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二叔你?!”孟宛没想到一向“亲和”的叔叔居然也变了脸,不可置信。
将官并不搭理,只是冷笑:“本官奉旨拿人!今日你们既在孟府,又岂非孟柏青家眷!休要诓骗于我!”
“大人!”一直没有说话的曹老夫人忽然开了口,稍显镇定。“老身有证据!我并非孟柏青亲母,夫君逝去前已主持分家,族谱早已写明,我等已被划作旁支,大人不信取来一看便知!”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圣旨上只说捉拿家眷,既已分府,我等只算旁支,怎算家眷?陛下圣明,未曾言明株连族亲,大人莫要自误!”
“我岳父是五原郡公麾下游击将军黄恕亮,同为袍泽,还请大人给个薄面,小人必有重谢!”孟长青又加了一句。
孟宛母子三人此刻心中悲凉,抱作一团,横竖她们三人却是逃不过的。
“这……”将官沉吟了起来,他倒是知道黄恕亮此人,且五原郡公又是出了名的护短。也罢,既已分家,圣旨也未曾明示捉拿名单,给个面子也无妨。便指着林氏母子三人,喝道:“带走!”又对孟长青道:“此乃官邸,即将查封。你等即时离开,不得停留!”
天牢昏暗,潮湿阴冷,厚墙深锁。因都是重犯,各处牢房独立围起,即使在隔壁也绝不能互通了消息。
孟宛已及笄,被单独扔到一间牢房,一个人瑟缩在墙角干草上,抱着双腿惧怕不已,那时候的她只有十六岁,向来被保护的很好,未曾经历过任何风波险恶。弟弟幼小,倒是和母亲关在了一处。
不知过了多久,铁铸的牢门吱呀一声,竟然打开了,狱卒身后紧跟着进来两人。
“晋佑哥哥!”孟宛看见来人,眼中洋溢希冀之色,激动起身,冲了过去。“你是来救我的吗?”她与翰林张家的嫡长公子自幼订婚,两小无猜。
只是一向温文尔雅的张公子此刻却是一脸嫌恶的一挥衣袖,止住了孟宛身形,仿佛对她此刻的脏乱很是嫌恶。语气冰冷,只说了一句:“孟氏罪女,我们退婚吧!”
“晋佑哥哥……你……你说什么?”孟宛如遭雷击,不敢置信。
“说退婚!你耳朵聋了吗?”张晋佑身后的人忽然开了口。“如今你不过是丧家之犬,如何配得上他!”
孟宛移目过去。“表姐?”这人竟是她大姨母的女儿刘颖。姨母是嫡出的掌上明珠,向来看不起母亲,与她一家很少来往,她与表姐也不亲近。
表姐刘颖忽然挽上了张晋佑臂弯,整个人斜斜挂靠在他身上,张晋佑也毫不躲闪,看着孟宛,反而露出冷笑。
见此,孟宛都明白了,脸色惨白。“你……你们!”
“实话告诉你!我与晋佑哥哥早已两情相悦,他也说过迟早会与你退婚的,今日正是好时候!你现在不过丧家之犬,乖乖在退婚文书上画押,要不然有你好看!”
孟宛眼泪滚滚滑落脸颊,没有搭理刘颖,看向张晋佑,二人自小便订了婚,她早已认定,此人会是自己一生的伴侣,此刻这一幕,对她的打击,比破家入狱更甚。“晋佑哥哥,这是你的意思么?”
张晋佑此刻却是满脸的不耐烦:“不错!我们的婚约是父亲订下,本非我意,我倾慕颖儿许久了,非她不娶。”说到这,还执起了刘颖的双手,“深情款款”看向她,刘颖也被这表白感动的一副心都要化了的样子。
看着这一幕,孟宛却是想吐,上个月,两家正式约定婚期时,他也曾在后花园,偷偷牵起她的手,念了一句“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毫无被父亲逼迫的样子。
“今日你已是戴罪之身,如何能与我相配,签下这封退婚书,对你对我都好!”张晋佑扔出一张纸来,缓缓飘落到孟宛脚下,一旁的狱卒很有眼力见,将早就备好的沾了墨的笔一并扔了来。
孟宛凄然一笑,果然是大难临头各自飞么?也罢,这种人面兽心之辈,要他作甚!
“想要退婚?!可以!”孟宛昂首,忍住眼泪,不允许它在落下。“但是想让我弯腰却是不能!若想让我签下婚书!张公子,你需捡起奉到我的手上!否则,我宁死不签!”
“你!”张晋佑大怒,一甩衣袖,反手给了孟宛一巴掌。“给脸不要脸!”
猝不及防,孟宛直接被扇倒在地,嘴角沁出鲜血。
“不签字,手印也行!牢头,你去!”刘颖在一旁直接出了主意。
狱卒应声道:“是、是!”直接走到孟宛身前,抓起她的手,涂上墨,按向退婚书。孟宛被那一巴掌打的半晕,竟是毫无抵抗之力。
“哼!表妹,做人不要自不量力才是!哈哈哈哈哈哈哈。”如愿得到退婚文书,喜不自胜,刘颖半靠在心上人怀中,嗲声说道。
张晋佑没再说话,接过狱卒递回来的文书,揣到袋中,揽着怀中佳人,直接转身离开了。
孟宛躺在干草堆上,久久没有动弹……
被关了不知多久,她和母亲、弟弟忽被放出天牢,据说天子开恩,不加罪家眷,但是父亲却已当即被押送边境充军了。
一行三人只得回到孟家私宅,却被直接拒之门外。二叔已然占了这里,将里外经营的滴水不漏,所有仆役都被换成了他的亲信。
“大嫂,大哥犯下如此大罪,怎么还有资格承继孟家家业?!孟家家主以后便是我了!你们立刻滚出京城,否则不要怪我无情!”二叔全然变了一副样子,冷言冷语冷心,直接派人将孟宛三人驱赶开。
三人势单力弱,反抗不得。孟母本名林幼娘,是御史大夫林家庶女,她无奈之下只能带着儿女前去投靠,谁知再被拒之门外。林父根本没有露面,嫡母倒是出来了,只是冷冷的给了一句:“罪人妻女,怎可入我林府之门?左右,今后她若再来,也不必通报,直接赶走便是。”说罢,转身便走。
“呯”的一声,侧门被仆役重重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