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士渊直直看着孟宛,下意识挠头问道:“姑娘是?……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在哪见过呢?怎么想不起来了呢……
“她问你,你就答。”贺云峥冷冷打断,额上青筋跳了一跳,对他目光落在孟宛身上太久,很是不爽。
武士渊忽然觉得有些冷,下意识抖了一抖,只得放弃了回想,答道:“呃,倒也不算是刺客,我招了些姑娘上船来陪我,别的都热情如火,她倒好,一副老子……”
武士渊越说越来气,脱口骂出一句脏话后,眼光略过孟宛,见她皱起了眉,不知怎的,心里竟虚了一下,下意识收声改口:“……一副我强逼她的模样,我气不过,便想请她喝几杯酒,谁知道她不识抬举,竟拔出簪子刺伤了我。”说完,还指了指右边肩膀,他穿着一身白衣,上面印出了一小片红色血迹,分外明显。
孟宛看了一眼伤处,冷笑道:“是请她喝酒么?我看是逼迫才对吧?”
那伤处分明得是靠的极近才能刺到。
他一个大男人,簪子这么个小物件刺过来却来不及躲开,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当时武士渊强自将伊人搂到怀里,逼她喝酒,伊人不堪受辱,便拔出簪子刺伤了他,然后直接从画舫上跳了下去!
似被孟宛说到了痛处,武士渊立刻炸了毛:“我逼她又怎么了!我付钱,她陪笑,天经地义
!她以为自己还是当初那个高高在上的花魁吗?!不过就是个……”正要再骂,看到贺云峥传来的冰冷眼神,武士渊心中一凉,顿时不敢继续再说了。
孟宛嘲讽一笑,心下明了,看来这位是当初吃过伊人的闭门羹,由粉转黑,如今见她落魄便想回踩羞辱人家一番,没想到却玩脱了。
孟宛回首看了一眼身后仍在昏迷的伊人,心道这倒是个性子烈的。
如今这个年代,除了生长在江边的渔家女,大约都是不会游泳的,她这一跳,摆明了是寻死。
再回头看武士渊一副愤愤不平的模样,反倒是像是他受了天大委屈,孟宛心中鄙夷,踮脚趴在贺云峥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贺云峥侧耳过去倾听,微微屈下身子,以便让孟宛可以更加贴近他的耳朵。
“可以么?”孟宛说完,轻轻问。
贺云峥侧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目光中满是柔情。
孟宛报以一笑,转身便走,身后那个一看就是被宠坏的二世祖,小时候是熊孩子,长大后便是熊人,她实在懒得理会。
“诶?”见孟宛离开,看也不看自己一眼,武士渊顿时觉得受到了冒犯,何曾有人如此无视过他!正要发火,见贺云峥又是一个冷眼飘过来,顿时哑了火。“勇毅侯,话都说开了,我也给你赔了不是,你看那个伤了我的贱……伊人姑娘你是不是该还给我了?”
“你撞了本侯的画舫,轻飘飘一句抱歉就想过去?你当本侯是好欺负的吗?”方才的温柔的能化出水的目光,到了武士渊这里瞬间变作冷若冰霜。
不似对孟宛一家,外人面前,贺云峥说话做事只能用寒气凛然来形容。
“那你想如何……”武士渊只能自认倒霉,怪只怪自己气昏了头,想也不想便让人撞了上来。
“撞了本侯的画舫,自然要赔偿。”
原来是想讹点钱,武士渊闻言反而放了心,他别的没有,就是钱多。“原来是要银子,侯爷尽管说个数,小弟定然如数奉上!”
“十万两。”贺云峥狮子大开口,眼睛眨都没眨。
“什么?”武士渊惊呼出声。“你这画舫是黄金打的不成?不过就是撞了一下,怎么可能需要赔这么多钱?你当我是冤大头不成?!”
“画舫不值十万,本侯的面子值,你撞我画舫,便是打了本侯的脸面。再说了,方才不是你让本侯尽管开口的吗?”
“你你你!你欺人太甚!”
对于指责,贺云峥没有辩驳,忽然拔地而起,瞬间掠过围栏跳到对面,一把揪住了武士渊的衣领:“欺你又如何?便只许你来撞我画舫,不许本侯还欺回去吗?!”他身法快捷,武士渊身后的那几个护卫竟完全没有反应过来,自家主子便已落入敌手。
被人似个小鸡子似得拎起来,反抗不得,武士渊心中略有些恐慌,却仍是硬着头皮道:“贺云峥,你要想清楚,我可是南姜使臣,事涉两国邦交,你安敢动我!”言语间,竟然还有些硬气。
见他如此,贺云峥反而对他略有改观,立刻松了手——倒还有那么一点骨气。
伸手止住了手下想要冲上来的动作,武士渊理了一下衣领,心中有些得意,看来这贺云峥也不是传说中那么可怕么。
谁料,贺云峥接下来的一句话,顿时让他垮下脸来。
“今年元旦百官朝贺,你作为南姜来使,当朝失宜放了个屁。上元夜,陛下宴请百官,你醉酒调戏宫女。还有元月二十三那天,你和延恩侯二子成大器当街打架……”
“够了!你怎么知道的?元旦、上元那日,你不是还没有还京么?”
“我有个兄弟,在梅花内卫做事,不巧,他跟本侯聊起过此事。”起先贺云峥还没印象,待聊了几句,他忽然想起,薛楚玉之前向自己吐槽南姜派来个二世祖做使臣,说的可不就是他么。
“就算你知道又如何,陛下已赦免了我的罪过,你威胁不了我!”武士渊怒道。
贺云峥点了点头,却道:“我这就派人去通知武皇后。”
“武皇后也是你随便就能见到的!?”
“我朝出使南姜的正使,是我亲表兄,他能见到就行!”贺云峥话音落下,转身欲走。
你怎么有这么多兄弟?武士渊脸一白,冲上去抱住贺云峥肩膀不撒手:“别!哥,你是我哥!我错了我错了!”
“松开。”贺云峥忍住打飞这泼皮的念头,咬牙道。他向来讨厌别人靠近——除了宛儿和芸儿。
武士渊依言松开,举手投降:“只要你饶了我这一遭,让我做什么都行!千万别告诉武皇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