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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微妙重合

    霍峻恪知道彭梁容遭遇车祸的消息, 自己先给吓了一跳, 心慌意乱。

    几个小时后,得到顺利出手术室的消息,他才算松了口气。

    为表忠心耿耿, 他在知道消息的那一刻便给昭擎发了消息。

    内容很简单,用词恭敬小心,说明了事故发生地点, 现在位于的医院,负责救治他的主治医生外加麻醉师等等名单。

    他发完消息, 却迟迟没有得到昭擎的回复。从手下那里又得知, 医院也没有出现过什么异常人士, 就像是昭擎根本没有看到这则消息那样。

    直到第二天, 霍峻恪才收到了迟到近二十多个小时的消息。

    单字一个“嗯”。

    连符号都没有, 看起来十分不寻常, 因为霍峻恪总觉得昭擎有轻微强迫症,从过往的消息记录来看,就算是起初不大熟悉如何使用智能手机的输入法, 回答时吝啬只用几个字,但符号是绝对不会丢的。

    想当初, 他还被他用符号“恐吓”了一波。

    他看着那个“嗯”字, 远看形状是“口”“恩”,近看念拼音是“en”。

    清清淡淡、冷冷静静, 一点看不出情绪波动的字眼。

    霍峻恪想, 对于昭擎来说, 这字就相当于万能句式,什么情况都能用上。细数从前的聊天记录,检索“嗯”字,全是他发来的,次数多达几十次。

    没有一次是他发过去的——显而易见,他又不是疯了,“嗯”这个字他和别人聊天时能够自如使用,可面对昭擎,也总要再多一字,来个“嗯嗯”恰当合适。

    “嗯”这字,他收到后,又试探着问了昭擎一句:“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只要您说,我都尽力帮您做到。”

    昭擎还是很久没有回答。

    霍峻恪等了很久,这个问句止于此,他和他的对话在这日开启了空白期。

    ==

    舟娇在d市公寓昏迷时,霍峻恪发来消息告诉“昭擎”,彭梁容出事了。

    因为平日里,两个娇是随机拥有着其余马甲的手机,在d市公寓里的娇,身边只有两部马甲的手机:钟瑠秀、慕峻。

    就是那样恰巧,彭梁容·娇早晨离家时,拿的是“昭擎”的手机。

    于是长时间没能回复霍峻恪,直到彭梁容的病房被允许家属进入,舟娇趁着父母不注意时,打开了手机,扫了一下消息通知,脸色平静地回了这个字。

    她把手机关掉。坐在病床边,安安静静看着另一个自己。

    清俊的脸,睫毛浓长,他呼吸很沉,睡觉时极其不安稳,眉头总是抽搐着,颊腮轻微咬紧,忍受着非人的痛苦。

    她伸手,摸他的眉,把紧皱成一团揉散。

    裴晓陪床,看着她这幅样子,也不忍极了。

    “娇娇,你来京城,家里要是有事可怎么办啊?”

    她指的是工作上的事,舟娇回她:“没关系,我把最近的工作全部推掉了。”

    她声音轻柔,杏眼又圆又大,在下午她摸彭梁容手,额头触碰他脸颊时,再抬起头时,眼中含着非常难懂的深意。

    裴晓有那么一瞬间以为她亲身遭受了和彭梁容一样的痛苦。那时候她抿着嘴,眼睫颤动,瞳中有水意闪烁,她握着彭梁容的手,后来是她犹有意识,慢慢松开他的手。这才回过神来,又怔怔地眨动眼皮,安静地掉了眼泪。

    裴晓的心都要碎掉了。

    她为彭梁容伤心,也为舟娇伤心。

    此时说话间,舟娇的音调很低,怕吵醒才睡下没多久的彭梁容,裴晓也轻声细语,削了一个苹果给她,“乖,你今天都没怎么吃东西对不对?快吃了。”

    舟娇冲她笑了一下,说好,抱着苹果小口小口地啃。

    她的身体一样疲惫,比起至少睡过几小时的父母,她从昨天起就一直待在医院里。

    睡眠总是不充分的,更遑论又接收了所有的记忆,她的脑袋里萦绕着车祸当时的画面,只消想想心脏就在抽疼。她终于能够确切、脚落在实地般,感慨一声,原来差点死掉是这样的感受啊。

    在意识独立时,病床上的娇不愿意让她触碰,因为那样太疼了。

    在意识融合时,她犹记得要让自己保持健康心态,不可太过沉溺恐惧,于是相触,也会压抑住两具身体天生的吸引,慢慢松开。

    可松开,又后悔,觉得应该要设身处地,同时感受到另一具身体正在遭遇的疼痛才好。

    这些都是不能够和别人说的话,她自己在脑子里转了好多遍,觉得自己的情绪有点崩溃。她知道这很正常,遭遇到重大事故的伤患很容易因此产生心理疾病,她也明白躺在病床上的另一个娇也在感知着这样的痛苦。

    舟娇决定,如果再不能处理好这样的情绪,她需要去看看心理医生。

    这不仅仅是对自己负责,也是对另一个娇负责。在身体剧痛的同时,还要遭受着心灵的创伤,这未免不太公平。所以她决定,再不好起来,她就要以“健全人”的身份去见见心理医生。

