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氏闻声推开了门。
“不是说在这里睡吗？我把床都铺好了，今夜就别走了吧？”
素素看了眼孤零零站在院门口的高雨珊，狠下心道：“今夜有你陪着大姐，我也就放心了，明日我再过来早些，可还有什么没准备的？”
程梅也出来了，眼眶红红的，一看便是刚哭过的模样。
声音也带着几分哭腔，“说好了今夜要陪我睡的。”
素素露出一个苦笑，“方才王婶可说了，你得养好了精神头才行，回头到了那陆家，可有得是要吃的苦头，我就不折腾你了，早点歇着吧。”
刘氏知道这是她们姐妹间一贯玩笑的话，本不应该往心里去，可此时一听却心有怨怼，觉得素素这是有意酸程梅。
当下落下了脸色，“那你回吧。”
尽管刘氏转身再快，素素也还是看见她满脸的不高兴，她急忙忙的解释道：“娘，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
程梅走了过来，“行了行了，别废话了，今儿个我跟你说的话，你自己也上点心，赶紧回去吧，上灶房里拿根火把子，当心点。”
十六年来，这还是程梅第一次轻声细语的对素素说话。
素素很是感慨。
“若是陆家的人敢欺负你，我第一个不饶他！”素素从不轻易许诺。
程梅也是知道的，拍了拍她的背，“行了，快走吧你，什么时候你也怎么变得跟娘一样罗嗦了！”
素素点了点头，转过身去。
却又听程梅突然唤了一句，“素素。”
她回身扑进了张开双臂的程梅怀中，二人紧紧相拥，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大姐，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有空一定要常回来看我们啊。”素素哭哭啼啼的，一句话也没说完整，但程梅却听懂了，“我会的，我走以后，娘和阿康就要你多帮着照看了。”
本是姐妹俩恋恋不舍的亲昵话，不知怎么一说出口。
竟有些像是依依惜别。
好在程梅没有爱哭的习惯，干嚎了两嗓子后一把推开了她，“好了，你把我新衣都哭脏了，还不快滚！”
素素又哭又笑，最后抬袖抹了一把泪。
“那我走了。”
程梅嫌弃道：“走吧走吧，快走吧！”
素素拿了火把，随着高雨珊一道出了门，与此同时，程梅偏过头，狠狠地抹了两把。
天色太黑了。
高雨珊从未走过这种夜路，一时险些被脚下的石子绊倒，“小心！”素素出声扶住她，干脆就不松手了，两人相伴着往家走。
高雨珊咬了咬唇，几次三番的欲言又止。
素素也隐约感觉到她似乎有话要说，便刻意地放慢了脚步。
等了等，高雨珊终于鼓起勇气的开了口，“表嫂，表哥他有没有跟你说，什么时候回来？”
“没有。”她下意识回道，也忘了说张邵云明日答应了她要赶回来参加自家大姐的喜事。
高雨珊追着又问：“你喜欢那教书先生吗？”
素素脚步一停，“你怎么会这么问？”
“今日吃饭时，我听到她们说的话，似乎有意将你们俩撮合在一起。”
“呃……那个，都是没有的事，你不用当真的。”
高雨珊说：“我看那教书先生似乎也有这意思，便想替我表哥问问你，你是什么意思？”
素素默然。
她已经明里暗里和陈修说过好些次这个事了。
说实话，她实在不愿意伤害他，也说不出那些个决裂的重话。
在她心中，陈修的恩情远不比程家，张家的少……可她也深知二人的关系只能到此为止，不能再有别的发展了，就算是高雨珊今夜不提醒她，她也是打算再寻个机会了断的。
只不过高雨珊的话也侧面的提醒了自己。
她的一言不发，在旁人眼中只怕又成了为人妇的不守妇道。
“我表哥的确是个值得你托付终身的人，你一定要等他回来。”到了张家门外，高雨珊突然扔下这么一句便头也不回的进了屋。
素素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脚步沉重地迈进院门。
一定要等他回来吗？
那万一要是等不回来呢？她又该如何？
人都是自私的，她总不能一点也不为自己打算点什么吧？
想得出了神，素素在院外打了一盆凉水，胡乱抄了把，转头就要进屋时，忽然感觉到一丝不对劲儿的味道。
北屋里的灯，怎么是亮着呢？
高雨珊和她都是刚回来不久，难不成是宗泽？
不对，她上次可是严肃的警告过他，不能再进整个屋子里的。
素素心来想起，心中不安更甚，捞起院子里老旧的镰刀便猫着腰打开了门。
屋里冷不丁袭来一股香气。
她嗅了嗅，眉头刚皱上，内屋里传来“哗啦啦”地水声，素素二话不说，啥也来不及想了，举起镰刀就冲了进去。
张邵云好巧不巧地从浴桶中站起身来，未着一缕。
素素呆愣着——
接着猛地背过身去。
“我，我我我什么也没看见！”她紧张的结结巴巴道。
张邵云闷声一笑，“娘子回来的真巧，可是算准了时候？”
“没有！我哪里知道你会在这个时候回来！还大半夜的洗澡！”她控诉着。
“那就是为夫算准了娘子要回来的时辰，故意为之。”
“我可没这么说，你少诬陷我。”素素满面通红，耳朵也似有热潮涌动，滚烫滚烫的。
偏偏身后的人磨磨唧唧，半天没有动静。
急得她忍不住催促一句，“你好了没有？”
张邵云的声音如鬼魅般在耳旁响起，随即指间凝结成气，一点熄灭油灯。
他抱着她滚上了熟悉的床榻。
“娘子。”
素素忙不及回答，一把捂住自己已经被解开的衣带，急得话都说不好了，“你，你干嘛解我衣服。”
张邵云的嗓音又低沉婉转了几分，“娘子～～”
素素脚底一麻，浑身惊起一阵战栗，就连脚指头都忍不住勾起。
她看了那么多的书，怎么也没有哪本书上告诉过她，原来男人的声音，竟也可以如此魅惑人心。
“别，别这样……”
“娘子，今夜是你的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