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下意识地向后避退，顾忘川端详着眼前这个已经一动不动的尸体，面部遭受重创变得血肉模糊，胸口直接被洞穿、留下平整圆滑的创口，可见出手之人也许有一、也许为二，但绝对是个中好手。
叶寒酥抬起靴子将尸体翻了个面，松了口气：“是敌人。脸是诡焰烧掉的，胸口应该是李游书的手法。”
这时，空间门这边探头探脑地走出了黑骑的身影。
顾忘川冲黑骑打了个招呼：“黑骑先生？”
“啊你们都没事啊，太好了。阿莹的护卫工作做的非常完美。”看见四人安然无恙，黑骑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向萦岚与顾忘川打招呼，“二小姐，姑爷，好久不见。”
顾忘川笑着点了点头，想到刚才阿莹也叫他“姑爷”，虽然觉得为时过早，但这样的称呼并不坏。
萦岚则调侃起来：“你不如叫忘川‘连襟’！”
“哎呀哎呀，”黑骑将帽檐压低了一些，“那可太失礼了。”
见他们大有瞎掰扯之意，叶寒酥上前捏住黑骑的下巴，然后将他的视线引到了那个倒地的人身上：“你先给我解释解释这边是怎么回事。”
话音刚落，通道那头便传来一阵狂躁的呼喝：“黑骑！黑骑你死了吗！没死就快点钻过来啊，这边事儿还没结束呐！！”
黑骑冲通道那边打了声招呼：“你先帮我顶一会儿，我找到大小姐了！”
“嗯？”闻言，那边的人探头往这边张望，“可以啊你，打架都不妨碍你找媳妇儿。”
黑骑往里踢了一脚：“你快拉倒吧。”
闪过黑骑，那人又冲这边张望，顾忘川这才看清原来是李游书。
“咱就不客套了，几天前刚见，”李游书一边冲顾忘川说着一边招呼黑骑和阿莹，“走吧！还在这儿干什么，这边还没结束呢。”
叶寒酥赶紧上前询问：“怎么回事？你们在说什么？”
黑骑轻松地笑了一下，拉住阿莹对叶寒酥说道：“没事，有那么一两个人闯进了基地里，这不是都被我杀了一个了。”说完，他看向顾忘川。
从他的眼神里，顾忘川看到的完全是另外一回事。
“你先跟萦岚待一会儿，等那边完事儿了我就来接你，”黑骑把披在身上的外套取下来递给叶寒酥，“好好跟着顾忘川。”
说完，不等叶寒酥再问，黑骑扯住阿莹闪身过了通道，黑色的虚空便瞬间闭合，留下抱着外套的叶寒酥呆愣愣站在了原地。
“王八蛋，你肯定在骗我……”
虽然一时摸不清头脑，但顾忘川觉得自己这边情况也并不理想——刚刚的战斗已经让大街上血流成河，恐怕这里的居民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战争竟然如此近在咫尺地发生在了他们眼前。
当务之急是赶紧脱身现场，顺便跟顾且成报个平安。
这样想着，顾忘川看向叶寒酥：“先离开这里比较好。”
萦岚顺着忘川的话点头附和。
虽然因为黑骑留下的话而心乱如麻，但叶寒酥也清楚当务之急是脱身，于是握紧黑骑的外套，她打了个响指。伴随能力发动，周围的一切都停滞下来。
挑了一辆看起来还不错的车，顾忘川满怀歉意地将一动不动的车主从车里拽了出来，然后三人驾车往原定的机场驶去。
……
“先生，大小姐没事，我把她留在那里了。”
“做得好，”黑骑耳朵上的联络仪里传来叶审的声音，“这次我没有任何的作战要求，只要你们都活下来。”
黑骑笑了笑：“这可是最难的任务了。”
“再难也得完成！”
“是是。”
挂掉了通讯，黑骑扶了扶帽子。
“先生怎么说？”李游书将空酒壶丢在了地上，开口问道。
诡焰摘掉了眼镜，有些无奈地揣度着：“可能又是那种‘全员生还’的任性命令吧，因为这次可能真的会死人的。”
“我入职最晚，所以不太清楚，”坠星挑了站得离自己最近的周慕清，笑嘻嘻问着，“这算是十数年未有之大危机么？”
周慕清想了想，随后摇头：“叶家内乱那次可比现在严重得多。”
“那种事情就不要再提了吧。”冷云松开领带，双手各持一枪而立。
“好吧。”
无铭六芒，此时齐聚。
对向列阵的，是‘归还者’潮涌般的大军，数以千计、黑云压城。而统领这支军队的，是六号归还者巴赫与二号归还者朗性先生。
