纸片缓缓打开,手指蘸着残留粉末,轻轻撵动,复又细细观瞧药物残末,放在鼻尖闻了闻,用舌尖舔了一点,闭目良久,微有喜色。
洛惊鸿心想,这王惟一十有八?九是要通过残渣来推断药理、仿制解药,只是此时正诊治沈峰情急,洛惊鸿耐不住,忙打断问道:“先生,沈峰究竟为何昏睡不醒,心神孱弱?”
王惟一正思忖药物,被洛惊鸿打断思绪,心有不爽,可眼前解药乃是洛惊鸿所赠,也未显露不悦,于是答道:“这位公子心神虚淡,脉象既弱且细,是中毒之状。我检视公子身体,此毒未囤积五脏六腑,是以未有明显表象,可眼底、耳后有微红异状,四肢略现僵硬无力,心神游离、似有似无,表情却轻松平常,乃为玉果中毒之状,只是为避人耳目,下毒人将其掺在日常饮食中,缓缓增加毒性,积累日久,以致毒深。”
“玉果产自南海柔佛国,此果香气浓郁,服用后会致幻且昏睡,直至毒深不醒而亡。待人死后,玉果毒素渐消,便如睡时丢去魂魄而亡,便是仵作验尸也不能查出死因。”王惟一说道:“此果在我大宋虽不多见,先贤却早已记录解毒之法,只是不知此毒尚配有何种辅物,待我试些药物调配,此事不难。”
“如此可有救了!”叶欢大喜。听得这话,众人也皆松了一口气。王惟一径去配药,叶欢问向洛惊鸿道:“大娘,我听沈峰说,今日拦路的几个刺客,数月前就曾来刺杀沈峰,只是那时有人相助,退了他们。”
洛惊鸿皱眉踱步,疑道:“这些人为何要刺杀沈峰?有何深仇大恨?”
叶欢摇摇头。洛惊鸿思忖又道:“这是有人偏要与他过不去。真如王先生所说,这玉果毒是下在饮食当中,那么下毒者又是谁?与今日几个蒙面人有甚关系?”
“沈峰定是惹了不该惹之人……”叶欢皱眉,问道:“大娘这些年游历天下,可看得出这些人武功路数、何门何派?”
洛惊鸿摇摇头,说道:“七人武功招法虽有门派影子,却不高深,更因合击之法有所变动,实在瞧不出是哪一门派。尤其那瘦矮蒙面人,武功着实奇特、刀法诡异非常,我从未见过这样刀法……还有,他竟能用七界之尊秦庸的鬼脉指法,那指法武林一绝,若无利害关系,如何学到一招半式?这事难道与秦庸有甚牵扯?”
叶欢思虑半刻,说道:“如今蒙面七人,六人身死,还有一人不知所踪,要知内情,难上加难。我与沈峰同在书院居住,众人饮食用度皆由侍女李乔处置,难道是李乔受人指使,做的手脚?”
“如今尚且难说。眼下线索怕还要落在这下毒人身上。下毒人必是书院常在之人,可经今日事,他若知沈峰毒发在治,定要担忧败露,逃走躲避。不如先诈传沈峰死讯,使人将消息传回褚易书院,若那下毒人尚为与蒙面人联络,听闻这事,知晓无有证据,许肯观瞧些时日,待坐实了功劳,才好回报主子领功,如此,便容我们时间揪他出来。”
二人商议事毕,唤来陈员外,使陈员外寻一名伶牙俐齿家丁,告之如何如何去说,便教他急往褚易书院去了。
“只盼此人能够说得圆满,勿教人起疑。”洛惊鸿有些不安,陈员外凑过来笑道:“洛女侠放心,我遣这人大名史全,有个诨名叫史狐狸,平日里奸猾得紧,最会察言观色、讨人欢喜。”
“那便好!”洛惊鸿说道:“此时已是黄昏,夜里他就能到书院。”正说着,又是一皱眉头,不禁握住右臂,额头上豆大汗珠滚落下来。
“大娘可是伤势复发?”
洛惊鸿点点头,道:“那鬼脉指力还在手臂经络之中,方才查看,痛得要命。”
“那可怎办?”叶欢担忧问道。
“暂时无碍。”洛惊鸿说道:“不知沈峰用了甚么方法,将积聚在穴道上的鬼脉指力导引至手阙阴心包经外的几处阿是穴上,通了我主经脉,若非这般,方才对阵蒙面人时,怕已凶多吉少。只是这鬼脉内力难缠得紧,不能调运内力触碰,若是不然,便要痛彻骨髓。”
“不过是武功打了些折扣,不去碰它,也就无事。”正说到此处,洛惊鸿忽问道:“欢儿,你可知沈峰如何懂得鬼脉指法?”
