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毕竟修仙多年，虽然烛灵圣子心中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面上却始终不动声色，他甚至想好了如何向金纹左使讨价还价，就见烛灵圣子淡淡的笑了笑，开口说道：“你看，有时候事情就是这么巧合，我也没想到多年前随手扔...烛灵圣子浑身一震，脸色由青转紫，再由紫转灰，喉头猛地一甜，硬生生咽下一口翻涌上来的腥血。他不是被伤的，是被气的——被一个向来只配给他提灯引路、连血魔宗外门执事都需仰其鼻息的僵尸修士当众羞辱，比被青阳斩杀更令他窒息。那“扒皮抽筋燃魂魄”八字，字字如刀，剜在他百年养就的傲骨之上。他嘴唇翕动，想怒斥，想呵斥，想召出血魔宗十二护法旗撕碎这叛徒，可手按在腰间玉匣上，却迟迟不敢掀开——匣中三面血幡，乃他压箱底的保命之物，催动需耗本命精血，且每动一面，便折寿十年。而此刻青阳负手而立，衣角未扬，剑气未凝，却似已将他所有退路尽数封死。那数百柄灵剑悬于半空，剑尖微垂，寒光如霜，不刺人，却比千刃加身更令人胆裂。僵虮子见他犹自僵立，冷笑一声，袖袍一抖，五根乌黑指甲骤然暴涨三寸，指尖萦绕着幽绿尸火，火苗跳动间，竟隐隐浮现鬼虮子临死前扭曲的面容。“你听——”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钻入烛灵圣子耳中，“鬼虮子魂魄未散，正被我拘在指甲里熬炼。他死前最后一句，是求我别让你活过今晚。”说罢，指甲上尸火“噼啪”爆响，鬼虮子的残魂嘶声哭嚎，凄厉如夜枭穿云，直刺神魂深处。烛灵圣子瞳孔骤缩，元神嗡鸣。他修的是《血河真解》，最重神魂稳固，可此刻那哭嚎竟如锈刀刮过识海，搅得他灵台浑浊，真元滞涩。他这才惊觉，僵虮子方才击杀鬼虮子，并非仓促偷袭——而是早将一道“蚀魂引”种入鬼虮子心脉，只待其油尽灯枯时引动，借临终怨气反哺己身。此等手段阴毒诡谲，连血魔宗秘传《万蛊噬心诀》都难及万一。这哪里是什么附庸？分明是披着尸皮的毒蝎，蛰伏多年，只等今日反噬！青阳目光扫过僵虮子指尖尸火，眸底掠过一丝了然。他早看出此虫不对劲：鬼虮子重伤濒死时，僵虮子曾悄然踏出半步，脚踝处隐现一道暗金符纹，形如锁链缠绕脚骨——那是上古尸傀宗失传的“缚灵契”，唯有自愿献祭本命魂契者，方能在元神烙下此纹。僵虮子不是叛变，是早已被更高阶的存在钉死了命门，今日所为，不过是替主子清理碍眼的烛灵圣子罢了。念头电转，青阳却未点破。他要的，从来不是烛灵圣子的屈服，而是血魔宗的忌惮。若让此人活着回去，血魔宗必以“圣子遭辱”为名，发下血诏通缉，届时他纵有醉仙葫遮掩天机，也难挡三大炼虚老祖联手推演。唯有让烛灵圣子活着，却从此成为悬在血魔宗喉头的一把钝刀——既不敢拔，又不敢弃，日日硌得生疼，方能换来自己在血魔城方圆万里内的喘息之机。“聒噪。”青阳忽地开口，声不高，却如钟磬撞入众人识海。僵虮子指尖尸火“嗤”地熄灭，鬼虮子残魂哀鸣戛然而止。他面色一白，指甲倏然回缩，却仍强笑道：“道友说的是，小人僭越了。”青阳不理他，只缓步向前，每踏一步，脚下便绽开一朵半尺青莲，莲瓣剔透，内蕴五行流转之气，落地即融，却在烛灵圣子足前三尺处凝而不散，莲心一点幽光，映得他脸上血色尽褪。“烛灵圣子，”青阳声音平淡无波，“你可知为何血魔宗圣子之位，百年来换了七人，唯你坐得最久？”烛灵圣子一怔，本能答道：“因……因本座血脉纯正，承烛灵老祖嫡系余荫。”“错。”青阳摇头，指尖轻点青莲，“因你从未真正遇过生死一线之局。血魔宗要的不是顺风顺水的贵胄，而是能咬断敌人咽喉的疯犬。你连跪下的勇气都没有，何谈掌权？”此言如雷贯顶。烛灵圣子浑身剧震，脑中轰然炸开——幼时被老祖抱于膝上，听闻“圣子若失锋芒，便如断刃，当熔而重铸”；少年时闯血渊试炼，同辈皆死于心魔幻境，唯他靠吞服三枚“镇魂丹”强行破关，被赞“意志如铁”；直至三年前，为夺《血河真解》残卷，亲手剜出亲叔父双目……桩桩件件，皆在证明他够狠、够绝、够疯。