“麻烦，太麻烦，”黑骑看着对面浩浩汤汤的军势点起烟来，“如果对面有三千人，我们每人就要消灭五百人。如果对面有六千人，我们每人就要消灭一千人。这还没有算上对面的统帅呢。”
“喂，不要说这种丧气话啊，”这时，凌寒的声音从联络仪里传来，“难道还没有开战你就假定制裁佣兵团全军覆没了吗？”
李游书笑起来：“哼……凌寒，你们是作为奇袭的战力，战斗不进入白热化你们可是不能擅自出阵的。”
“我对这次战斗还是很有信心的，”隐匿在暗处的凌寒的笑容明显不如李游书更加从容，因为他不是那种可以随时抛下一切的性格，“难道你不信任莱克斯的技术吗？”
“不不不，虽然眼镜总是不起眼，但他在队里做的可比谁都好。”
“那不就得了。”
“阿莹，”黑骑招呼了一下阿莹，“你过来。”
这时，对面的巴赫将手高高举了起来。
“真是没想到，第一波进攻竟然如此轻松就被他们击溃了！”
“这也是没奈何的事情，”朗性眯起眼睛看向黑骑，“毕竟那可是六芒啊。”他发现，一位被黑骑从空间门那头拽过来的剑客女子在听了黑骑的低声耳语后消失在了硝烟中。
“朗性先生，”看着对面因为稀疏而格外刺眼的六人，巴赫露出了兴奋的笑容，“我最喜欢这种阵地战了！”
朗性点点头，没有说话。
“看来小波进攻的消耗战是没有意义的，全员！”巴赫向前大踏一步，将举在空中的手猛地挥舞下来，“进——攻——！”
一声令下，黑色的混沌军团发出狂躁的吼声，声势浩大的人潮向着看上去单薄无力的六芒护卫军奔涌而去。
“各位！”黑骑右手一挥，冲手下人高声叫道，“打完，放假！”
与此同时，位于地下堡垒中的叶审一边感受着头顶的震颤一边端坐桌前。
“您为什么要回来呢。”叶审将壶中的茶倒出来，细长的水流落入杯中，微微发颤，溅起微弱的水花。
叶审的对面坐着本应隐退的白刃：“没办法，无铭对我来说就是家。想不回来都难。”
一阵剧烈的爆炸声掠过。
“这次还真是危险的境地啊，”白刃看着叶审倒入公道杯中的茶水，平静地说道，“你把寒酥和萦岚留在外面是正确的。”
叶审深深地呼吸了一下，无奈地应道：“房子毁了可以重建、设备没有可以重购，我现在只希望手下的人都能挺过来。”
“你已经尽力了，”白刃端起杯子，“接下来就看小家伙们怎么发挥了。”
……
路上，顾忘川不时地从反光镜里查看叶寒酥的情况：自从上了车，叶寒酥便愁眉紧锁、只低着头看手里黑骑留下的外套，一句话都不再说了。
萦岚从副驾驶上伸手拍了拍叶寒酥。
似乎受了惊吓一样，叶寒酥的身体剧烈地抖动了一下，随后抬起头看向萦岚。
“别多想，”萦岚安慰着姐姐，“黑骑那么厉害，不会有事的。老叶也不会有事的。”
叶寒酥摇了摇头，因为妹妹的安慰说服力并不显著。
“六芒极少结伴而行，李游书新入六芒，跟黑骑配合得并不默契。何况他只带走了身为战斗员的阿莹却不肯带上我——肯定是出大事了。”
顾忘川拐了个弯，对叶寒酥说道：“既然他把你留下，自然有他的道理。至少他传达了‘不希望你回无铭’的信息……他最后跟你说的不是‘跟着顾忘川’么？你要是信得过我就跟我一起回特战组，现在我们形单影只，只怕第三波追杀要接踵而至——”
“开什么玩笑，”叶寒酥打断了顾忘川的话语，“你要让我抛下自己的父亲和手下，抛下我的家不管么？”
顾忘川看见了机场的指示牌，冷静地点头应道：“我就是这个意思。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不是唯一的办法，相较于整个无铭的安危，你父亲、黑骑、凌寒，还有你那个什么罂……”
“黑环罂。”萦岚从旁提醒道。
“嗯，黑环罂小队，乃至整个无铭的人肯定都更加在意你叶寒酥的安全——跟萦岚不同，你才是无铭的未来。只要你还活着，无铭即使化作了齑粉也将在你手上重新振兴起来。”
叶寒酥闭上眼睛，她觉得眼泪在打转，但她不想在这种关头表现出脆弱。可是一闭上眼睛，那些惨烈的设想就会十分鲜活地展现在眼前。
“而且我现在担心的不只是无铭。”
顾忘川说着，将车停了下来。
萦岚不安地拽住顾忘川的袖子：“忘川，你的意思……”
“嗯，”顾忘川点头，凝视着不远处那台漆黑的战机，“不只是无铭，现在特战组也危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