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第229章 留个教训

    卤肉噪子是北方的一道名菜。

    其做法是用肥瘦相间的五花腌制后小火慢炒至流油,再加骨头汤慢熬一小时,随后再并入蘑菇沫儿和白菜梆子爆炒收汁,那味道,别提有多好了。

    小时候吃饭,但凡桌上有这么一道菜,素素每回都能多吃两碗。

    程素素其实压根就没想明白,陈修怎么会知道她会这道菜,毕竟自己从未在谁面前提起过自己爱吃卤肉噪子的事,难不成他也是从北方迁来的?

    费时一个半时辰。

    素素清炒了一道绿菜叶子,煮了一碗面皮,并着卤肉噪子端到陈修面前。

    “早就闻到了,好香。”陈修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我记着,好像从未对人提起过这道菜,你是如何知道的?”她就是单纯的好奇。

    陈修看来一眼,“还记得有一次你发烧了,张氏夫妇俩赶着送你去看大夫,结果在半路遇到了我。”

    她点了点头。

    “那时你烧得糊涂了,说了几句梦话,吵着叫着说娘亲我要吃卤肉噪子。”陈修说着笑了起来,“从那时起我就在想这卤肉噪子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竟让你在梦中都馋成这样?”

    她先盛了小半碗面皮,接着铺上些许青菜叶子在中间,最后再盖上厚厚的一层卤肉噪子,肉香四溢,每一块面皮上都裹着金黄流油的一层卤肉汁水,光是这么看着都让人口舌生津。

    陈修低头尝了一口,好吃得“嗯”了一声,“果真美味。”

    “我也有很多年没有吃到这道菜了,不知道味道还和不和以前一样。”尽管已做的十分细心,但味道却始终与记忆中不同。

    “那刘氏,当真不是你的亲生母亲吗?”

    “是啊,我很小的时候,我娘便把我送到了程家寄养,还给了那程家一大笔钱,只不过后来被刘氏的男人独占了,她这才因此记恨了我十几年。”程素素语气平静,好似说着什么与自己无关的事。

    陈修听着,心头有些发酸,“难怪那刘氏对你与你大姐截然不同。”

    “你也看出来了么?”

    “嗯,你尚未成亲之前,家中的农活不大多都是由你来打理,我却从未见过你大姐下地。”

    素素有些恍惚,“是啊,我大姐不喜欢做农活,娘便不让她做,却是从未问过我喜不喜欢,只是很奇怪的是,我从小就知道我与大姐的不同,所以在一些大事面前,我从不会与她争夺。”

    “倒是一些小事上,不时会生出几分想要撒娇的心。”

    陈修放下碗筷,定定看着她道:“你生来便比同龄的孩子早慧些,兴许是你心中早已有了计较,知道你娘不会站在你这边,才如此听话的吧。”

    那时她才多大年纪啊,便已经十分懂得看人眼色说话。

    若不是迫于生存,谁又愿意如此早慧懂事呢?

    素素听出陈修话语中的心疼,但此事在她心中早已流血结痂,不会有什么太大的情绪影响了。

    “其实有时候想想这样也很好,还能装傻说明不是真的傻。”

    陈修闻言一笑,“你能这样想便胜了很多人。”

    “我从不曾想要胜过谁。”

    “你就是性子太倔,当心要吃大亏。”陈修再度端起碗道。

    素素听了觉得好笑,“从来都只有人说我性子软好说话的,倒是头一回听到有人说我性子硬?”

    其实,她性子软还是硬,还真就只有她自己知道。

    任何不触及到底线的事,她压根不会放在心中,素来也是能忍则忍,懒得计较,倒不是什么良心太好,纯粹就是不喜欢麻烦。

    不喜欢被人麻烦,更不喜欢无故麻烦别人。

    假若有事触及到了自己的底线,她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把憋在心中的一口气出了才算完。

    至于底线在哪儿?