叶欢也不甚明了,只是说不知沈峰从何处得来的几页功法,还曾赠与自己习练,前因后果却是不知。
“鬼脉,石见山,蒙面人,还有秦庸……”洛惊鸿思虑半刻,喃喃说道:“究竟为了甚么,偏要杀死一个无甚背景的普通书生……”
洛惊鸿、叶欢沉默不语,一旁榻上,沈峰仍旧昏睡。当院,童子挥着蒲扇正在煎药,青烟缭绕而出,又被蒲扇吹散……
杭州州衙公馆。
此时华灯初上,本是寂静时候,公馆中却热闹非常。权知杭州事李及陪着醉意微醺的丁谓穿廊过院,一路既汇报着杭州州事,又说着奉承好话,使丁谓颇是愉悦。只是行至院中,丁谓瞧见当院齐齐站了十数美人,个个花枝招展、美艳怡人,立时沉下脸来,正要去问李及,一旁冯九见状,忙向两名老鸨使了眼色,那二老鸨脸上忽像开了鲜花一般,迎前跪道:“民妇拜见节度使大人!”
丁谓未及与李及说话,又转头过来,脸色沉得愈重,冷道:“尔等此间何事?!”
两名老鸨伏地争言:“民妇常闻人言,大人才学惊世,又廉政清明,是天底下争相称赞的好官儿,只恨不能拜见,前日幸闻大人途径杭州,民妇心中实在欢喜,又无以为报,便领了自家女儿,前来侍奉大人!”
另一老鸨只怕好话皆被抢了去,忙插嘴说道:“我家女儿自幼习练琴棋书画,美色才艺双绝,杭州九县莫不知名,管叫大人欢喜!”
“哼!”丁谓怒哼一声,盯着两名老鸨,那二人见声色不对,慌忙俯地,不敢抬头。丁谓怒甩衣袖,行至众女子前,冷眼挨个瞧了个遍。李及见事情不好,额头立时出了汗水,再慌忙去瞥赵泗轩,却见赵泗轩半低眉头,若无事一般,不搭不理。
“李及!”丁谓循看罢了,转身斥道:“本官经行杭州,为的是整顿吏治、督查解试官员,岂是来看风月的!”
李大人吓得慌忙跪在地上,不知所措,人群后的冯九一个哆嗦,悄悄退后两步,跪在了有遮掩处瞥瞧。
丁谓几步行至李大人面前,立定训斥道:“好你个李及!本官只闻你清正爱民,却不料也是这般惯于奉承!我问你!你招些艺妓女子送来这里,可是把本官视作了好色之徒么!”
“下官不敢!下官不敢!”李大人慌忙叩首。
“不敢?!”丁谓怒道:“我看你不是不敢,是胆大妄为!今日你聚集众风月女子于此,为得何来?!你想让杭州百姓如何看待本官!想请圣上如何看论本官!”
丁谓甩手要走,却又回身继续训斥道:“本官一生唯求克己奉公,丝毫不敢做那有悖圣贤道理、逾越官制律法之事,而今你是想陷本官于不忠不义么!还不与本官遣散这些人!”
说罢,丁谓怒哼一声,甩手而去。
丁谓一走,李大人抹了一把额头汗水,心中暗叹无奈,只道是拍马屁拍到了马脚上,起身正要遣散诸名艺妓,却听赵泗轩道了一声“且慢”。
“李大人。”赵泗轩唤了一声,李及急忙上前听话,赵泗轩说道:“李大人今日这事做得荒唐啊……”
李及唉声叹气,心道:谁料竟是这样收场?先前是你赵泗轩说丁大人要苏解语、肖玲琅前来陪侍,如今二人寻不见踪影,只好找了这多花魁前来,谁料丁大人人盛怒如此?唉!此事早晚要借机迁怒下来……
李及心中隐隐不痛快,暗里瞥了一眼赵泗轩,却见赵泗轩权若无事,反朗声说道:“丁大人忠正秉直、清廉不阿,一心只想辅佐皇上、泽惠百姓,所及之处,百姓皆唤‘青天’,何曾贪恋过美色财宝?”
