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贺叡顿时讷讷。
“太祖训诫，若有敲响登闻鼓之百姓，当尽心先审之，你且退下，勇毅侯的案子容后再提！”皇帝忍着厌恶，冷声道。
“是！是！”贺叡忙起身退回勋贵班次，只是他站定后，周围几人纷纷让开，空出好一片地方来。
贺叡好生尴尬，却也只能暗暗安慰自己：保住性命爵禄才是第一等大事，这些人，哼，夏虫不可语冰。
孟宛左右张望，确认再无出班大臣，便举起手中红柬：“陛下，民女……”
“陛下！”
你大爷！
孟宛猛然抬起头，又是谁这么没眼力见？！
这回出班的，站在勋贵首位的人，只看背影，孟宛便认出那是——赵德让。
“陛下，宛儿不知轻重，冲撞了陛下，请陛下饶她之过，让她离去吧。”自孟宛出现的那一刻，赵德让便觉事态已隐隐脱离掌控，他不能容许。“陛下若要罚，臣作为她的未婚夫婿，愿以身代之。”
这话说的情理兼备，当即博来数位大臣交口称赞。
“郡王慎言！孟宛与你并无干系，无需你来为我求情！“孟宛再也忍不住，冷笑讥讽。“再说了，我有罪无罪应有陛下来定，您怎么这么着急，便给我定了罪呢？”
“宛儿不要胡闹了。”赵德让语气仍是温温润润，不见气恼。“这天底下哪有百姓状告皇帝的道理？你如此僭越，难道真的不怕触怒陛下吗？”
“我告的若有道理，陛下圣明，自然不会怪我！”孟宛小小拍了一记马屁。“你说陛下会因此恼怒我，莫非你觉得陛下是昏君不成？”
这话却不好反驳，赵德让只得转身请罪：“陛下，臣失言。”
“你们两个如此吵嚷成何体统，当这里是东西二市不成？”皇帝轻哼一声。“孟宛，你究竟为何要告朕，说来听听，若是你有理，朕自然不会怪罪。”做圣明天子，自然要有容人之量。
“是！”孟宛一指赵德让。“民女所告并非陛下一人，还有他！”
众臣这才想起方才孟宛要告的第一人乃是她的未婚夫。
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这女子今日竟一下子违了俩，也是稀罕。
“民女要状告赵德让强夺人妻，而陛下您则是那助纣为虐的帮凶！”孟宛朗声道。
“臣冤枉！”赵德让立刻喊冤，他是真觉得冤。
他忍了这些年，怎么可能在男女之事上犯下大错？就连司马晴，他也只是甜言蜜语哄着，未曾真要了她的身子。
王府里通房侍女他也养了十几个，何须抢什么有妇之夫，落人话柄？
“胡说八道！皇上怎会助纣为虐？再说了，京城皆知新平郡王的仁德善名，他这等谦谦君子怎么会做出如此恶事？你这是污蔑！”林佶立刻出声反驳。“陛下，请治此女诬告之罪！请治此女大不敬之罪！”
孟宛嫌恶看了一眼这位“亲外公”，这两条罪若是坐实，自己一条命还不够抵的。
“孟宛，你听见了？无证无据，朕可不会认下这等罪名。”皇帝并未因孟宛的话发怒，语气温和，比林佶更像自家长辈。
“民女如此说，自然有证有据。”面对林佶威吓，孟宛反而微微一笑，再次举起手中红柬。“这便是证据！”
这朝堂之上，品级最低的也有五品，孟宛跪着的左右两侧，更都是三品往上的重臣。她却丝毫未显瑟缩，说话一直四平八稳，倒是让众大臣高看了她一眼。
接过内侍奉来的红柬，皇帝打开一看，眼底露出笑意，心下了然，原来这姑娘也是来给贺云峥解围的。
“陛下，民女所言可有假？”
“假么……倒是不算假。”皇帝一挑眉，深深看了一眼阶下跪着的孟宛。
这女子容颜秀丽，身上隐隐带着几分书卷气，颇肖其祖，与自己对视也不闪不躲，胆子果真不小。
皇帝的话，犹如热油进了一滴水，众臣瞬间炸开。
什么？！皇上竟真的帮新平郡王抢夺人妻？这怎么可能？！
“这不可能！”赵德让脱口反驳。“陛下，臣没有夺人之妻啊！臣冤枉！”
孟宛心底偷笑，面上却正气凌然：“新平郡王，你明知我已与他人订下婚盟，却仍请陛下赐婚，这不是抢夺人妻是什么？！陛下虽不知此事，却未经调查，便下赐婚圣旨，这难道不是助纣为虐吗？！”
诶？好大一个瓜，这孟宛已与旁人订婚了？
群臣看向赵德让的眼神中均透出不满，他这是存的什么心，订了婚的女子也敢来求陛下赐婚？
如此说来，这女子说他抢夺人妻，倒也有些道理。
“宛儿你这么说，是……是你不想嫁给我找的借口吧？宛儿，我是真心倾慕与你……”赵德让心中微微着急，他怎么也想不到，孟宛居然有胆子抗旨，更有胆子不惜自身来告御状，他的如意算盘，似乎又打错了。
“郡王，我与你并不熟，请莫再称我宛儿，也莫再说什么倾慕我的话了。”孟宛故作怫然道。“让我未婚夫听到了，会以为小女子不守妇道呢。”
“你胡说，张家明明已与你退婚了，你何来的未婚夫？”赵德让愤愤道。
“笑话，张家与小女子退婚，便无人敢娶我了么？”孟宛意味深长地笑道。“我呈予陛下的，便是婚书！婚书已定，我便是有妇之夫，岂能嫁你？”
“这怎么可能？……”赵德让喃喃道。
“郡王何须再装？上次你登门拜访，我母亲便已告知你此事了。而你明知此事，仍怂恿陛下赐婚，我若嫁你，便是背了妻德，若不嫁你，便是抗旨，新平郡王，你好恶毒啊！”这话却是孟宛胡诌了。
哼，反正这个没有监控的年代，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信与不信，全凭上面那位。
“你胡说，我何曾知晓此事？再说了，这婚书也未必是真的！”赵德让忙反驳，暗骂孟宛恶毒，这不是在皇帝面前给他上眼药么？
皇帝要信了这话，他这辈子别想出头了。
“真与不真，陛下寻民女未婚夫来，一问便知。”孟宛忍不住笑了，这话正中下怀，正好助她进入正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