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又说:“我孙子马上足月了,你这鞋做得这样精巧,就是不知穿起来护不护脚。”妇人担心这样的地方买不到好货,闲嘴了几句。
谁知刘氏做了三四年绣活,加之先前的牵头人是镇上有名的秀娘,十分挑剔,刘氏也花了些功夫应对。
“你放心,这里面加了软垫的,孩子穿了不打脚。”刘氏温声道。
妇人怕她是装模作样,只说:“那行,我回去给他试试,要是好,下次还来找你。”
素素在一旁看着没吭声,心中却暗自觉得这妇人分明就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刘氏的绣活,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了。
这样一双精致可爱的虎头鞋,若是放到牛头山草市上去,至少得卖10文钱,若是放到清河镇上的集市去,不说多,15文是怎么也少不了的。
就是因为在三水村,它居然只值三文钱。
素素觉得心有不平,却又无可奈何。
妇人们闲逛了两下,见大多是一些卖野菜的,也都不屑散买,就走了。
刘氏唤来程梅,“老大,你看。”
程梅也高兴,“卖了几双?”
“就一双,不过也很好了。”素素插嘴道。
程梅点头,“没错,这是个很好的开始。”
“娘,我记得这虎头鞋做起来很费功夫的,怎么才卖三文?”素素问。
“我怕她们嫌贵。”刘氏说。
素素点头,“那回头你再做些不费功夫的,也卖三文,虎头鞋也可以做,但下次那妇人再来问,你就说料子涨价了,虎头鞋太贵,怕没人要,就没带来。”
刘氏听着,觉得奇怪,“这是为何?”
“我知道了!”程梅想明白了,“娘,你就听她的话!下次虎头鞋咱们卖五文!”
哦!原来如此!刘氏顿悟。
到了第二日。
昨日买虎头鞋那妇人果真又来了,刘氏暗自捏紧衣袖,按照素素昨日教她话说,说完,拿出了品相稍差些的小马靴,妇人看了摇头。
“昨日不还有虎头鞋吗?你都拿出来,我一并买了就是。”很大慨了。
刘氏忍住了拿出的冲动,接着说:“料子涨价了,虎头鞋做.做起来要五文,昨儿个就已经卖完了。”
妇人一听,不乐意了,怎么卖这么快?
“五文就五文吧,诺,我先把银子给你,你再给我照着之前的样式做两双。”
“好,没问题。”
妇人一走,站在刘氏身旁偷听的程梅激动地快要叫出来,双手捧着那得来不易的十文钱,又掏出昨日卖的三文并到一起,“娘,太好了!再过几日,咱们是不是就可以买大骨头吃了!”
刘氏也跟着乐,只是心中有些犯嘀咕,出嫁之后,素素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
懂的多了不说,人也看着明艳多了。
看来,那张家待她是真的不错,只是老大将来也能找到这么好的一户婆家就好了。
刘氏想起了程梅的亲事,按理说女子过了十二岁就会有婆家上门说看,当初素素刚满十二岁时,光是同村的就足足有十几户人家来说,刘氏狠心都给拒了。
现下程梅没几日就要满十六岁了,却还没有人家找上门,刘氏想起就很头疼。
可惜今日程素素不在,倒是张氏来了。
刘氏眼光一挑,慢步来到四处走动,像是在巡视般的张氏身边,悄声喊道:“亲家母。”
张氏偏过头来,停下步,脸上也挂着笑。
“怎么了?”
“有件事我想要麻烦你。”刘氏踌躇着,“我家老二未满十六就出嫁了,如今老大再过几日就满岁了,我想请你帮我留意留意,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张氏琢磨了一阵,“好,这倒不是什么难事,你把程梅的生辰八字给我一份。”
这就应下了?
刘氏再次印证了自己的想法,素素在张家果然是个得宠的,要不然,以张氏在村里从不攀附谁,一向独来独往的性子,是不可能这么爽脆就答应下的。
这个事实让刘氏心里既开心又难过。
她把别人家的女儿养得这样好,却耽误了自己的亲生骨肉,刘氏觉得很对不起程梅。
说完话,刘氏与张氏客套了几句,回摊位去了。
张氏又继续走动起来,往日素素在时,她都不会来,但只要素素不在草市场,张氏就一定会来帮忙。
她这个婆婆,倒是很好,很贴心,刘氏暗自盯着张氏看,越看越觉得张家不简单。
心中那股子贪念再度爬了出来。
若是老大也能嫁到张家去就好了,刘氏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晚间,程素素和张父从山上回来了,手中提着两只灰毛野兔,一只通身白毛的。
张父说,“白色的野兔毛皮要贵些。”
素素就在想,白色这只兔子可不能给柏氏了,那样太亏了。
去打猎的路上,素素问了张父许多,他从前打猎打得多了也卖过几次猎物,他说这东西要看收的是什么人,若是普通农户,拿去也没什么用,价钱自然也上不去,但若是大户人家要做衣裳,十只兔子恐怕才能缝制出一件规整的毛领。
十只兔子吗?
寻常人家,没有谁会一开口就是十只兔子的。
素素心中有了计较,回来后,灶房里的姚溪早就把饭菜做好了,四四方方的小木桌上摆满了大鱼大肉,都是往日没有吃过的菜肴。
“今晚竟这么丰盛?”素素感叹一句,洗了手便和张父一同坐下,两人不时耳语几句,还在讨论打兔子的事。
站在灶房门口的姚溪满腹疑惑,难不成是装出来的?这一顿饭菜可费了她好些功夫,要是没什么用,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不过,只要能得到张绍云,一切就都值得!
张氏也看向素素,以为她看着这满桌子的菜会生出自卑感,谁知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毫不在意似的说着话。
张氏在心中叹了口气,唉,到底是心大了些。
如此强劲的情敌就在眼前,居然还能如此沉着不惊,张氏都不知该怎么说素素好了,只知道自己昨夜对她说的那番话,算是白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