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母看到的,是一艘犹如阁楼的三层画舫,雕栏金砌,极尽奢华。
画舫下层坐着四个负责划水舟子,船尾摆了灶台。二层四周围以轻纱,内里家居摆设果品糕点茶水一应俱全,三层倒像个小凉亭,坐在上面吹风赏景是极好的。
不知长风是从哪儿搞来的,这可是有钱都未必能租到的,还得身份够了才行。
“这不算什么。”贺云峥却是微微欠身,伸手做迎接状:“伯母,请您登船。”
毕竟是侯爵之尊,对于他的确不算什么,孟母想通此节,便也不再犹豫,一家人便陆续登上画舫,上了二层。
一并跟着的还有长风、长风、郑嬷嬷、豌豆和绿豆。孟宛本叫了红豆,可惜她一心忙着管理家务,实在腾不开。
底层舟子卖力划桨,画舫缓缓离开池边。
方才便已走一会,郑嬷嬷和孟母都有些累了,二人便坐下歇息。
感受到画舫游动,礼儿芸儿兴奋跑动到围栏边向远方眺望。
“豌豆、绿豆,你们快去看着点,防着她们别跌下去。”孟母忙吩咐一声。
绿豆和豌豆应了,跟了过去。
长风甲九笔直站立于二层楼梯处,肩负守卫之责。
“伯母,您在这儿歇着,小侄想去三层赏赏景儿。”贺云峥见状道,给孟宛暗暗使了个眼色。
孟宛会意,之前在饭桌上便觉得他神情不对,知他可能有话想说。“阿娘……我……我也想上去看看……”
这是两个小年轻想独处一下?莫非宛儿真的对他……孟母忽然想到饭桌上没来得及问出口的话,心中直犯嘀咕。“去吧。”
“诶。”孟宛被母亲眼观看的心中发毛,得到恩准,如蒙大赦,蹬蹬蹬赶紧上楼,贺云峥紧随在后,也上去了。
“夫人,小姐和贺侯爷是不是?……”眼见二人身影消失,郑嬷嬷低声问道。
孟母也收回眼神,却没说话,微微颔首。
“哈!老奴就说么,小姐这么聪慧漂亮人儿,怎会没人喜欢?”郑嬷嬷压低了声音,喜不自胜。“张家的那混帐东西有眼无珠,还敢退婚!我呸!也不瞧瞧他自己什么样儿!本就配不上咱们小姐!”
听到张家儿子,孟母面上难得生出怒容。“先前老爷医治了张翰林的恶症,他这才保了官位没丢。本想着将宛儿许给张家,张家能念着恩情厚待宛儿,谁曾想张家那混帐竟去天牢退婚,可怜我宛儿因此吐血……”谁能想到饱读诗书的张家,竟能干出落井下石的肮脏事儿!宛儿当初险些死在病榻上,便也有这张家做的一份恶!
“夫人莫气!这等忘恩负义之人,必有天收!”郑嬷嬷忙安慰。“将来小姐嫁进侯府,成为侯爷夫人,那和张家一比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就让他们可劲后悔去吧!”
“侯府不侯府的我向来是不在意的,只要宛儿喜欢,他又对宛儿好,我便放心了。”
“老奴瞧着,那贺侯爷对小姐极是上心,连他嫡亲的妹妹,都愿一直养在咱们家,这是没把咱们当外人呢!”
虽然隔了一层,孟母和郑嬷嬷又刻意压低了声音,贺云峥和孟宛两个怪胎,一个内力强,一个耳力聪,却都听了个清清楚楚。
孟宛有些尴尬,解释道:“咱们单独上来,阿娘定是误会了,什么嫁到侯府的,你莫要当真。”
贺云峥却没理会这句,眉头深锁,反而问道:“张家当初去天牢退的婚?你还吐了血?”
“嗯?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不过……”孟宛挠头想了想,这都是上辈子的事儿了,当初吐血也不止为了这事儿。
咬了咬牙,贺云峥眼露寒光,他只知张家退婚,内中详情却未曾注意,本来还觉得庆幸,破有点感激张家的不娶之恩,谁曾想,孟宛当初竟还受了那么大的委屈?!
看到贺云峥一副要吃人的模样,孟宛忙道:“都是些不相干的人,你可别动气,而且我也报了仇了。”语罢便将昨日和刘颖在惠民堂针锋相对之事简略跟贺云峥说了说。“想必今日张晋佑和刘颖勾搭成奸,未婚先孕的事儿便能传遍京城了吧。”
“这算什么惩罚?”贺云峥却犹觉得不满,自己心尖尖上的姑娘,怎能被别人欺负了去?
“名声全毁,够了。”孟宛笑笑。
张晋佑本该今年参加秋闱,以他的家世,进士及第本是十拿九稳的事儿,但是如今名声坏了,能否参加科考都是未知之事。至于刘颖,更不用说了,女子失节,这辈子不死也会一直活在别人的取笑鄙夷中。
“你总说不打算嫁人?难不成是因为张家那个人?”贺云峥却是想歪了,眼睛眯了一半,杀气没了,醋味却飘了出来。
“当然没有!”孟宛练练摆手,一脸不屑。“那种人渣,我怎么会喜欢!排队也轮不着他啊!”
“排队?”贺云峥却抓住了关键词。“难不成还有别人?”
“没有!这辈子都没有!”孟宛回答的理直气壮,为防贺云峥再次追问,便以攻为守,反问道:“我听芸儿说,她有个表姐可是一心想要嫁给你啊,某人还一口一个茹妹妹唤着人家!”
贺云峥面色一滞,讷讷道:“你别听芸儿瞎说,茹……她是我唐家二房的孙女,算是我的表妹,因外祖母没有亲孙女,便一直将她养在身边,我只见过她几回……你莫要误会,我……”
孟宛噗嗤一笑,随即收敛笑容:“我误会什么,你若是喜欢别的女子,咱们约定作废便是了。”
贺云峥反应过来,忽然有些激动,一把抓起孟宛小手,险些将她带入怀中:“宛儿……你是不是吃醋了?!”
“我吃醋?我……”孟宛刚要否认,忽然愣了一愣。
对啊,芸儿随口提起的茹表姐,对她来说,本该是不相干的人才对,过耳便忘了才对……怎么……怎么记了这么久,还当面问了贺云峥?
见孟宛凝眉思索,犹豫着不回答,贺云峥面上露出喜色,激动更甚:“宛儿?你是不是……是不是心中有我?”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