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明面上不能实话实说。
皇帝便告知众臣,当年他欲历练此子,便命他隐姓埋名以平民身份参军,此子不负众望,三年内累军功升至正四品壮武将军,而今更是携泼天之功归来,真可谓朕家的麒麟子!
皇帝说完大笑,得意不已,亲封贺云峥爵勇毅侯、官冠军大将军,赏金万两!
皇帝脱口称呼贺云峥“麒麟子”,显是将他看成了自己的子侄,在众臣看来,这比那爵位殊荣更甚!
众臣齐声恭维皇帝眼光,当然,看向贺叡的目光里也少不了戏谑。
贺家父子失和,当年闹的满城皆知,皇帝还曾亲自下旨叱责贺叡宠妾灭妻,险些撸了他的爵位。
贺叡不见悔改,仍将庶子宠上了天,对嫡子失踪之事理都不理。
如今嫡子归来,凭着自己的本事升官发财,贺叡这老子恐怕是沾光不得了。
贺叡面上也是讪讪,他当成瓦砾的儿子,皇帝却当是珠宝,如今众臣背地里怕是少不了要笑他有眼无珠了。又见贺云峥自进金銮殿起,便正眼也没看他,显是还在记恨当年之事,贺叡不觉悔恨,反而暗暗恼怒起来。
次日,皇帝、太子、百官齐至太庙祭祀历代先皇,随后将金昌连同国王在内的一众俘虏押送庙前,准备斩首祭天。
这本是喜事,太子却忽然吐了一口血,倒地不起,祭祖大典随之草草结束,金昌王倒是因此逃过一劫。
太子病倒后,再也未能从床榻上下来,至二月初一凌晨,薨。
皇帝伤心震怒,当日便发落了数十东宫属官以及数十御医,算上这些人的家眷何止百人,其中便有孟柏青一家。
“以上这些,便是摆在台面上,可以让朝野上下知道的东西。”
“台面上?那台面之下呢?”
“黑镜再现!”贺云峥缓缓吐出四个字。
“黑镜?西戎的势力?”孟宛眉头一拧。
“不错!天授十九年,秋猎兵变便是黑镜策划,那时陛下将朝中上下清洗了一番,本以为黑镜已被彻底铲除。但实际上,他们仍有残留,只是潜伏的更深,暗中策划了许多阴谋。”贺云峥眼中流出杀意。“金昌国忽然扰乱边境,便是黑镜暗中挑拨,我攻入金昌国都之后,这才发现了一点蛛丝马迹。”
“这黑镜竟如此厉害?”
“不止如此,陛下得了我传去的消息,暗中追查,这才发现太子的身体,竟也是他们暗中动了手脚!”贺云峥怒拍桌面,神色黯然,他与太子感情甚笃,没能救下太子,是他一生的遗憾。“只可惜,我发现的太迟了。”
孟宛却觉得有些凌乱,太子之死怎么又变成黑镜的锅了?前世赵德让明明白白说了,这是他所为啊?!
“你确定太子之事,也是黑镜所为么?”
“确认无误!”贺云峥断言道。“二月二那日被下狱的一干人中,便有黑镜中人,陛下为防止打草惊蛇,才假意迁怒了多人!”
“那我阿爹?……”
“伯父自然不是。”贺云峥摇摇头。
孟宛松了口气,自家与黑镜算是有不共戴天之仇,若老爹真与他们有了什么纠葛,爷爷还不得从坟头里跳出来。
“但是御药局中有三人都是黑镜奸细,他们平日便是负责为太子诊治身体的人。”
孟宛了然,难怪当初圣旨上其中一项便是老爹御下不严,原来是这杀千刀的黑镜让老爹受了池鱼之殃!
“所以我阿爹是被黑镜牵连了?”
“陛下当初并非真的要处置伯父,只打算风头过了寻个由头便放了你们。”贺云峥仍是摇了摇头。“而且拷打之下,奸细中有一人忍不住招了,他也承认伯父并不知情。”
那老爹怎么还是被流放了?孟宛眉头锁紧,等待贺云峥为她解惑。
“那奸细招认,太子是被悄无声息下了一种无色无味的毒素。如何下毒,他们却是不知,只得了任务,尽量想办法由他们去为太子看诊请脉。一则瞒天过海,让其他人只以为是太子体弱;二则,出工不出力,用药平缓,使太子之病越拖越严重;三,却是是要防着伯父,万万不能让他与太子过多接触。”
“我阿爹?”是了!还是与赵德让有关!他说过,阿爹知道他才是凶手的秘密!阿爹不过就是个大夫,他怎能知道?大夫……莫非?……孟宛心中一动,脱口问道:“莫非害死太子的毒药,我阿爹知道来历??”
“我们起先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我便偷偷将伯父从天牢里带进了皇宫。”贺云峥却叹了一口气。“可是伯父检查太子遗体之后,却无法确认,害死太子的毒药是什么,他甚至都无法确定,太子是不是真的中了毒!”
孟宛这次是真的惊到了。“什么?!这不可能!”
这怎么可能?若阿爹真的什么也不知道,赵德让为何不惜一切也要除掉他?!
当初,赵德让暂时奈何不了阿爹,为确保阿爹闭口,甚至不惜娶了自己为妻,又将母亲、礼儿也掌控在手,变相的多了三个人质。
“宛儿,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贺云峥从孟宛的反应中察觉出一丝不异常。
“不错,我的确知道一些东西。”孟宛心中乱糟糟,有太多疑惑,却也没有否认。“只是我现在还没有理清楚,你先说下去,容我捋一捋。”
“好!”贺云峥没有追问,点了点头。“黑镜组织经过当年清洗,更为谨慎,御药局那三个奸细也只知与自己相关之事,其他一概不知,线索在他们这儿便断了。孟伯父已是打开谜团的最后一把钥匙,可不知哪里出了问题,他竟也查不出太子的问题……”
那日,太子灵堂之内,闲杂人等都被遣走,皇帝、贺云峥、孟柏青三人。
孟柏青见二人听了自己的回答都愁眉紧锁,言语中提及到黑镜二字。
因孟时邈之死,孟柏青对当年秋围兵变之事,略知一二,隐约也知黑镜的存在,因此心中便猜测出了一二。
“陛下,罪臣斗胆一问,您为何独独召了罪臣前来检查太子遗体?”孟柏青给皇帝行了一礼,直言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