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如今为何落魄至此,程素素,你心里难道就没有点数吗?”
许是因为程素素把话说开了,姚溪也不再维系之前那副温柔的嘴脸,面目一时有些狰狞起来。
“若不是因为你,我何以至此!”姚溪一把扯下面纱,露出一条丑陋的蜈蚣形伤疤,从嘴角蜿蜒至上,完完全全地毁了那一张恬静秀丽的脸。
程素素回过头来,目光直射而去,“是因为我吗?”
换作是从前的她,或许还真就会觉得内疚,毕竟毁了一个女子容貌这件事,已经当得上一件很恶毒的事了。
可现在的她却完全不会这么想了。
“不是你还能是谁?程素素!你毁了我!我发誓,这辈子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一定要让你生不如死!”姚溪望着面前青春动人,双颊红润的人,一股无名之气从腹中涌起。
程素素闻言露出灿烂一笑,脚下无意地向前踏出几步,来到了池塘边。
看得姚溪很想上前撕烂那张明媚的笑脸。
就在她犹豫的刹那间,素素脚下一滑,尖声大叫着落入了水中。
“扑通”一声,激起冷冽的水花。
姚溪吓傻了,怎么回事?
“快快快!有人落水了!”院子里突然响起的叫声,惊到了看守的下人。
再接着,一道身影极快地来到了姚溪面前,扬手就是一个耳光“啪”地将人打倒在地。
白猫细长的眼中划过一道促狭的笑意,随后怒意勃发,“刘老板,今日我师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咱们之间的事也就不用谈了!”
刘开河心中“咯噔”一下,气得抬脚对准地上的姚溪胡乱踩踢。
“都是你这贱人鬼迷心窍!你是不要命了吗!来人,将……”
“滚开!府衙办案,你也敢拦?”
随着刘开河的声音落下,另一侧小院回廊里,也同时响起了一道声音。
刘家看管院子的下人被人一脚踹倒在地,模样狼狈不堪。
接着,一群身穿红黑相间制服的衙役长驱直入,为首的抽出刀来,模样凶狠。
刘开河微眯着眼,压着脾气问:“几位是不是来错地方了?”
“刘开河,有人指正你家中私藏杀人犯,在下也只是奉命搜查,来人,给我搜!”紧跟着,十几名衙役像是早有准备一般,从狭窄的拱门中鱼贯而入。
刘开河呆了一瞬,嘴巴张了又必,只吐出两个字来,“你们……”继而看向白猫,白猫冷哼一声,弯腰一把接过全身湿透,面色苍白,刚从池塘被下人打捞上来的程素素。
“还不快叫大夫!”白猫怒道,右手隐蔽地为她把了把脉。
“咳咳咳……”程素素咳出几口水来,却并未醒来。
刘开河疾呼:“来人,快去叫大夫!”
“慢着!”白猫抱着程素素离开的脚步被人一挡,那衙役从怀中摸出一张画像,仔细对比着昏迷不醒的人看了看,“来人!给我拿下!”
白猫嘴角一勾,“谁敢!”
“白老板,在下也只是奉命抓捕罪犯,还请不要为难!速速将你怀中这女子交与我们,兄弟们也好早点回去交差!”
刘开河三两步走上前来,一把抢过那衙役手中的画像,大惊失色道,“白老板,你快看!”
他将画像凑到白猫眼下,白猫敛气肃声道:“不可能,这是我师妹!我看你们今儿个谁敢抓她!”
白猫在牛头山的威名不小,单单就他一人,衙役们都不敢轻举妄动,更别说他师傅还是牛头山鼎鼎有名的“百晓生”班昭。
————————————
一个时辰后。
衙门公堂。
刘开河白猫二人一人一把长椅坐于公堂之下,唯有姚溪一人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此案堪称牛头镇开镇以来最为诡异的一次。
陈奇在公案后频频擦汗,明明是寒冬腊月,他却因为堂下悠然而坐的二人,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衙役在刘开河家中搜捕到官府追击的杀人凶手之一程素素之后,还顺手在他家中搜出了一封检举信件,字迹新鲜,只因写错了几个字而丢弃,谁知却被前去搜查的衙役无意间找到。
经过刘开河的辨认,确定此信乃是其六夫人姚溪所写。
“姚溪,你可知罪?”
姚溪一阵恍惚,“大人,民妇不知所犯何罪!”
“大胆!你欺骗本官在先,企图杀人灭口再后,姚溪,你还不认罪?是非要逼着本官动用私刑吗!”
“大人明查啊!那程素素根本不是我推下水的,分明是她自己踩踏失足……”话说到一半,姚溪忽然哑口,抬首看向一旁悠闲端坐的男人,“你们算计我!”
白猫眼眸低垂,一脸不屑,像是根本就没把这个人放在眼中一般,充耳不闻。
姚溪又向另一人看去,“老爷,连你也不信我吗?”边说,清盈的泪珠顺势滚落,有了面纱的遮挡,更是将那份孱弱演绎得若隐若现,刘开河最宠她的原因,也正因如此。
这个妇人十分懂得向男人示弱,这让刘开河觉得自己虽然已四十有二的年纪,在他的六夫人心中,却很是要胜过一些二十几岁的少年。
于是,刘开河咳嗽一声,姚溪便以为,他这是想要为她说句公道话。
谁知刘开河问的却是:“那封投递到府衙的信,到底是不是你写的?若不是,我自不会让任何人诬陷于你,但倘若真的是你,那我也救不了你了。”
这话说得可谓露骨。
姚溪盛满泪水的明眸中一片震惊,事情怎么就变成如今这样了呢?
“姚溪,本官最后问你一遍,你可知罪?”陈奇的声音回荡在公堂之上。
姚溪忽而大笑出声,一把扑倒在刘开河脚边,“老爷,定是有人陷害于我,那信不是我写的!”
“哦?不是你?”白猫倏然一笑,“你可要想清楚了再回答。”
“我想的很清楚了,那信确实不是我写的。”姚溪陪着笑意,双手死死地将袖摆揉进掌中,顺带也将满腹的恨意深藏了起来。
白猫站起身来,“既然是一场误会,那依我看不如这样吧,还是把事情查明查清楚了,改日再审,陈大人以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