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对芸儿很好很好。”芸儿说话流畅，不再似以往寡言少语。“这里比那里好。”
“是啊，这儿比‘那里’好。”
“芸儿喜欢跟孟姐姐一起，但是芸儿也想跟哥哥一起。”
“会的。”贺云峥听着孟母房中传出的嬉闹声，笑着下了保证。某人逃不掉的。
孟柏青回复了三封信。
礼儿抱着姐姐大腿，要到属于自己的信，拆开一看，小嘴顿瘪：“爹爹小气，礼儿写了那么多，他才回了我四个字。”
孟宛探头一看，上面写着：勤学修德。
噗哈哈哈，孟宛忍不住一乐，又问母亲：“阿娘，爹给你写了什么？”
孟母红了眼眶，脸颊颇有些红扑扑，折起信却不给看。“……唔，没什么，你爹他就是报了平安。”
这么神秘，莫非是情书？孟宛腹诽，打开属于自己的那封信，上面只有没头没脑的一句：祖宗在上，赤心暗藏。阿爹这是给她出了个谜语啊。
礼儿凑近一数，心中失衡：“爹爹偏心！为何姐姐的有八个字！”
“因为阿姐比你大！喏，爹其实最偏心阿娘，她信纸都写满了！”孟宛忙祸水东引，礼儿果然上当，扑到母亲怀中闹着要看信。孟母当然不给，这信上满满情话，自不能让儿子看了去，否则这脸怕是要不得了。一个抢一个躲，你来我往，战况激烈。
孟宛隔岸观火，嘿嘿笑着，又看了一眼信，心中嘀咕：看样子，今晚要去当一回小贼了。
“咚！——咚，咚！”坊内巡视的更夫将手中梆子敲了三声，子时到了。
孟宛躺在床上并未熟睡，闻声悄悄起身，摸了外衫鞋子拎着，踮着脚出了门，生怕吵醒熟睡的芸儿。
孟宛摸黑在院中穿好衣物，抱了两个石凳，摞在与隔壁人家相邻的那堵墙前，正打算踩着翻过去，忽的忆起这墙头上好像有她和承宗前阵子粘的碎瓷？
没防的了别人，先坑了自己？
正思忖着要不要找些布来裹手，一个黑影从另一边悄然飞起，足尖在墙头轻点一下，飘然落到孟宛身边站定。
“咦？贺侯——贺兄，怎么是你？小六壮士呢？”孟宛看见来人动静并未被吓到，只是凑近一看，却不是自己想的那人。她昨晚请托了贺云峥转告乙六，三更来见，有事相求。
“乙六有夜盲症，不便夜晚出行。”贺云峥随口编了个瞎话，面不改色。他怎么可能让乙六与孟宛夜间单独见面？对于孟宛有事居然先想到乙六却不是他，贺云峥心中颇有些不是滋味。
“夜盲症？我怎么没听小六壮士说起过？”孟宛嘀咕道。乙六那身板，不像缺肉吃的人啊。“你跟乙六很熟吗？”贺云峥反问，声音中颇有寒意。
“额，不熟。只是我见他于翻墙一道很是在行，本想今晚请他做一回贼的……”孟宛浑然不觉寒意，随口解释。“你可是勇毅侯，做贼……不太合适吧？……其实小六来不了，换成小三、小五壮士也可以的。”这“三五”壮士，是买下隔壁，奉命保护一行人的护卫队中二人，分别唤做乙三、乙五。之前乙六不在，他们曾暗中护卫孟宛，虽都被她揪了出来，不过自此也便算认识了。
“我觉得合适。我轻功好，比他们更合适做贼。”贺云峥淡淡回复，变相驳了孟宛请别人帮忙的意愿。
“呵呵，您说行就行。”孟宛干笑。“我要去孟家老宅取一样东西，贺兄你能带着我避开人么？”
京城每日二更时分——也就是亥时，开始宵禁，除巡夜兵丁和更夫，无令牌者不准出行，犯禁被抓，按律当笞刑三十。孟宛自问没这本事避开这些人，便想到了上次轻松翻墙的乙六壮士，他既是暗卫，应当知晓如何在黑暗中行走吧。
“试试便知。”贺云峥话音一落，忽的逼近孟宛，一手捂住她樱唇，一手揽她腰身，纵身一跃而起，带着她轻松落到墙头站定。
“唔……”猝不及防，孟宛险些叫出来，还好已被有先见之明的贺云峥先捂了嘴。
“这不符合地心引力……”惊魂未定的孟宛忍不住咕哝。
对于巡逻打更之人，贺云峥总能预先察觉，领着孟宛找个地方猫着轻松避过。没有遮挡物能暂避时，便搂着她飞上房顶趴伏躲起，待巡逻队伍离开再继续前行。
只是如此脚程颇慢，为了加快速度，后来贺云峥索性道了一声“失礼”，没等孟宛反应过来，便将她背负在背，足尖轻点，连续几个纵跃，直接将各家房顶当了路，不再下地，速度大增。
为了赶路么，孟宛也只能如此安慰自己。
此后一路畅通，最终按照孟宛指引跳墙进入孟家老宅的某个僻静角落。
孟宛趴在贺云峥背上，轻声指示他道路，她十岁前都是居于自家老宅，对此熟悉的很。
很快二人便来到一处院落，这是孟家祠堂所在。
将孟宛放下，贺云峥道：“这里是孟家祖祠，外人不便入内，我在外面等你。”
“嗯。贺兄稍等。”孟宛点头，走进祠堂。
女儿没有资格进入祠堂，故而孟宛也是只知祠堂位置，进来却是第一回。
目光巡视一圈，这儿除了几个蒲团和长明灯，便只有尊立祠堂中央摆放的密密麻麻的祖先灵位，灯火忽闪，时明时暗，颇有些阴森。
孟宛心中毛毛的，暗自后悔没有贺云峥陪着进来。
父亲信中写的祖宗在上，应当是指这些排位没错，至于赤心——孟宛目光向下，落在了供奉香火长明灯的那一方供桌上。供桌上披着一方红布，露出的桌脚也是红色，是它了。
心中盘算既定，孟宛合手跪下对着排位拜了一拜，喃喃念道：“深夜惊扰，祖宗莫怪，宛儿来此都是我爹指使的，您要不满意，就入他梦找他算账去，千万别找我，我怕鬼。”
贺云峥在外，他耳力甚好，听得分明，忍不住轻笑一声。
这小女子总是如此么？菩萨不见她敬着，祖宗也不见她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