    这都是后话,她此时先将苹果吃完,吃饱后,又伸手摸摸彭梁容的手背,想着把甜甜滋味送到梦里才好。

    裴晓就看着她,一会摸摸彭梁容,一会在病床前看着病历单,有时候叹气,有时候打开手机检索,又一会出门接电话,回来和她低语关于麻药耐受体质的事。

    刀口很疼这件事,大家都知道。医生建议不要多打止痛药,裴晓虽然心疼儿子,但也知道止痛药打多了不好。

    圈子里前些年有个重伤的年轻人,也是出过车祸,因着体质弱,刀口恢复不好,疼了很久,他在家里受宠爱,一呼疼,家人便求着医生给他打止痛药。

    本来刀口恢复好了倒也没事,以后健健康康再不打止痛药便是了,就算是有后遗症,他们家人也确信自己能用钱和现代医学解决掉。

    原本是这样,可谁也没能料到年轻人后来患癌,做化疗做到痛不欲生,此时再怎样高级副作用少的止痛药也没用——早早就因着开刀常用,硬是让他生出抗药性。越打效果越弱,最后是哭爹喊娘,用了实验室刚出还没正式上市的药物才扛过去。

    裴晓知道的也不多,因着小儿子这次车祸,还特意去问了自己的几个朋友,有了解这事的,就给她说了说。

    最后道:“总之是遵医嘱来,医生什么时候给打止痛药就给,太疼了就多打一两次,再多真的要考虑下。”

    今天医生说,如果能熬得了,晚上八点才打。

    彭梁容同意了。他努力闭着眼,倒也睡了下去。

    舟娇想,她从来都是很容易因为疼痛哭的人,可经历了这一回,不知道为什么就坚强了好多。

    大概是真的知道死亡每一刻都有可能降临,不因她是不是什么“世界主角”有所偏颇。

    她口里还有苹果的甜味,裴晓又剥了荔枝,垒了一盘,晶莹剔透,像是小金字塔般。她温柔说:“再吃点荔枝,甜甜的。”

    舟娇道:“阿姨你也吃。”她捏了一粒荔枝,递给她,她吃了,细细嚼后,才在这接近夜晚时分,问起了自己今天听到后心情异状的事。

    “娇娇,你说你在阿容车祸的时候昏迷过去,是怎么个情况呢?”

    舟娇触碰荔枝的手指轻轻一抖,她没有错过这情绪,裴晓还是很温柔,她看着她,像是看着自己的孩子那样。

    眼波柔和,带着纯然的疑惑。

    舟娇道:“我和梁容很有缘分,阿姨,这件事您也知道的,对吧?”

    裴晓点了点头,她当然知道。曾经她还请她回过家,说过两个孩子与彭家的因缘。

    她从那时候起,是真心将她当半个女儿疼的。

    逢节假日,她总会像给三个儿子转零花钱那样给舟娇转一笔,要她吃好喝好,多买些漂亮首饰、漂亮衣服。

    舟娇便道:“也许是因为这样,他一出事,我就能够感受到——至于其他原因,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她垂下眼帘,声线温平,轻柔缓慢:“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一向最亲近,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也是他最好的朋友。”

    “其实我们俩,很多地方都很像。”

    裴晓微怔,她久久看着她,她被这些话击中了,以至于刹那间泪盈于眶。

    “他一出事,我就很疼,看到他疼,我也好痛啊。”

    她说完这句话,冲她勉强地笑了一下,抽了一张纸,替她擦掉眼泪,“……阿姨,别哭啦,再看就不漂亮了。”

    和彭梁容在家里时,安慰她因什么事落泪一样的口吻。

    语调上扬,带着好温柔的腔调,也是这样递来纸巾,亲手替她擦掉眼泪。

    只是那时候,他说的是“妈妈”。

    而她说的是“阿姨”。

    但其实,并没有差太多。

    ==

    事情发生得很突然,联络不上昭擎的当下,霍峻恪只以为这是往常昭擎的基本操作。

    毕竟是大佬一样的神秘人物,他踪迹不明,科技也无法探查到,他也没能有什么法子,只好作罢。

    所以,他告知了彭梁容车祸的消息,得到了一个嗯,又问了一句是否需要他的帮助,他没有回复。这对话翻开来看,就是霍峻恪的“自作多情史”,一段对话中,话痨的永远只有他。

    对方一问话,他总能及时回复。而反之并不亦然。

    空白期足足有一周多,他在这一周时间里,听到了关于舟娇和彭梁容的很多说法。

    其中最让他震惊的,莫过于舟娇在无人告知的情况下,猜到彭梁容出事。

    彭家人没瞒下这事,或者换种说法,是舟娇本人就没有瞒下来的意思。

    不然她不会直接在医院里说出这话,也不会在其余亲友来看望彭梁容时,无意间问起舟娇来了多久,怎么来时,没有阻拦彭家人说出真相的意思。

    他为这件事而久久凝神,脑中关于舟娇、彭梁容……还有目前呈现失踪状态的昭擎这三者的关系又在发酵出奇妙的故事线。

    这一次,他的猜测居然和舟娇原定的剧本有了微妙的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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