可今日，他竟在蝼蚁般的小辈面前，迟疑了三次呼吸。“噗通。”一声闷响。烛灵圣子双膝砸在青石地上，碎石飞溅。他未低头，脖颈绷成一道倔强的弧线，眼眶赤红如血，却有两行温热液体无声滑落，滴在青莲之上，竟蒸腾起缕缕青烟。“青阳道友，”他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元神已开，请落印。”话音未落，他眉心裂开一道细缝，幽光迸射，赫然显出一尊拇指大小的血色元婴，盘坐于血雾之中，双手结印，周身缠绕九道猩红锁链——正是血魔宗镇宗秘术“九狱封神印”，一旦开启，元神如坠九重血狱，稍有差池便是魂飞魄散。此举非但示弱，更是以血魔宗至高禁术为赌注，逼青阳必须一击即中，否则双方俱毁。青阳眼中终于闪过一丝真正赞赏。他并指如剑，指尖凝聚一点混沌青光，非火非冰，不属五行，却是醉仙葫中蕴养百年的“太初剑意”。此意未成剑，却比万剑齐发更令天地色变。他缓缓点向烛灵圣子眉心，混沌青光与血色元婴接触刹那——“住手！”一声厉啸撕裂长空，九道血色匹练自天际狂飙而至，所过之处，虚空如琉璃般寸寸崩裂，露出其后翻涌的混沌乱流。青阳动作未停，混沌青光已没入元婴眉心，化作一枚青莲状印记，莲瓣徐徐旋转，九道血链随之寸寸崩解，化为点点血星融入印记之中。与此同时，那九道血色匹练已至青阳身后三丈，眼看就要将其绞成齑粉！“找死。”青阳头也未回，袖袍轻拂。身后数十柄灵剑倏然调转，剑尖喷吐青白剑罡，竟不格挡，反向那九道匹练主动迎去。剑罡与血练相触，没有惊天动地的爆鸣，只有一片诡异的“滋啦”声，如同滚油泼雪。九道匹练竟如活物般剧烈扭动，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青莲虚影，随即寸寸湮灭，连半息都未能撑过。天际云层轰然炸开，三道黑袍身影踉跄坠落，胸前各自印着一朵燃烧的青莲，火焰幽冷，焰心却跳跃着血色符文——正是烛灵圣子元神中崩解的九狱锁链所化。三人扑通跪地，口中鲜血狂喷，修为气息暴跌，赫然是三位炼虚三层的老祖！他们奉血魔宗密令，潜伏于血魔城外三百里，专为护持圣子安危，此刻却被青阳一袖之间，以烛灵圣子本源之力反噬自身，根基尽毁。“血魔宗……好大的威风。”青阳这才转身，目光扫过三名老祖惨白的脸，“凭你们三个废物，也配叫本座住手？”三名老祖浑身颤抖，想怒吼，喉咙却只发出“嗬嗬”怪响——青莲业火已焚尽他们喉间经脉。他们终于看清青阳手中那柄毫不起眼的青玉葫芦，壶口氤氲着一缕混沌雾气，雾中隐约可见山河倒悬、星辰生灭……这哪里是法宝？分明是某位大能遗留的洞天雏形！而青阳，竟是以洞天之力为引，借烛灵圣子元神为媒，布下了一场瞒天过海的杀局！“青阳……道友！”烛灵圣子突然嘶声开口，额上青筋暴起，声音却奇异地平稳下来，“血魔宗三老，皆为本座叔祖，修为根基已损，若就此陨落，血魔宗必倾全宗之力追杀于你！不如……”他顿了顿，眼中血光灼灼，“本座以圣子令谕，敕封你为血魔宗‘玄冥客卿’，授‘血煞令’一枚，享长老之权，免宗门律法约束！此令一出，血魔宗境内，任你纵横！”僵虮子闻言，指甲再度泛起幽绿，却未动作。他听懂了烛灵圣子的暗示——血煞令可号令血魔宗外门三千死士，更可调用血河秘库三成资源。这已不是妥协，而是割肉饲虎，将青阳直接捧上血魔宗权力金字塔的第二层。只要青阳点头，烛灵圣子不仅能活命，甚至能借青阳之手，清洗掉宗内觊觎圣子之位的几大长老派系……青阳却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僵虮子指尖尸火瞬间熄灭，让三名老祖瞳孔骤缩。“血煞令？”他摇头，“我要它何用？”指尖轻抚醉仙葫，“这葫芦里，装得下整个血河秘库。”话音落下，他袖袍一卷。烛灵圣子只觉眉心青莲印记骤然炽热，一股沛然莫御的吸力自印记中爆发，他体内奔涌的血魔真元竟如决堤洪水，疯狂涌入青莲！