李及无奈,叹气认错,赵泗轩只摇摇头。李及见赵泗轩未曾继续指摘,乃是留了口子与他,便小声去求赵泗轩帮说好话,赵泗轩不答,李及只怕周围人多,便暗示冯九遣散众人,却听赵泗轩拦住说道:“不必慌忙走。”
李及一愣,见赵泗轩又叹声说道:“前日闲时,丁大人曾与我说,圣上学识才情古今少有,离京时更蒙赐御诗,文辞直追李杜,大人常恨不知如何报答圣恩。如今也算巧合,这里诸人虽在风月场所,却也懂得不少江南风土人情、诗歌曲艺,我瞧却是可以暂留几位,下官好去辑录些诗词曲调、奇人异事,奉与丁大人,他日可做闲娱之物呈与圣上消遣。”
赵泗轩一番话,似给了李及和众老鸨台阶,又在案中点化此事尚有回旋余地,李及哪能不知?于是忙谢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众人亦忙自叩首相谢。
“都起来罢。”赵泗轩皱眉说道:“只是大人素来洁身自爱,本官擅自留下人来,还要看大人是否不悦,若有发怒,当及时遣出馆去。”
“全凭赵大人周旋!”李及施礼谢道。
赵泗轩点点头,行至众女子前,随意留下了四位面容姣好者,便让其余众人散了。李及心里仍七上八下,可冯九奸猾似鬼,眼睛骨碌碌一转,便瞧出了端倪:赵泗轩所点四人,正是丁谓巡视众女子时曾略停下脚步之人……
闹剧收场,李及瘫坐马车中,启程往州衙去,冯九见了四下无人,登时笑着上前,俯在车舆旁,悄悄说着甚么。
且说州衙公馆内,管事带四位女子下去安顿,赵泗轩便径去拜见丁谓。
“大人,那一干人等已经遣散。”赵泗轩入了房中,恭敬说道。
正在吃茶的丁谓点点头。
“只是哲清擅自做了主张……”赵泗轩瞧了瞧丁谓颜色,无有变化,便又道:“哲清知大人是苏州人氏,多年在外,些许眷恋家乡风情人语,故哲清斗胆,在那众女子中留下了四人,只待大人公务疲倦时,为大人唱些小曲,聊解困乏。”
丁谓略皱眉头,又听赵泗轩说道:“哲清闻言,凡事须当张弛有度,所谓疾不能远、劳不可久,大人每日尽心竭虑、一心只在公事之上,还是要挤出时间休息才是。且圣上颇好文辞,哲清正可籍此录些江南文辞小曲,改日编辑成册,呈圣上闲读一笑。”
丁谓眉头舒展,点了点头,挥手看座。赵泗轩落座后,环顾无人,压低声音说道:“大人,宫中传来消息,说圣上龙体有恙……”
丁谓微惊,登时放下茶盏,坐直身子问道:“可知是何病症?”
“已私下询过御医,只说病症棘手……”赵泗轩耸耸肩,不知病症详细。
丁谓手指敲击桌面,闭目而思许久,终有微笑颜色。赵泗轩不解,听丁谓道:“如今方知圣上遣我来东南五路是何深意。”
赵泗轩不敢擅问。丁谓起身背手,踱步说道:“前有圣上责成王钦若整顿京畿及北方吏治,后又遣本官来此,督查东南五路粮米外贸重地,正是圣上龙体有恙,才作安排。”
“圣上这是……”
“此乃重托……”丁谓遥遥拜首,而后望当空明月,诵起真宗皇帝所赠之离别诗:“想卿怀感意,常是梦神京……”
赵泗轩心中暗喜,原本以为丁谓出任节度使,是隐约触了圣怒,不料有深意在此,此番竟是与王钦若平分秋色。
这时,丁谓转身吩咐道:“圣上龙体有恙事,你要当作不知,切不可与人言!”
赵泗轩立时应下。丁谓此刻心情大好,复坐案前,说道:“那沈峰解试之事,由你来做。可先备下上好文章对策,若沈峰文不及中,便替换其卷,务要无所疏漏。”
“大人只管放心。”
丁谓又安排说道:“发榜后,你便回京,携上些珍贵礼物,先去拜见长公主,须无意间说起沈峰解试高中之事,只言沈峰文采本事,不说其他。此事之后,再以呈献礼物为名,请见庄献皇后,聆听指点东南五路整治懿旨,回来再细细报与我听。”
“哲清记下了。”
“还是不必急于返程,暂留京城一段时日,使些心腹官员打听王钦若吏治整顿之事,尽有哪些官员查实有罪,罪名为何,务要详细,不可露出马脚!”
