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办公室里出来之后,凌舜依旧心有余悸。刚才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勇气,去跟那两位家长顶撞。不过在原地考虑了一会儿,凌舜还是只当什么事儿都没,走向图书馆。来找他商量并且出价不低,只能说明背后实在操作不了了。这么想想,凌舜又不觉得后怕了。国庆开学之后又过了两周,那场校外保送考试的成绩终于下来了。新班主任找凌舜和另外一个女生谈了很久注意事项。“总而言之,保送也不是保险箱,你们还是得好好学习。然后一切劝你们自愿放弃保送名额的都是骗人的,什么给钱啊给这给那的,都别听,给你们那点儿没有前途值钱。就是欺负你们年纪小不懂。前几年有个类似的考试,有个姑娘就是,协议都签了,叫她班主任发现了算是没出事儿。”凌舜默默地听着,没接话。目光放在班主任手边的手机,好像是那次考试的排名表。录取前三个,凌舜正好是挂在尾巴的那第三名。排在他后面一名的学生……姓谢。但再想勾头看的时候,班主任的手机已经先一步黑屏了。“然后和家人说说,开心一下就行了,别太张扬。”班主任说完之后推了一下眼镜,“你们两个还有什么问题吗?”“老师,这次成绩排名会公开吗?”“不会,只会公开被录取的三个人的名次,剩下的都是只公开分数,不公开姓名。”班主任说完之后,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把手机收回兜里。“没问题的话回去上自习吧,数学老师为了恭喜你们两个考上,专门送你们俩了一套习题。”凌舜:“……”回到班上之后,班上很多人都在小声嘀咕着什么。基本谈论的都是女生。从话语中似乎听出来,谢宥歌转学了。虽然人原本就隔几天才来学校上几节课,但好像是今天正式把学籍迁走了。有人说是决定出国读书了,也有人说是户口迁到贫困地区,还有说是干脆移民,直接用留学生的身份申请国内大学。更有人说是被挖走当练习生放弃读书了。凌舜没再去听。把目光转回自己的作业上,又想起来刚才在班主任的手机上,一眼扫过的那张排名表。以及两周前那四十万和一堆凌舜这辈子都不敢想的条件。凌舜没再去想这件事儿。只当是巧合。午休的时候,凌舜刚收拾完东西,带上钥匙准备回家睡一会儿,就听见校门正门那边好像爆发了不小的动静。凌舜回头看了一眼,好像是一群人把一个人围着了,听声音不像是打架斗殴发出来的。不过离得太远,凌舜也没看清,瞅了几眼就回家午休了。下午上学之前,凌舜才打开手机。有江殊发过来的消息。没有多余的话,只是一张抵达本地机场的图片。大概是上午发过来的,那个时候凌舜还在上课。江殊回来了。凌舜懵了一下。上次说话,还是暑假的时候,酒喝的有点多,迷迷糊糊主动找对方说的话。想起来那天晚上…那堆胡言乱语,哪怕已经过了几个月了,凌舜莫名的,拿着手机的手都有点颤抖。不过情绪上的波动很快就稳住了。横竖江殊也没说什么,只是告诉他他回来上学了。凌舜只当没看见,下午还是照常上课。就这么一直照常到晚自习的时候。到底是十月末深秋了,第二节晚自习的时候,天色就已经大黑。作业不算多,写完老师布置的作业之后,凌舜打算先去趟洗手间再回来接着写。“咳咳。”从教室后门溜出去的时候,凌舜感觉到身侧有人咳嗽了两声。声音十分低沉,完全褪去了青涩的稚气,身上带着点儿木香和烟草混合的味道。从拉长的影子能看出来,个头比凌舜高上不少。肩宽也不似他这么单薄。虽然没看见是谁,但凌舜大抵猜到了,整个人直接僵在了原地。“你……回来了?”沉默了很久,凌舜才犹犹豫豫的开口道。楼道里黑漆漆的,除了个别班传来老师偶尔讲题的声音,两个人之间静的甚至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今天上午就回来了。”说完这句话之后,又一次陷入了沉默。凌舜杵在原地,一直没动。“我去趟洗手间…外头怪冷的,你别老在外面转悠。”凌舜说完之后,快步朝着走廊尽头的洗手间走去。从洗漱台上的镜子里,凌舜能看见江殊也跟进来了。虽然洗手间有隔间。但哪怕门关上了,声音总是关不住的。凌舜知道江殊就在外面,不远的地方等着。能不能听得见……想到这个令人尴尬的问题,凌舜的手不禁抖了几分。