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拉福买家俱乐部》正文 第378章 大家都是性情中人!
再次变得安静的会议厅之中,【传奇海盗】们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了各自面前的那份已经签署的【圣契】之上。这下,他们总算是明白,张伯路为何要拿出如此珍贵的“契约”了,实在是这件事情关系过于重大,...花海深处,风停了。不是自然停歇,而是被某种无形之物硬生生掐断了呼吸——连带着空气里浮动的微尘、飘摇的花瓣、甚至光的轨迹,都在那一瞬凝滞。唯有坟墓前盘坐的啊夕若,睫毛微微一颤,像被一道无声惊雷劈中了眉心。她睁开了眼。没有看天,没有看地,目光直直钉在卡里索普墓碑的底座上——那里本该是平整的黑曜岩,此刻却浮出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裂痕极淡,若非她已将神识沉入第七重幽冥,根本无法察觉。而就在她视线落下的刹那,那道裂痕竟缓缓渗出血色雾气,如活物般向上蜿蜒,缠绕墓碑边缘,最终在碑顶凝成一枚猩红符文:【归】。小迷迷“呀”了一声,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大眼睛瞪得滚圆:“龙小姐……它……它在叫你?”啊夕若没应声,只抬手按在自己左胸位置。那里,皮肤之下正传来一阵阵钝痛,仿佛有根烧红的针,在缓慢穿刺她的肋骨,一下,又一下,节奏与墓碑上符文明灭的频率完全一致。——不是指引。是契约反噬。她忽然明白了。那道曾日夜不休在心底低语的声音,并非召唤,而是枷锁。是当年她亲手签下血契时,埋进魂核最深处的倒计时。如今时限将至,契约自动苏醒,以墓为钟,以血为引,逼她回来完成最后一环。“卡里索普……”她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如砂纸磨过枯骨,“你早就算到我会来。”话音未落,整片花海骤然失色。不是凋零,不是枯萎,而是所有色彩被瞬间抽离——红的玫瑰变成铅灰,金的向日葵褪作惨白,紫的薰衣草化为墨黑。万千花朵在同一秒失去生命表征,却并未倾颓,反而笔直挺立,花瓣边缘泛起金属冷光,宛如一支支淬毒长矛,齐刷刷指向坟墓中心。小迷迷尖叫着扑进啊夕若怀里,浑身绒毛炸开:“结界!是【终焉回廊】的前置结界!龙小姐快跑!这东西能撕碎时间锚点——”它话没说完,啊夕若已伸手按住它头顶,掌心金纹一闪而逝。小迷迷顿时僵住,连眨眼都做不到。它眼睁睁看着自己主人缓缓起身,赤足踩上墓碑基座,裙摆无风自动,猎猎如旗。“跑?”啊夕若低头一笑,笑意未达眼底,“我签的是‘赴约’,不是‘逃约’。”她抬起右手,食指指尖悬停于符文上方三寸。一滴血毫无征兆地自她指尖沁出,悬浮空中,缓缓旋转。血珠内部,竟映出无数破碎画面:雪原上倒伏的银甲骑士、熔炉中嘶吼的巨龙残骸、一座正在崩塌的青铜塔顶、还有一双眼睛——漆黑如渊,瞳孔里却燃烧着两簇青白色火焰。小迷迷的呼吸停滞了。它认得那双眼睛。那是【根源恶魔】玛姬在深渊古籍插画里的标准肖像。可为什么,会出现在龙小姐的血里?啊夕若指尖微动,血珠轰然炸开,化作漫天血雨,尽数浇灌在墓碑之上。黑曜岩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痕疯狂蔓延,蛛网般爬满整座石碑。轰隆一声巨响,墓碑从中裂开,露出内里并非泥土,而是一截盘绕的、泛着幽蓝冷光的脊椎骨!骨节之间,镶嵌着七颗跳动的心脏。每一颗心脏表面,都烙印着不同形态的【归】字符文。最下方那颗最小的心脏,表面符文已黯淡近半,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持续灰败。“原来如此……”啊夕若轻声呢喃,声音里竟透出一丝疲惫,“七世轮回,七次献祭,只为养大这颗‘钥匙之心’……卡里索普,你倒是真敢赌。”她俯身,指尖拂过那颗濒死的心脏。触感冰凉,却在接触瞬间爆发出灼热电流,顺着她指尖直冲天灵。无数记忆碎片洪流般冲进脑海——*她看见自己穿着青铜战甲,跪在熔岩池边,亲手剜出自己的心脏,嵌入脊椎骨最末端;*她看见自己披着星辉斗篷,在虚空裂缝前纵身跃下,身后追着千军万马的怒吼;*她看见自己素衣布裙,坐在茶馆角落,听隔壁桌两个醉汉议论“洛老板昨儿又收了个新客人”,而桌上茶水倒映的,却是自己第三世的面容……*“第八世。”啊夕若闭目,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叹息,“你等的,从来都不是我‘回来’……而是我‘认出’你。”墓穴深处,脊椎骨突然剧烈震颤。七颗心脏同时搏动,频率由杂乱转为整齐,最终汇成一声撼动整个花海的巨响——咚!所有凝固的花瓣在同一刻炸成齑粉。