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暗卫看到了这一幕,相互对视一眼,忍不住面面相觑。这孟家姑娘瞧着,不像是深闺养出来的小姐,倒像是草莽中走出的土匪。
孟宛似乎不知自己打劫别人的这一幕全被人看在眼里了,站起身紧了紧背篓,趾高气扬离开了案发现场。
绕出这条死巷,孟宛正欲离开,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动静。她回头一看,却是一群乞丐在驱赶一人,那人背上还背负着一个女子。
又是他?
孟宛看见的,正是之前两次遇到的那对落难兄妹,这已是今日第三次看见了,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缘分”?
“死人不能留在这里!要么把她扔到乱葬岗,要么你们一起滚!”其中一个乞丐推搡了了男子一下,开口道。
男子没有反抗,只是脑门青筋绷现,牙关紧紧咬着,这些时日,他们兄妹东躲西藏,受尽了磨难,早已悟出想要活着就要忍耐的道理。只是听到“死人”二字,他还是忍不住张口分辨,声音低沉:“我妹妹没死。”
“除了还能喘两口气,和死人有什么分别?”推搡他的那个乞丐愤愤说道。
另一个乞丐似乎心有不忍,不过仍是说道:“你也别怪我们无情,大家都是这京城里的下等人,最怕惹上麻烦,你妹妹身有刀伤,一旦死在这里,恐官府追究。我们也谁也惹不起,所以只能请你离开。”
男子默不作声,感受着背上妹妹微弱的呼吸,半晌才开口道:“好,我走。”这一走,连歇脚的地方都没了,妹妹算是彻底没有活路了啊。也罢,如此,她也算解脱了吧,男子闭上双目,泪忍不住渗出眼角。
孟宛看到这情景,忽然想到了阿娘。那日从天牢出来,无家可归,自己又陷入昏迷的时候,阿娘也是如此彷徨无依么?
一声叹息,孟宛悄悄离开了,快步走出永阳坊。
男子背着妹妹缓缓向坊外走去,脚步沉重无比,他已无处可去,无路可走了。天下之大,何处可以容身?还有那大仇……,如若这最后一个亲人也不在了,就算报了大仇又能如何?
刚出永阳坊,宽敞无人的街道上,忽然拐出一辆马车,直直向男子冲来。他仿若未见,不加避让,心底隐隐觉得,让这马车撞死了他,就可以与妹妹一起解脱了。
“吁~~!”马车渐近,车夫却放缓了速度,最终停在了男子身侧。男子茫然抬起头,见车帘撩起,一个姿容秀丽的年轻女子,淡然看着他,眸中闪烁着熠熠光辉,缓缓吐出几个字。声音不大,对男子来说,仿若在心底炸起一声惊雷:“我是大夫,上车!”
男子毫不犹豫上了马车,他已一无所有,何妨信她!
车厢内,孟宛凝神把脉,将昏迷中的女子检查了一番,发现她高烧不退,呼吸若有若无,腰腹处有一处深深创口,已然化脓溃烂,虽敷着浆糊似伤药,很明显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抬起头,那男子正用期盼眼神死死盯着她,嘴唇嗫嚅着,却是不敢说话,怕打扰到她的诊治。
“好在没有伤及脏腑,能治。”孟宛向男子轻轻点头,伤口化脓溃烂,对于一般大夫来说,或许难为,却是难不倒她这个外科医生。
男子闻言激动不已,眼中又沁出泪光,重重跪倒磕头:“救她!我的命就是你的了!”
孟宛眉头一皱:“你的命是你自己的,莫要随便许人。起来吧,我不喜欢别人跪我。你叫什么名字?”
“叫我承宗吧!”承宗起身抬起头,略一犹豫,这才答道,不待孟宛再问,又道:“这是我的妹妹,琳琅。”
孟宛满意点头:“我不会问你这刀伤是如何来的,也不会问你们来历。之所以愿意救她,不过一点缘分罢了。现在我们先去买些能救你妹妹性命的药材器具,对了,我叫孟宛。”她观承宗此人虽衣衫褴褛,却举止有度,不似一般人家出身,不过她也懒得追根究底。
“是。”承宗没有多问什么,只要妹妹有救就好。
孟宛先让车夫回了一趟西市,先去药行买了一些药材、针刀等物,费了不少银钱。接着又去酒行买了好些酒糟,这玩意倒是不值钱,半卖半送要了一大桶。承宗自觉将之搬到马车上,三个人加一个桶,空间顿时逼仄了许多。
马车一路向城门方向赶去,孟宛心中斟酌着药方剂量,车内一时无言。
咕噜噜~~承宗肚皮忽然发出了一阵哀嚎,之前担忧妹妹,他连生的意念都没了,怎会顾及其它?现在有了希望,这肚皮也开始造起反来了。
孟宛抬头,见承宗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却是一笑,伸手入背篓里摸索一番,掏出个油纸包递了过去。
承宗犹豫接过,打开一看,却是油汪汪的一个酱肘子,咕嘟,忍不住咽了一口吐沫,他已许久未见荤腥了。
“赶紧吃,别客气,咱们的目的地不远,稍后可是不便吃喝了。”孟宛又摸出一个酱肘子劈开,自己先啃了起来。她挑嘴,只吃肘间瘦肉,那吃相,却如饕餮在世。
承宗一想,反正命已许出去了,也不怕欠更多,便也张口吃了起来。刚开始他还能慢条斯理的细嚼慢啃,随后抬眼一看孟宛一个女子却是吃的毫无形象,嘴里塞得鼓鼓囊囊,便也放开大嚼了起来,很快连皮带肉将一个肘子啃的只剩骨头,还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唇。
孟宛见状,伸手入篓,又掏出一个油纸包递了过去。
承宗……
她放了多少个肘子在竹篓里?
在两人一路狂啃肘子的过程中,马车停了下来。“姑娘,大安坊到了。”嗯?承宗一愣,因为大安坊旁边就是他之前窝身的破败永安坊,怎的又回来了?
孟宛没有解释,抹了抹嘴角的油花,背起轻了许多的背篓,轻松抱起酒糟桶,另一只手拎着药材工具的包袱,率先下车付了车夫钱钞,承宗虽然疑惑,但是也并未发问,背着妹妹紧跟着下了车。
向路人稍微一打听,孟宛找到一户人家,轻轻拍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