他骇然发现，自己苦修三百年的《血河真解》第一重“血泉涌”境界，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散——血泉干涸，血河断流，而青莲印记却愈发青翠欲滴，莲心血纹隐隐勾勒出一座微型血河虚影！“你……你在我元神中种下的，不是道印……是……是血河分身？！”烛灵圣子终于明白，这青莲并非奴役之印，而是寄生之种！青阳根本不需要控制他，只需静待这朵青莲在血魔宗圣子元神中开花结果，待得血河分身彻底成型，血魔宗千年积累的血河真意，便将尽数化为青阳滋养醉仙葫的养料！“聪明。”青阳颔首，“不过晚了。”此时，僵虮子忽然单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石上：“主人！属下愿献‘尸傀本源’，助主人炼化血河分身！”他张开嘴，一缕墨金色的粘稠液体自舌根涌出，悬浮于半空，其中竟有无数细小尸虫在游动，每一只虫豸背上，都烙着与他脚踝一模一样的暗金符纹。青阳目光微凝。这尸傀本源，乃是尸傀宗镇宗至宝“万尸胎”的核心，传说可融万物为傀儡，连炼虚修士的元神都能强行篡改。僵虮子献出此物，等于自断根基，从此沦为废人。他到底是谁的人？答案在下一瞬揭晓。那墨金液体离体刹那，僵虮子脚踝暗金符纹猛然爆亮，化作一道金光直冲云霄。远处血魔城方向，一道沉寂万载的古老气息倏然苏醒，如苍龙睁目，横亘天际——血魔宗禁地“血河源头”深处，一尊盘坐于血池之上的白骨巨像，空洞眼眶中，缓缓燃起两点幽邃金焰。青阳终于动容。他认出了那金焰——是上古尸傀宗开派祖师“金骨道人”的本命魂火！此人早在万年前便已兵解，只留一缕残魂镇守宗门，如今竟为僵虮子而动？“原来如此……”青阳望向僵虮子，声音第一次带上温度，“你是金骨道人的守墓人。”僵虮子伏地不起，声音却带着解脱般的轻松：“主人明鉴。金骨祖师曾言，万载之后，当有青莲破血河，携混沌葫而来。属下守墓八千三百载，只为今日，献上这最后一件祭品。”他话音未落，那墨金液体已如活物般钻入烛灵圣子眉心青莲。霎时间，青莲暴涨十倍，莲瓣边缘泛起金边，血河虚影中，一具白骨巨像缓缓浮现，与血魔城方向那尊遥相呼应。烛灵圣子仰天长啸，啸声中竟有金铁交鸣之音，他浑身皮肤寸寸龟裂，露出底下流转着金纹的骨骼，双眸彻底化为两簇幽金魂火——血魔宗圣子，正在尸傀宗秘法与青阳混沌剑意的双重催化下，蜕变为一具前所未有的“血骨尸傀”！三名老祖目睹此景，魂飞魄散，转身欲逃。青阳看也未看，只是屈指一弹。一道青莲虚影掠过，三人身形骤然僵直，眉心各自浮现一朵燃烧的青莲，随即化为三具金纹白骨，静静跪伏于地，成为新血骨尸傀的第一批陪葬。风过林梢，卷起满地残尸碎甲。青阳收起醉仙葫，指尖轻点烛灵圣子眉心青莲：“从今日起，你名青烛。代我巡视血魔宗七十二峰，若有违逆者……”他目光扫过三具新晋白骨，“便让他们，也尝尝这金莲业火的滋味。”烛灵圣子——不，青烛——缓缓垂首，金焰眸中再无半分桀骜，唯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他抬手，掌心血光涌动，凝成一枚巴掌大小的青铜令牌，正面刻“血煞”，背面浮青莲，莲心一点金焰跃动不息。“喏。”他双手奉上。青阳接过，令牌入手温润，内里却有血河奔涌、金骨铮鸣之声。他忽然想起鬼虮子临死前，曾用指甲在青石上划出的几个潦草血字——“葫中藏界，莲下埋尸”。当时只当是垂死呓语，如今看来，那“尸”字，或许指的从来不是鬼虮子自己。他抬头，望向血魔城方向。暮色四合，整座巨城笼罩在一片妖异的血光之中，而在那血光最浓处，一尊白骨巨像的金焰眼眸，正隔着万里虚空，与他对视。青阳微微一笑，转身离去。背影渐行渐远，最终融入苍茫夜色。唯有那枚血煞令，在他掌心幽幽发光，莲心金焰，映得他侧脸半明半暗，恍若一尊行走于阴阳之间的古老神祇。无人看见，他袖中醉仙葫底部，一道细微裂痕悄然弥合，裂痕边缘，几缕墨金色的尸虫丝线，正缓缓渗入葫芦本体，与其中混沌雾气缠绕交融，孕育着某种连青阳自己都尚未完全参透的……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