狂风平地而起,卷着银灰色的尘埃直冲天际。风中传来低沉诵念,非人非神,每个音节都让空间泛起涟漪:> 【以骨为契,以血为引,> 七世为薪,八世为灯。> 归者非客,归者即主——> 卡里索普,恭迎吾主,重临神纪!】话音落,脊椎骨上最顶端那颗最大的心脏骤然爆裂!幽蓝光芒喷薄而出,凝聚成一道修长身影。那人背对啊夕若而立,黑袍垂地,银发及腰,右手指尖悬着一枚缓缓旋转的、由纯粹时间碎片构成的沙漏。他没有转身。只是抬起左手,掌心朝上。啊夕若沉默片刻,忽然解下颈间那枚早已褪色的旧木牌——上面用稚拙笔迹刻着“夕若”二字。她将木牌放在自己掌心,轻轻一握。咔嚓。木牌碎成齑粉,簌簌落下。而在粉末飘散的轨迹里,赫然浮现出一行燃烧的赤色文字:【特拉福买家俱乐部·第零号会员协议·最终条款:当持有者第八次踏入花海坟墓,且自愿触发‘归’之符文,本协议自动升格为‘神纪缔约’。缔约者:啊夕若(真名:卡里索普·夕)见证方:洛老板(代行权柄)执行方:根源恶魔·玛姬(抵押物)】小迷迷彻底傻了。它张着嘴,连呼吸都忘了,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龙小姐……龙小姐她……她才是卡里索普?!那之前喊的“妈妈”岂不是……?啊夕若却看也没看那行文字,只盯着黑袍人悬停的沙漏。沙漏上半部,金色沙粒正以违背常理的速度疯狂流逝;下半部,却空空如也,只有一片吞噬光线的虚无。“时间不多了。”她忽然说。黑袍人终于缓缓转身。银发拂过肩头,露出一张与啊夕若有七分相似、却更显冷硬锋利的脸。最令人窒息的是他的眼睛——左眼是正常人类的琥珀色,右眼却彻底化为漩涡状的漆黑,其中两点青白火焰静静燃烧,正是小迷迷方才在血珠里见过的模样。“玛姬。”啊夕若直呼其名,语气平淡得像在叫一个迟到的下属,“你违约了。”黑袍人——玛姬——右眼火焰猛地暴涨一瞬,随即缓缓收敛。他开口,声音如同两块玄铁相互刮擦:“我从未签过契约。我只是……借用了你的名字,和你的命格。”“所以你把我的七世轮回,做成了一座活体祭坛?”啊夕若向前踏出一步,脚下黑曜岩寸寸龟裂,“只为把你从根源深渊里,拖回这具残破躯壳?”玛姬沉默。右眼火焰微微摇曳,映出啊夕若身后那片正在崩解的花海——花瓣不再是灰白,而是一片片剥落,露出底下蠕动的、布满血管的暗红色肉壁。整个花海,根本不是什么秘境,而是一具巨大生物的胃囊!“不。”他终于开口,声音里竟透出一丝难以察觉的沙哑,“我借的是‘卡里索普’这个名字。而你……”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啊夕若空荡荡的脖颈,“你连自己真正的名字,都忘了。”啊夕若身形微晃,却未反驳。她只是抬起手,指尖拂过自己左耳后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浅痕——那是婴儿时期被匕首划伤留下的印记,形状像半枚月牙。玛姬的目光随之凝固。“你记得这个。”啊夕若轻笑,眼中却无半分暖意,“因为这是你亲手划的。七百年前,你在雪原上捡到濒死的我,割开我的耳朵,把‘卡里索普’三个字刻进我的骨头里……然后告诉我,我是你丢失的‘钥匙’。”玛姬右眼火焰骤然熄灭,只剩一片死寂的黑暗。他喉结上下滚动,仿佛在吞咽某种极其苦涩的东西。“……所以你恨我。”“不。”啊夕若摇头,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我只是……很累。”她忽然抬手,五指张开,对着玛姬的方向虚空一握。玛姬脚下的黑曜岩瞬间沸腾,无数血色锁链破土而出,缠上他的脚踝、手腕、脖颈!锁链表面铭刻着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每一道都在燃烧,散发出焚尽万物的气息。“【弑神缚】?”玛姬低头看着锁链,竟低低笑了起来,“你连这个都学会了……看来这些年,没少受那位‘洛老板’的指点。”“他教我的,远不止这个。”啊夕若指尖一勾,锁链骤然收紧,勒进玛姬的皮肉,却不见鲜血流出,只有幽蓝光芒从伤口处丝丝缕缕渗出,“他还告诉我……真正的‘卡里索普’,早在第一次轮回时,就被你亲手杀死了。你盗用她的名号,用她的命格,养大这具属于你的容器……而我,只是你精心挑选的第八个‘宿主’。”玛姬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静静看着啊夕若,琥珀色的左眼里,第一次翻涌起近乎痛苦的情绪。“所以呢?”他声音沙哑,“你要杀了我?用你刚学会的‘弑神缚’,把你真正的‘母亲’,钉死在这座坟墓里?”啊夕若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就在此时,花海外围,一道撕裂空间的光门轰然开启!