处理完之后,凌舜洗过手,发现对方还在门口倚着。明显是在等他。“你有什么事儿吗?”“有。”厕所门口到底不是谈话的地方。两个人转悠着,就走到了操场。高一高二的校队都在这儿训练,包括一些不回家的住校生,也会晚上来这儿转悠。今天晚上不算太冷,校服还能抵御住这种天气。不过冷风一吹,凌舜还是不禁打了个哆嗦。刚没准备把校服拉链拉紧,肩头倏地一沉。香水和烟草的味道更近了几分。凌舜一个激灵,恨不得直接蹦起来,立刻离身边的人好几步远。蹦出去之后,凌舜回头。看见江殊拿着刚脱下来的外套,一脸错愕的站在原地。凌舜刚才还以为是对方人贴过来了……这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了。“抱歉抱歉,我……”“校服太薄了,穿着。”江殊没计较凌舜这点过激反应,又一次上前,把外套搭在凌舜肩头,没给他反驳的机会。“谢谢。”两个人就这么一路走到看台上,找了处干净的位置坐了下来。凌舜环顾了一圈儿。周围不远的地方有几对儿小情侣,趁着黑夜,悄悄地搂搂抱抱。坐下来的时候,凌舜才有功夫观察身边的人。半年不见,江殊又长高了不少。整个人身上的肌肉也坚实了很多,手上的茧子似乎也多了。哪怕看台上的光线十分昏暗,也能看得出来肤色比之前深了不少。侧面看过去,眉眼间也成熟了好些。“听说哥哥考上保送了?”“嗯。”“恭喜。”凌舜见他掏了掏兜,翻出来了一个挂扣,递了过来。“礼物。”“在一个非洲国家停留的时候买的,当地的钻石很便宜。想了想,就给以前我们班上每个同学都带了一个,拿着吧。”凌舜这才伸手,接了过来。触碰到对方指尖的时候,感受到了粗糙的触感,以及炽热的体温。和他这种常年握笔的手不一样。除了富有力量之外,还有些别的…说不清的感受。“谢谢。”道谢之后,凌舜还是不禁把目光放在江殊身上。“这半年…你过的还好吗?”“挺好的。出去转转,主要就是和教导一些学龄前的儿童基础知识。大部分都是有些病理性问题的,甚至有些只能用手语沟通,需要格外耐心。偶尔还要着当地居民帮忙挑水,或者抗洪抗灾。”“刚开始还有点不适应,毕竟贫困地区,环境放在那儿。后来就习惯了,只要睡觉的时候没有毒蛇,或者外面突然发生枪战,就算好的了。”“不过还是有那么几次意外,过几天我打算去医院,把皮肉里残留的弹片给挑出来。”江殊说完之后稍微笑了一下,“哥哥呢?过的怎么样?”“每天上学,没什么特别的。”“话说你,身上的弹片没事儿吧?”江殊没急着回答,而是先卷起袖子,把胳膊露了出来。除了壮实的肌肉之外,很明显鼓出来了一块儿。还冒出来了一个金属尖,很明显,已经和皮肉长为一体了。“要不要摸摸看?”这个场景怎么看怎么吓人。凌舜赶忙示意对方把袖子放下来,“不了不了。”不过刚才除了骇人的弹片儿。更吸引注意力的是和年龄不符的成熟线条。“这周末要不要出来,和同学们一起吃个饭,我生日请客。”“这周末你生日吗?”“不是,上个月在外面做义工的时候就成年了。只是因为今天才回来。”凌舜:“生日快乐,上个月…我也没听林阿姨说。”“能和我说生日快乐我就很开心了。”“上午见哥哥不回消息,我还在想,该怎么道歉你才肯理我啊。”“也不用道歉。都半年多前的事儿了,早就过去了。而且你到底没什么恶意,又不是什么不可饶恕的事儿。当时我也生气,车门也夹到你的手了。”凌舜说完之后,明显想再说些什么。不过还没开口,先一步听见不远处传来了一些…让人脸红心跳的声音。凌舜瞥见不远处的看台下,有一对儿小情侣,拥抱在一起。伴随着不断的耳语,和一方害羞的娇嗔。紧接着,又一次难舍难分的拥吻在了一起。水声。和呼吸声。别提多腻歪。凌舜想收回目光的时候,还没来的及回头。只听见身侧正对着左耳的位置,倏地响起了低沉的嗓音,“哥哥,这半年来…我一直都在想你,每天晚上都想。”作者有话要说: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38355381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卸方、386559485瓶;柳不言、蜜桃乌龙茶2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