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及前世,自芸儿夭折后,贺云峥便返回边疆,一直孤身一人,从未传出过他娶亲之事。
还没从母亲的逝世阴影中走出来,便再次失去了仅剩的亲人,这对贺云峥的打击一定很大。
创伤后应激障碍——孟宛心中忽然冒了一个词汇来。
还有芸儿,她很明显也是这病,她年纪太小,因此病甚至一度出现过自闭倾向。
孟宛又想到自己,因前世之伤,她本打算跟银子过一辈子的——不爱人便不用嫁人,更不会受伤,这也是病。
可是她却遇到了贺云峥,心动这事儿,她也控制不了。
“你何尝不是我的药?”孟宛喃喃道,原来大家都是一样的病人。
“看来我这‘药’的药效还不够,否则你为何不愿嫁我?”贺云峥平复心绪,见孟宛反而出了神,忍不住在她脑袋上敲了一敲。
“唔,你总要给我点时间吧,哪有这么快见效的。”孟宛一脸无辜,恐婚这事儿,在前世都是疑难杂症好不啦。
“不行,我要给你加重些药量。”贺云峥面色一正,微微眯了眯眼睛。
“嗯?”孟宛不解,你还能比我这大夫更厉害么?
贺云峥轻笑着将孟宛带入怀中,吻了下去——原来,这就是药。
二人正是恋奸情热,啊呸,情意正浓的时候,腻在一起耳鬓厮磨,只觉时间太短,恨不得一天能有二十四个时辰。
然而随着夜色加深,孟宛想起贺云峥明日一早还要出城,未来更有一场硬仗要打,便狠心催他回房休息。
贺云峥只得不情不愿应了,分开之前忍不住捉住孟宛又是一顿猛亲。
待孟宛提着灯笼回到落英院,豌豆、绿豆一直候着,听见动静出来迎了孟宛回屋。
一进入房间,光线亮堂了起来,绿豆看见孟宛的脸却是一惊:“小姐!你的脸好红,莫不是发烧了?!”
“啊?没有没有……”孟宛弱弱道,脸红那是憋的,贺云峥中气太长,她招架不住。“我上火了,明日熬些凉茶喝几碗就好。”
“这样啊。”绿豆恍然点头。“难怪您的嘴唇都肿了。”
“呃……”孟宛忙捂住嘴,心中有些虚。
豌豆心细,隐隐觉察到不对,可哪里不对,她也说不上来。
与孟宛告别之后,贺云峥并没有回客房,而是直接跃出孟宅围墙,出去了一趟,他的目的地,是翰林张家府邸。
思来想去,贺云峥认定了,宛儿不愿嫁给他,定是张晋佑那厮当初退婚,给她的打击太过沉重之故。
本来,因为张晋佑的不娶之恩,贺云峥还是心怀感激的,毕竟他不退婚,哪里还有自己的事儿。
但是几日,宛儿却拒绝了他的求婚……这口气他得出一出。
最近张府内宅的氛围很是紧张,丫鬟小厮们经过老爷张翰林所在的书房时,都下意识踮起脚,生怕被他迁怒。
眼看着便要深夜了,张翰林丝毫没有休息的打算,他怎么睡得着!
一切起因却是那个刚新鲜出炉就已传遍京城的消息——少爷张晋佑现今的未婚妻有孕了,还被人把脉确诊后当场喊了出来。
弄大她肚子的除了张晋佑还能是谁?
张翰林听闻这个消息,是在昨日下值回家的路上。
本来么,与孟家退婚这事儿,很多人暗地里就已骂张家不地道了,但是趋利避害乃是人之本能,轮到自己约么也是要退婚的,故而张家风评并未受到什么实质性的影响。
但如今这一出闹将开来,张家的名声是彻底臭了,他也被贯上教子无方的罪名。
尤其是有细心的算了算日子,猜测张晋佑很可能在孟家出事之前就与刘颖有了私情,当初张家退婚的事儿,张家风评便从趋利避害转变成了落井下石、背信弃义,谦谦君子张晋佑,瞬间成了枉顾圣人教诲的伪君子。呸,渣男!
刘家那边也是一样的焦头烂额。
刘颖还有个未议亲的妹妹,此后很可能无人敢来提亲了,她为此事已哭死过去好几回,大骂姐姐不守妇道,害了自己。
最糟糕的还是两家家主的仕途。
张、刘都是清流人家,如今出了这样的丑闻,多年维系的名声毁于一旦。
名声不好,莫说晋升,便是当下的乌纱帽都未必能保住。
若非两家合力,连夜使了不少银子,又借着林家的关系将此事压下来,今天他与刘家,都免不了被人弹劾一本。
一旦此事上达天听,事情便再无转圜的余地。
张家不是没有想过退婚,只要不认刘颖腹中胎儿,此事便只是刘家的事儿了。
偏偏刘家也不是好惹的,压下弹劾还是靠了刘家的老丈人林御史,若是退婚只会让两家闹个鱼死网破。
还能怎么办?
儿子只有这么一个,打死是不可能打死的,张翰林只能将气出在了儿子的贴身小厮身上,将他杖毙了事——谁让他不好好劝诫自己的主子,任由他胡搞乱搞?
至于刘家那边,既然不能退婚,便将婚期提前吧,省的刘颖将来肚子大了不好遮掩。
混帐东西!他的通房还少吗!为何如此急色,连这区区数月都等不及?!
唉,当初若是没有授意儿子速速退婚就好了,起码名声还能保得住。
张翰林越想越气,觉得还是不能就此放过这逆子,只跪祠堂未免也太便宜了他,不打断他一条腿,此恨难消!
很快,张翰林的愿望便实现了。
“老爷!”书房外响起了小厮的呼喊声。“不好了!老爷!”
“何事如此慌慌张张?!”张翰林被打断思路,忍不住皱起眉怒斥。
“方才有贼人闯进来,将少爷打了!”
“什么!”张翰林一惊,冲出房门。“谁敢如此大胆!贼人可抓住了!”再生张晋佑的气,那也是亲儿子,乍闻儿子被打,张翰林立刻坐不住了。
“那贼人武功甚高,护院没能抓到……”小厮战战兢兢回道,他是新配给张晋佑的下人,生怕老爷迁怒于他。
“废物!那贼人的样貌可曾记下?”敢来翰林府撒野,明日定让京兆府发下海捕文书捉拿此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