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春天沙尘暴渐渐远去,太阳变得越来越焦躁,灰黄逐渐湛蓝占领的天空中细线牵引着的红蜻蜓变成了盘旋路街心花园水池里翅膀透明忙着点水的绿蜻蜓。周围姹紫嫣红的花丛中五彩斑斓的花蝴蝶扑闪着各自的四把精美的小扇子追逐着翩翩起舞,像是对一边埋头辛勤耕作的蜜蜂炫耀自己的艳丽与悠闲,骑车经过的商怡璠仍然一个人黯然神伤!
教室里空出两个座位,董丽的座位在第一排,班主任说,谁愿意坐就去坐。叶紫的在最后一排,没人去坐,一直空着。
董丽在知道自己的录取学校后来找过商怡璠,她穿了新长裙,橘色的阳光的颜色,神情像阳光中透着隐约的灰。商怡璠开门看是她,有些后悔自己来开门,要是能告诉她自己不在该多好。可是,现在想已是多余,即使谁都不想见,但还不至于当面撵人走。只能领进自己房间,端来瓜子,关上房门,董丽坐在商怡璠床边说:“明天我就不去上课了,我的通知书来了。”
“不上学你妈会同意吗?”商怡璠吃惊地问。
“同意,反正我妈知道我考不上。”
“你妈真好!”
“我要去北京,北京理工,本科。”
“哦。”
“再过些天,要去东北姥姥家,然后去北京小姨家。”
“好啊。”
“商怡璠,你真没必要为汪洋这样,上了大学比他优秀的人一火车都拉不完。”
“我知道。”
“那你何必呢?”
“何必什么?我很好啊。”
“你这样还叫好!你妈不管你?”
“嘘,小声点儿,我妈就在隔壁,她一直在对我冷战。”
“为什么?”
“我妈不了解情况,以为我们还在继续。”
“那你就实话实说啊,阿姨也就不会再和你冷战了,家里就你们两个人,还冷战,多难受!”
“我不想说。”
“为什么?”
“不为什么,就是不想提。”
“唉,你太执着了。你现在这样,你觉得值吗?”
“我现在很好,没什么值不值的。”
“没必要的,我妈说的没错,咱女孩子上那么多学就是为了找个好对象,能上个好的大学,不管是公费还是自费,学校的名字都是一样的。对于我们,多个文凭就是多些资本,还有,这样接触的人群,环境也会不同,机会也就更多。”
“哦。”商怡璠本想问,“什么样算是好的?”还是懒得问,没问。董丽妈妈的观点也就是现在董丽所接受的观点和她一直认为的爱情观,她清楚,她们从来都在两条道上,人各有志,又何必多说呢!
“唉,明天不去上学,说实话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你们还都在上课,高三也快要结束了,不参加一次高考,心里还是感觉不舒服。”
“那就继续上啦。”
“我也想过继续上,可是我怕上到最后我高考分数考得太低,丢人,还不如说没参加。”
“既然你现在已经有了这种不舒服的感觉,如果你从明天就不去上课,也放弃高考,你以后保不准会后悔!再说丢人,什么叫丢人?就算真丢人又有什么大不了!”
“说到丢人再没有比贾杰丢人的,你知道吧?”董丽满脸笑容,神秘兮兮地问。
“什么?”
“在学校大家谁都知道的,哦,都已经一个多月了,你还不知道。不过你都不跟人说话,不知道也正常。”接着董丽露出轻蔑的神情说,“她和一个男的在女生宿舍睡觉,结果被宿舍管理员当场抓住,直接报到校长那儿了,本来要开除她并取消她的高考资格,结果她爸来了,听说找了校长并花了很多钱,才没被开除,过后她每天照样有说有笑,像什么事都没有似的,那种人你不服都不行。”
“那男生是我们学校的吗?”
“不是,是社会上的。”
“啊?”商怡璠说,“社会上的?”
“嗯,是跳舞认识的。”董丽接着问,“你去过舞厅吗?”
“去过。一次。”
“和谁去的?汪洋?”
“不是,跟张小平和李媛媛。”
“我也是和李媛媛去的,你觉得那里面怎么样?”
“刚进去光线就不好,我们坐在沙发上,还没看清里面什么样,突然灯一下就黑了,特别黑,接着李媛媛就和一个男的去跳舞了,接着就有一个男的走过来打着打火机说,跳个舞。哦,真的感觉很不舒服,就是不被尊重的那种,心里也很害怕,感觉像要掉进泥潭,喊李媛媛走,她说她想再跳会儿,我就拉着张小平离开了。”
“那里就那样,实际没事的。”
“我不喜欢。”
“对那里的男的你有什么感觉?”
“很猥琐。”
“为什么?不都是吧?”
“去那种地方,趁着那里的黑,利用打火机几秒钟的小火光去邀请陌生女生,他们敢在外面光天化日下邀请吗?肯定不敢。再说大白天在那种黑灯瞎火的地方混时间的男生也叫人瞧不起。”
“你不是也去过那种地方吗?”
“因为没去过,好奇呗,想看看那里面到底什么样才去的。”
“假如汪洋去那里呢?”
“他不会去那里的,我敢肯定!”
“别紧张嘛,我说的是假如,假如他现在就在舞厅呢?你还会那么看那里的男生吗?”
“好了,你觉得他们好,我没意见,不要把他扯上好吗?”
“你为什么还这么在乎他?你难道不——”董丽的话没有说完,商怡璠打断了她的话,“我没有,我很好。”董丽看见商怡璠的胸部剧烈起伏着,急忙说,“好了,我得回家了,等你考完我再来找你。”
“嗯。”商怡璠没有抬头,也没有起身送董丽出门。
心里好闷,好堵!没有一个人可以诉说,没有,想对他,对他一个。对他,曾经傻傻地以为他的话都会在将来实现,以为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天即使都处在风暴中也都是快乐的,以为彼此的存在都是为对方,可现在他将自己视为陌生人,自己更无权将他挽留,看见看不见都只能在脑海里描摹,独自黯然神伤!想到这里商怡璠大滴大滴的眼泪流了出来,下嘴唇微微颤抖地张着,透明的眼泪将原本剔透明亮的双眼染成了红色,心里有一个声音呐喊着要去一个地方,一个能让自己跪在地上无所顾忌地放声大哭的地方,听见的只有身边的风。哭完擦干眼泪,独自走回现在,也许这样的煎熬还能继续。真的需要一个开口!一个可以释放的开口!如果一直这样下去,不知道哪一天会不会崩溃!自己真的有些怕。哪里有那样一个地方?找不到!没有!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