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番荒唐,不知不觉日头早已跑至中天,可孟家那边,老人家可都在等着呢!
待回过神来,孟宛气急败坏起身穿衣,对镜梳理长发,忍不住回头狠狠丢了个白眼过去,愤愤骂道:“色令智昏!哼!”
摸摸鼻子,贺云峥自知理亏,披了衣服凑到梳妆台前讪讪笑道:“我只对娘子一人色令智昏,再说,娘子你方才不也……”
“啊呀呀,流氓,不准你说!”孟宛又羞又气,将梳子往他身上一丢。“帮我梳头!”
笑吟吟接下木梳,捞起那如瀑秀发放在鼻下轻轻一嗅,贺云峥只觉对如今的快活日子心满意足:“好,今后每天我都帮娘子梳头。”
女子成婚后需盘发梳髻,云髻、螺髻、反绾髻都可,然而这些,贺云峥这大男子哪儿会,将孟宛一头青丝梳理顺当,接下来便不知如何是好了。
“绿豆还没回来?”孟宛也不会,她只会绑马尾。“刘嬷嬷呢?她应当会梳髻吧?请她老人家来帮个忙?”
“刘嬷嬷不在府中。”眉头一挑,贺云峥回道。
“那找个丫鬟来帮忙。”
“丫鬟们也都不在,都出府办事儿去了。”如今勇毅侯府,也只有护卫仍在,但那都是些大老爷们。
“嗯?”孟宛疑惑回头,那也不至于一个不留吧。
贺云峥笑笑,放下梳子:“娘子,不梳髻了,我还是喜欢你从前只用缎带绑着头发的模样,那些繁文缛节不必管它。”却并未解释家中丫鬟为何一个不剩。“我们先去给……父亲敬茶吧,想必他已等很久了。”父亲二字,对他来说,却不是什么好词。
“好,我也不爱梳髻。”透过镜子,看到贺云峥一闪而过的晦暗表情,孟宛没有多说,将头发简单挽起,用一条烫金缎带绑了,转过身笑笑。“我们这便去吧。”贺叡住在隔壁县侯府,要过去还有一段路要走。
兄长成亲,贺云飞昨日却不在,他寻了三五狐朋狗友,在青楼笙歌一宿,天亮才回。
贺云飞向来视这哥哥如眼中刺,尤其是贺云峥回京之后如日中天,他直接被打回原形,由侯爵世子再变回尘埃庶子。他不甘心,却没有任何办法,只能躲着,尽量不见这兄长。
只是今早一回府,贺云飞愕然发现,汧源县侯府变天了。
府中护卫一夜之间全部变换,入府之后,那些侍从侍婢看到他也如见了鬼般躲闪,全无往日凑过来逢迎拍马的热乎劲。
待从管家处得知昨日之事,贺云飞只觉晴天霹雳兜头而下:“你说什么?爹的爵位被那人夺走了?!”那他的最大靠山岂不是不中用了?
“这是陛下的旨意。”管家解释道。“而且,夫人……呃,姨娘昨日犯上,冲撞了郡主,被武皇后惩罚……”
“我娘怎么了?”心中焦急,贺云飞也顾不得与管家计较他改口将“夫人”降为“姨娘”的事。
“姨娘倒是没事,但武后下诏罚您此生不许入仕途,之前老爷给您补的武骑尉也已被除爵了……”
“什么!”又是一道天雷劈下,贺云飞愣了一愣,随即怒道:“我娘犯错,罚她便是,凭什么让我受过?!南姜的皇后又凭什么来惩罚我?!”就算袭爵无望,身为侯爵之子,他走恩荫一途怎么也能捞个官当,但武后这意思,竟是让他此生只能做个卑贱庶民!
“二公子慎言,此事陛下已认可了。”管家悠悠道,语气远不如以往恭敬谄媚。“您是姨娘亲子,母债子偿,天经地义。”
“不……这不公平,我爹呢?我要见他!”
“老爷被陛下勒令禁足,没有侯爷的命令,谁也不能见他,二公子,您自然也不行。”
捂着胸口,贺云飞连退几步,几欲晕倒。
只是这回,却再无侍从蜂拥抢着过来扶他。
一个小厮从远方一路小跑过来,凑近对管家几句耳语。
“好,我知道了。”管家面色一变,对已失势的二公子他也懒得敷衍,缓缓道:“二公子,如今您住的院子仍可以继续住,只是仆从、月例只能照着家族定例来。”
贺家规矩森严,未成亲的子孙,无论嫡庶,房中只得侍女二人、小厮二人,月例十两。
搁在一般人家,已算不错待遇,但贺云飞奢靡惯了,只通房便已养了六七个,加上侍女,莺莺燕燕早已超过二十,每月去账房支取的银两,更是没有节制,想花多少花多少,如今管家却要裁剪用度,他怎能高兴的起来,煞白的脸色顿时又添了些黑:“你什么意思?凭你也配管我?”
“小人不敢,这是侯爷的意思。”如今侯府谁是主人,管家清楚的很。“侯爷说了,您仍是贺家的二公子,他不会对您怎样,这侯府您大可住着,待您冠礼之后,再出府自立不迟。”所谓自立,也不过是被扫地出门的好听说法。
完了,彻底完了!贺云飞只觉天旋地转,似乎昨日在青楼喝下的美酒,酒劲儿此刻全部涌了上来。
但管家也顾不得看贺云飞的反应,撂下最后一句话,扭头匆匆离去,侯爷和夫人要去给老爷敬茶呢,他这管家怎能不去伺候着。
自昨日爵位被夺,皇帝亲口下旨禁止出府,贺叡所居的院落便被数十兵丁围住了。
院中养着的通房、侍女皆被赶走,连侍从也没留下一个,院子里只有贺叡,和他恨不得打死的香姨娘。
告知贺叡院外兵丁来意,贺云峥挽着孟宛小手踏入院内——这些人,却是皇帝派来的御林军,甚是贴心。
“父亲,请饮茶。”接过管家递来的茶盏,贺云峥躬身奉上,只是面上却没什么表情。
贺叡脸色不大好,迟迟没有伸手去接茶盏。昨夜他辗转反侧,本就一夜没睡,就盼着今早贺云峥过来,想让他去跟皇帝求求情。
结果,这不孝子午时才堪堪过来。
贺云峥维持躬身姿势,一直未动,也未抬头。
孟宛冷眼旁观,忽有些心疼自家相公的腰子,啊呸,是腰,不知过去那些年,他是不是也总这样被虐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