洛老板的身影踏步而出,黑色西装纤尘不染,手中提着一只老旧的黄铜怀表。他身后,泰丝塔罗莎垂眸静立,指尖缠绕着几缕银色丝线,正微微震颤。“时间到了。”洛老板看了眼怀表,表盘上,三根指针正疯狂逆向旋转,“再晚三十秒,‘神纪锚点’就会彻底崩溃。届时,整个庭院将坠入根源乱流,连同你们俩,一起被碾成基本粒子。”啊夕若没有回头,只问:“你答应过我的事,还算数吗?”洛老板将怀表递向玛姬:“当然。‘神纪缔约’生效之时,抵押物即刻释放——玛姬女士,您现在可以选择,是接受‘根源赦免’,回归深渊;还是……”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啊夕若苍白的脸,“成为‘特拉福买家俱乐部’的永久驻店顾问,薪酬按季度结算,福利包含无限次时空校准服务。”玛姬右眼的黑暗中,两点青白火焰重新燃起,比先前更加幽邃。她缓缓抬起被锁链禁锢的手,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左胸位置——那里,原本该是心脏的地方,只有一片平滑的、泛着金属光泽的皮肤。“……我要见她。”她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真正的卡里索普。不是这个被我改写命格的‘容器’,也不是那些轮回里消散的残影……我要见那个,在雪原上被我杀死,却依然笑着把匕首塞进我手里的……我的女儿。”啊夕若身体猛地一震。洛老板却笑了。他轻轻打开怀表盖子,表盘内侧,并非齿轮,而是一面流转着星云的微型宇宙。“如您所愿。”他低声说,“但需要一点……小小的代价。”他抬手,指尖在星云表面轻轻一划。星云骤然坍缩,化作一颗晶莹剔透的泪滴状晶体,悬浮于掌心。晶体内部,封存着一缕银色发丝,和一枚早已风化的青铜铃铛。“这是‘卡里索普’最后的执念。”洛老板将晶体推向玛姬,“它不在过去,不在未来……它只存在于‘你尚未做出选择’的那个瞬间。要唤醒它,需要你主动斩断与‘根源’的最后一丝链接——换言之,你将永远失去恶魔之力,沦为凡人。”玛姬怔怔望着那枚晶体,右眼火焰疯狂明灭。良久,她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一种近乎解脱的释然。“凡人?”她轻声重复,目光缓缓移向啊夕若,“原来……这才是你真正想要的。”啊夕若没有回答。她只是松开了手。缠绕玛姬的血色锁链,寸寸断裂,化作飞灰。玛姬仰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涌入肺腑,竟带着初春泥土与新雪的清冽。她抬起手,指尖划过自己的右眼——漆黑的漩涡与青白火焰,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痕迹,迅速消退。最终,那只眼睛恢复成与左眼一般无二的、温润的琥珀色。力量在流失。深渊的呼唤在远去。她感到一种久违的、真实的疲惫,从骨髓深处弥漫开来。膝盖一软,她单膝跪倒在地,银发垂落,遮住了半边脸颊。啊夕若终于上前一步,蹲下身,与她平视。“……妈。”她开口,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玛姬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清晰映出啊夕若完整的面容。她伸出手,颤抖着,小心翼翼触碰啊夕若的脸颊,指尖冰凉,却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度。“夕若……”她喃喃道,泪水无声滑落,“我的夕若……”就在此刻,洛老板手中的怀表,发出清脆的“咔哒”一声。表盘上,三根逆向旋转的指针,终于停住。而花海外围,那片正在崩解的暗红肉壁,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停止了蠕动。泰丝塔罗莎指尖的银色丝线,悄然绷断。整个神纪,仿佛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啊夕若握住玛姬的手,另一只手探入自己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用红线串着的青铜铃铛——与洛老板晶体中那枚,一模一样。她将铃铛轻轻放入玛姬掌心。叮。一声清越铃响,渺小,却穿透了所有寂静。玛姬低头看着掌心的铃铛,又抬头看向啊夕若,嘴唇翕动,却没能发出声音。啊夕若只是微笑,笑容温柔得像是融化了七百年积雪。“欢迎回家。”她说。风,终于重新吹起。这一次,带来了远方海潮的咸腥,与新芽破土的湿润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