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聘礼是什么?谁闲着没事给人四千两黄金玩啊!”唐景修胡子一吹,顿时不乐意了。“八字对了,婚书写了、聘礼给了,这婚约还能有假吗?!”
“既有婚约,为何先前不曾提起?为何现在又提起?如此前后矛盾,焉知这婚书不是伪造的?”司马俦冷哼道。
“他一直在宫内,何来机会伪造婚书?你如此针对他,分明是嫉恨他才能出众,挤掉你儿子执掌了左威卫!”唐景修怒道。
司马俦被戳中心事,立刻斜睨了回去,冷笑道:“他没这个机会,某些人未必没有。”言下之意明显是指向唐老。
唐景修气极反笑,正要分辩,却听孟宛道:“这个么,民女倒是能回答郡公您。”
“你一个区区民女也配跟我说话?!”司马俦不屑道。
“我大唐自建国以来,太祖便设登闻鼓,允准百姓面圣言事。”孟宛不疾不徐,缓缓道。“我等百姓连皇上也可见之言之,郡公的身份总不能越过皇上去吧。”
司马俦面色一变,忙躬身请罪:“陛下,臣绝无此意。”这小女子扯出太祖这虎皮当大旗,他总不敢越过皇帝去。
皇帝语气平静:“那便听听又如何?”
见司马俦板躬身应是,板着脸看过来,孟宛眼中闪过一抹笑意:“郡公,先说这聘礼。民女与家母幼弟之前无家可归,沦落到借宿尼姑庵的地步,很是吃了些苦头。说来惭愧,自此之后民女对黄白之物便多了十分的喜爱。勇毅侯先前说要送聘礼过来,民女便跟他说,别的不要,只要黄金,所以他自然便只送了我黄金。”
这话一出,群臣哑然失笑,黄金人人都喜欢,可一个姑娘家却将喜欢黄金这等阿堵物的事儿堂皇宣之于口,还真是贻笑大方。
孟宛如此自污名声,不过是为了帮自己,贺云峥如何不知,当即环视四周,扬声道:“宛儿喜欢什么,我便给她什么,莫说是区区黄金,便是命我也给她!”
这一番恩爱秀下来,不仅群臣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连赵德让也险些将手中扇子折了。
“你给朕闭嘴吧!”皇帝也看不下去了,无奈摇头,他倒是第一次知道这小子还是个护妻的主。
孟宛被甜的忍不住展露笑颜,偷偷窥了贺云峥一眼,强忍着收敛表情又道:“至于郡公所指第二问,那就更简单了。”看向龙座俯身拜了一拜,又道:“勇毅侯先前没说,是顾及到陛下颜面,虽说陛下之前并不知情,但您终究是下旨将一对未婚夫妻分别赐婚他人,此事有损陛下名声。但是,民女不识大体,终究还是将此事揭破了,请陛下恕罪。”
“朕广纳谏言,有错则改该,你,无罪。”
“谢陛下!”孟宛至起身,忍不住皱了皱眉,却是扯到伤口了。
贺云峥目光锁死在孟宛身上,也跟着皱了皱眉,拳头不自觉紧了紧。
宛儿,一定很痛吧?
“这婚约,众爱卿觉得可真?”
“真!自然是真!”唐景修立刻躬身道。
薛、虞等几家交好之人也齐齐附和。
“有过则改之,众卿家以为这旨意朕是否应该收回?”
若皇上撤回圣旨,贺云峥三条抗旨的罪岂不是一下子去了两条?
再有唐薛几家重臣求情,皇帝借坡下驴,贺云峥便大有可能逃过一劫!
司马俦眉头紧锁,当即出班高声道:“陛下金口玉言,岂能轻易收回?赐婚圣旨既然已下,婚书无论真与不真都该作废才是!勇毅侯当娶唐茹,孟宛当嫁新平郡王!”
“臣附议,圣旨大如天,岂可因区区婚书便撤回前旨?”林佶忙出班附和。
“皇伯父,侄儿是真心想娶孟姑娘,求您成全侄儿吧!”赵德让也趁机打出感情牌。
另有数位大臣也觉当遵圣旨,跟着出班附和。
更多的人,却默不作声,选择观望。
唐景修怎能容许他们的算盘打响,自己这边援军已至,怕他们个球!
不待他上前,虞家家主朔方侯先出班奏道:“陛下!臣以为五原郡公所言有理。”
林佶一愣,朔方侯还能为自己这边说话呢?
自然不会。
只听朔方侯又道:“但民间嫁娶婚俗事关伦常,我朝夫妻何止千万,若今日因圣旨便令二人婚约无效,那其他百姓的婚约是否也可随意作废?正所谓防微杜渐,臣请陛下慎之。”
薛家家主保定侯紧跟着道:“陛下,圣旨是作准的,但婚书也是作准的,二者一个占法一个占理,依臣看,既然新平郡王和勇毅侯都非孟家姑娘不娶,那也简单,不如让这姑娘自己做选择,皇上您成人之美便是!”至于唐茹,却被他有意无意忽略了。
“嗯,如此倒也算是一桩佳话。”皇帝微微颔首。
赵德让心中一沉,瞎子也能看出来,孟宛与贺云峥早勾搭到一起去了,她怎么可能选自己呢?皇上这心简直偏到西戎去了!
“皇伯父,就算没有这两道旨意,勇毅侯也早已犯下欺君大罪,罪不可赦。既如此,何苦让孟姑娘与一个必死之人有甚干系?孟家于我有救命之恩,侄儿绝不能坐视她陷入火坑!”
“这一码归一码,无论峥儿之后是否入罪,也与此刻的事无关!郡王先不必提这个!”唐景修辩驳道。“再说了,孟姑娘愿不愿跳入我外孙这个火坑,也得她自己说了算,轮得到你这外人做主吗?”
“呵呵,口口声声说要报恩,却也不管人家愿不愿。”欧家家主平高伯嗤道。“我看郡王可不像报恩,倒像是抢亲!”
赵德让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还需维持着谦谦君子的模样,只能勉力忍耐怒火,看向皇帝道:“侄儿只是关心孟姑娘的安危,这才失态。”又对孟宛微微一躬:“孟姑娘,小王失礼了,只是请你相信,我对你一片赤诚,绝无强迫的意思,小王只是不忍你与一个待罪之人沾上关系而已。”
孟宛却连一个眼神也吝惜给他,她怕身旁那个醋坛子把自己酸死了。
“孟宛,德让向朕求娶你,贺云峥也向朕求娶你,你选谁?”结果显而易见,皇帝却仍是例行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