赵泗轩深知事关重大,细细记在心里,丁谓问道:“贡品丝绸案有甚结果?”
“回大人的话,明州遣人来报,经审讯,已得知贼人一伙共有七人,眼下在逃四人,名唤耿概、严秋、曾有奉和天赏僧人,擒获的贼人为张岗、石广武、付北,三人不日将押解杭州。”
“可安排妥当么?”
赵泗轩笑道:“大人放心,此次押运护卫的是新任河北缘边安抚使……”
“是他?”丁谓一奇,思忖说道:“此子虽是勇武,只是常不遵法度,手下将官出身多有不类,所擢非正。圣上遣他来东南运送赈灾粮米,我瞧一方面略施惩戒,二也是要他避了王钦若去,不好在王钦若整顿北方吏治时,一起遭殃。”
“大人揣度圣意本事,哲清难望项背。”
所谓伴君如伴虎,为人臣子,不论功绩多少,是忙是闲,那揣摩圣意之事,怎能半刻放下?王钦若轻轻一笑,只道:“押解贼子之事,不论如何,不容有失。”丁谓抬起左手,五指缓缓握拳。
赵泗轩会意,应道:“大人放心,哲清已经调度人手,到时天罗地网,管叫贼人一个不落……”
再说湖畔处,史全一路紧赶慢赶,终于远远望见褚易书院,此时夜色已深,周遭已瞧不见行人。史全行至褚易书院大门外,竟见“直心待”牌匾下,此时却有两位兵差把守。
史全笑呵呵踩着小步过去,挨个哈腰唤了声“差老爷”,唤罢便低头要往院中走,兵差一把抓住史全后脖衣领,扯来骂道:“贼泼,乱闯个甚!”
史全登时堆笑说道:“回差老爷!小的是此处书院东家人,我家老爷有往来事,唤小的来寻书院账房老爷。”
“账房老爷?那人姓甚?”
史全谄笑说道:“这个小的不知,只教小的来捎个话儿。”
“等着!”一位兵差瞥瞧史全一眼,转身进了院子,看着像是通传去了。史全老老实实等待,却搭话笑问另一位兵差,道:“差老爷,这是出甚事了?怎地要将书院封起来?”
“州衙公务,打听甚么!”
史全讪讪而笑,眼中不断望着院内,不一会,那进去通传的兵差返了回来,史全正堆笑上前,却见这兵差飞起一脚,将史全踹得滚在地上,骂道:“书院哪有甚账房老爷?再敢胡言乱语,打断你的狗腿,捉你去下大狱!”
史全连滚带爬躲去一边,哪敢再上前寻兵差通融?惟悻悻躲避远处,心里合计怎生是好。且说史全也是不巧,那丁谓方吩咐赵泗轩处置沈峰事,赵泗轩久在官场,自然熟络了伺候主子的妙处,当夜便就来了褚易书院,以查看学子有无妄议朝政之名,要来平时书卷作业,独处一室临摹沈峰字迹。正因如此,书院内外皆有官兵把手,史全哪能近上前来?
史全也是心有不甘,远处蹲了大半夜,又遥遥绕着书院转了几圈,终找不到进去书院的办法,反倒几次险些被兵差瞧见,几番吓出一身冷汗,双腿发软。
也是无有办法,史全今日虽是奉了陈积善的命令来,却也只记得前日赏他银两那人曾说,凡有沈峰行迹事,皆送至褚易书院账房先生处。今晨东家要送沈峰出去就医,他便好好将讯息传来此处,见面是个二十余岁的汉子,可如今怎地书院却无有了账房先生?史全犹豫再三,咬咬牙,心道:“不论到底帮谁办事,总不好搭进去自己!”想罢,史全寻得一块炭石,又在身上扯下一块布,歪歪扭扭写下:沈峰在夕照山下王郎中处,性命无忧,欲行诈死之计。
史全写完这些字,便直接包裹了炭石,悄悄挪至学院墙外,抬手扔进院中。
“那厮!鬼鬼祟祟作甚!”兵差远远见了,直追过来,史全吓得没了命地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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