    这倒是个程素素从未想过的问题。

    愉快地与陈修吃完了饭,她翻了本书到院子中坐着瞧,没瞧上一会儿,眼就有些犯困了。

    干脆从屋中搬来了长椅,躺在了院中石榴树下。

    偷得浮生半日闲。

    此时刺眼的太阳也收了脸,躲进了云层后面,素素摇晃着椅子,忽然鼻尖传来一阵痒意。

    伸手一摸,原是一张枯黄的树叶落了下来。

    目光顺势往上,她“咯吱”一声坐了起来。

    树上的人慌忙收了衣角一跃而下,却还是被她看到了那雪白的衣角。

    寻思了一阵,她起身回了书屋。

    没多久,树上的白影再度出现,可树下却空留长椅咯吱作响,不见了人。

    张邵云抿唇四处了望起来,忽然瞥见竹帘轻摇的小屋中,似有人影走动。

    他足尖轻点,落到了院中,脚步轻巧的没有一丝声响地靠近书屋。

    却见程素素坐姿端正的握着笔,正伏在案间写一封信。

    张邵云看到这,腹中莫名又生出一股怒火。

    凭什么他自己的娘子,就连写信这等小事也要在别的男人家做?难道自己家没有笔墨纸砚的吗?

    一生气,脚下发出“哐哐”声。

    素素稳坐屋中,听出那是墙边土罐子翻到的声音,故意出声道:“小白乖,别来这儿闹,去别处玩吧。”

    张邵云听了更气,没有被发现是好事,可他却觉得自己好似真被程素素当成了什么不相干的猫猫狗狗对待,恨恨地连踹了那土罐子几下,“哐啷”一声,土罐子成了一堆废渣。

    陈修也听到了声音,忙咳嗽着问:“素素,你还在吗?”

    书屋里的素素应了一声,“在的。”

    陈修便收了声,在就好,没一会儿又道:“书柜顶头有两本我新得的杂记。”

    “好。”

    听着二人相处默契的对话。

    张邵云用足尖将碎片碾成了粉末,他一把撩开下摆,大摇大摆走进了书屋。

    素素听到了身后的动静,却仍旧保持着书写的姿态。

    他也不急,静静地等待着她写完最后一笔。

    然后才道:“娘子,跟我回去吧。”

    素素拿起信纸仔细吹了吹,将字迹吹干后小心翼翼地叠起放入信封之中。

    接着缓慢地起身,恍若未闻地走了出去。

    张邵云呆了一瞬,提步跟着她出了陈修家院子。

    “娘子。”

    走出一段路后,张邵云发现不是回家的路,便软了声喊了一句。

    素素充耳不闻,继续向前走去。

    张邵云跟得紧了些,“我方才,喝了酒……”

    她轻笑了一声,很是讥诮。

    他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瞬间化为乌有,干脆伸手去拉素素垂在身侧的手,谁知她却先一步躲开,脚下的步子走得更快了。

    张邵云咬了咬唇,有些拉不下脸来,给女子道歉这事并非自己所长,他根本就不知该如何开口!

    但只要一想到凌香方才对他说的话,张邵云只能深吸一口气,再度冲到了素素面前,长臂一伸,挡住了她的去路。

    “娘子,是我错了,我不该……”

    程素素抬起眼皮,冷冷道:“别跟着我。”

    张邵云被她冷漠的态度刺得心口一痛,“我下次再也不会了。”

    她绕过他向前走去,张邵云不厌其烦地跟上去接着堵住去路。

    “娘子,我只是见不得你与别的男人亲近,我也只是在乎你,想要你心里眼里只有我一人而已,为何你就不能……”剩下的话,被她冷冷一瞪,顿时没了后句。

    张邵云抿了抿唇,长长的睫毛垂下一片阴影,整个人看上去既伤心又委屈。

    素素攥住手心,一遍又一遍的告诫自己,这分明就是他惯用的伎俩,这次定不能被他轻易哄好,否则难以留下教训。

    “娘子……”张邵云委屈的唤了一声,好似猫儿叫唤一般,挠的程素素心口发痒。

    她咬咬牙,扒开他的身子继续往前。

    暗道:今日我若轻易原谅了他,来日哪有颜面再见陈修,不行,无论如何也要趁此机会好好给他长个记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