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给我站住!”杨老五一声暴喝,吓得母女俩脚步一涩。
妇人家的生气往往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撑不了多久,但男人眼中的愤怒却不会随意平息,他们的生气,往往意味着有事发生。
张氏才踉跄走出几步,心中难受便消退了不少。
杨老五不是爱动手的人,今日到底是怎么了?她也在想。
杨老五这瞬间仿佛老了十岁,鬓间苍白的发被冬日的风吹得蓬松且凌乱,覆在那张眼角塌陷、鼻头坑洼的脸上,很是深沉。
张氏和杨巧儿呆住,母女俩都在等着他说点什么。
杨老五慢慢走近她们二人,夺过杨巧儿的手,像是一家之主重新找回了自己的地位,他慢慢说道:“你们不是想知道我去镇上做了什么吗?”
听着他阴沉愤怒的口气,张氏和杨巧儿均不敢再发话,只是眼巴巴地看着。
“府衙提了个新村长。”杨老五呼吸很重,“听得懂吗?”
母女俩一块摇头。
杨老五被她们俩的憨蠢模样气得吐了口气,“听不懂罢了,听不懂就闭嘴,我已经没有脸再出门了!你们娘俩还要让我难堪吗!”
杨巧儿琢磨着她爹的话,快要走到张家院门口时,她忽然扬起头问:“爹,你不是村长了?”
杨老五斜着眼看她,“我养了这么一个不知羞耻,丢尽祖宗颜面的女儿,谁还能让我当村长?难道你做这些不要脸的动作之前,就没有一丁点想过我?想过杨家?”
杨巧儿脸色白如纸屑,瞪大了眼睛,无论如何也相信不了。
她.她只不过是玩了一些妇人间都会的小把戏,怎么就.
不会的,不会这样的。
“爹,你一定是在骗我对不对?你想骗我嫁给钱员外是不是?”
杨老五冷冷地盯了她一眼,“这些年老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你去学堂偷听,没想到你还是这个蠢样!巧儿,你真是让爹失望透了!”
杨巧儿涣散的目光一点点重新凝聚,汇集成了惊慌失措。
接着,“扑通”一声跪下。
“爹,女儿错了,女儿再也不敢了!我这就去找张邵云认错,只求爹看在女儿年纪小不懂事的面子上,不要将我嫁给那钱员外做妾好不好?女儿求求你了!”杨巧儿额头点地,一个劲儿的忍着错,看上去倒是真的知道错了。
可是杨老五却心硬如石,他现下顶着老脸出门,不过只是顺着上面的意思想要尽快将风波平息过去,至于家里这两个憨蠢如猪的妇人,他不会再像往日一样不管了。
院子外已经闹腾了好一会儿了。
眼下张氏实在是忍不了了,便起身开了门。
望着门外神色各异的一家三口,耐住性子问:“你们有事吗?”
杨老五心里一松,原本还担心张家不给开门,会想法子使他难堪,没想到这门这么容易就开了。
他整了整表情,很是畏忌的说:“张妹子,我有几句话想说,能不能到你家屋里坐坐?就说两句话的功夫,说完我们就走。”
张氏还没见过杨老五这么弓着身子对人说话过,一时有些哑了。
她男人不是村长了?还是被上面给撤掉的?那她这个曾经作威作福的村长夫人,往后的日子还能好吗?
恐惧和担心一时间爬满了张氏的脑子,竟也没注意进门的门槛,一个不注意重重摔了个狗吃屎。
院子里的程素素和张邵云各占一个角落,相继抬眼看来。
杨巧儿觉得实在丢脸!赶紧伸手把地上的张氏扶起来,张氏下意识地看向杨老五,那往日被她嫌弃地一文不值的老脸上,如今更是写满了怒意。
“好了,有什么话就快说吧,家里还有事,也不好招待你们。”
杨老五拄着竹棍缓步向墙脚里的张邵云走去,在他看来,有些事,还是应当对男人说,尽管这妇人的态度很让他窝火,这要是换作以前,他早一竹棍打过去了!
张邵云坐在树下,正弯腰摆弄着手里快要成型的鸡毛毽子。
他一身月白色长袍,宽袖窄腰,穿得是气度惊人,光是一动不动地坐在这不修边幅的小院子中,那也是令人望而生畏的。
杨老五暗怪自己从前竟没有发现,三水村还藏着这么一位贵人,但心中更多还是怪罪杨巧儿无知,若不是她,杨家也不会惹上这么一个人!
杨巧儿被杨老五拖着走上前,心思繁杂的她默默留着眼泪,企图用自己十六岁少女的孱弱模样,换得张邵云的于心不忍。
可张邵云楞是一眼没看她。
“张公子。”杨老五咂咂嘴,生平从未给人道过歉,认过错的他竟有些不知如何开口,竹棍向着杨巧儿下身重重一打,杨巧儿“啊”地一声朝着张邵云跪了下去。
“都怪我没有教养好自己的女儿,这次才会给张公子你添了这么多烦事,如今小女已知道错了,还嚷着要来给张公子道个歉,我也已经为她选了个好夫婿,日后一定不会再给公子添乱。”杨老五瞪一眼杨巧儿。
杨巧儿百般不愿也只得低头,“对不起”
张邵云微眯着眼,那股藏在他眉宇间的凛冽之气再次显露出来。
“不要再让我看见你。”他不带一丝感情说。
杨老五连连应声,“是是是,张公子放心。”
张氏咬着牙在门边没有说话,但心中却很不甘,她宝贝儿一样养大的女儿,如今竟然这样卑微的跪在别人跟前,还被迫许了一门肮脏的亲事,张氏越想越咽不下这口气。
程素素立在一旁,将杨家三口的神情尽收眼底,触及到张氏那愤懑的目光时,她心中隐隐有些担心,此事只怕不会这么掠过。
杨老五今日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难不成他的村长一职,真是张邵云卸下的?
杨老五站在院子里浑身难受,说不上几句话便打算走了,张邵云却起身叫住了他。
“管教好你的女儿,若再有下次。”他口气冷硬,“我定,替你管教了。”
杨巧儿颤抖着身子,猛地想到那夜刺破她肌肤的长剑,浑身一怵,继而将仇恨的目光投注到一旁的程素素身上。
她好恨,真的好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