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一人是个一身青袍的散修，只有炼虚中期修为，长得平平无奇，看气势不像是什么重要人物，却敢跟另外两人竞争，也不知是故意捣乱还是血魔城找的托，又或者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背景。不过青阳看看自己炼虚一层的修为，...大殿内余音未落，窗外忽有血云翻涌，似被无形之手搅动，层层叠叠压向檐角。青阳抬眸一瞥，便知是血魔城方向传来的异象——每逢盛典将启，血魔宗便会以血煞引天象，既为昭示威仪，亦为震慑四方。那云色暗红如凝血，边缘泛着幽紫光晕，分明是血煞已入化神境修士的识海所能感应之域，而云心处一点微芒隐现，竟隐隐牵动在场所有炼虚修士的气血起伏。观血魔尊袍袖微颤，指尖掐出一道血符，在掌心无声燃尽，随即沉声道：“血煞潮提前了三月，看来血魔宗今年有意压阵，怕是有大动作。”问血魔尊眉峰微蹙，却未显慌乱：“往年血煞潮只在盛典前半月方现，如今提早，倒是提醒我等——血湖名额虽定，但资格赛的规则未必如旧。诸位务必再查一遍血魔宗近五年所颁《盛典律令》补遗，尤其注意‘临机增补’与‘战陨替补’两条。”话音刚落，听血魔尊已从袖中取出一枚血纹玉简，屈指一弹，玉简凌空悬浮，表面浮起数十行猩红小字，正是血魔宗新近追加的三条新规：其一，凡参选者须于入场前七日，以本命精血为引，烙下血魔宗“契魂印”，以防私通外敌；其二，资格赛中若一方战陨，胜者可携其身份玉牌，于三日内递补至更高层级试炼，此谓“衔血跃阶”；其三，血泉资格争夺，除原有五席之外，另设“逆鳞擂”——由血魔宗五位炼虚九层长老轮番坐镇，连胜三场者，可破例获一席，然败者当场碎丹、断脉、削神识，永不得再修魔道。大殿内一时寂静如渊。化神修士们面色发白，有人喉结滚动，却不敢出声。炼虚修士亦神色凝重，观血魔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道：“碎丹断脉尚可苟活，削神识……那是连转世投胎的念头都要被剜干净。”青阳垂目，指尖在膝上轻轻叩了三下。他早知血魔宗不会让渡半分权柄。所谓盛典，不过是一场披着庆典外衣的绞肉场。血湖是饵，血泉是钩，而血魔宗要钓的，从来不是各家的天才，而是那些藏在暗处、不肯臣服的残存古魔血脉，或是流落在外、手握上古魔典的散修遗脉。三年前万虚谷围猎魔兽，表面是猎物，实则是血魔宗借机试探各家族对“血契”的接受底线；而此次血煞潮提前，分明是要逼各家在未完全准备妥当时仓促应战，好从中甄别出谁家尚存反骨、谁人暗蓄异心。他忽然开口：“契魂印，可否由他人代烙？”满殿目光骤然聚来。问血魔尊一怔，旋即摇头：“不可。印成于心，非血不契。若由他人代烙，印纹未入神台便溃散，反遭反噬，轻则识海崩裂，重则当场魔化暴毙。”青阳颔首，不再多言。但他心中已明——契魂印不是枷锁，是引子。它真正作用，并非束缚修士，而是将烙印者神识波动，实时映照于血魔宗“血渊镜”之中。那面镜子，就悬在血魔城最高处的“泣血崖”上，千年不熄。只要人在血魔城境内，一举一动、一念一息，皆逃不过镜中倒影。余梦淼若真被囚于血魔城，那她神识深处必然也烙着同样的印，只是更深、更暗、更久……久到连她自己都忘了痛。他闭关四年，修为臻至炼虚一层圆满，看似只为盛典，实则步步为营：浴魔丹炼化时，他刻意在丹毒未净之际，反向引导一丝血煞之气入体，借丹毒为掩，悄然淬炼神识表层，使其与血煞气息浑然相融；每驱除一分丹毒，便多凝练一分对血煞的亲和；如今他神识若化作一泓水，表面澄澈无波，底下却已暗涌血潮。若此刻踏入血魔城，契魂印初烙之时，血渊镜中照见的，只会是他“天生契合血煞”的假象，而非一个伪装者。这念头只在脑中一闪而逝，青阳垂眸掩去眼底幽光，仿佛只是寻常思索。这时，一名化神后期的年轻女修越众而出，单膝跪地，声音清越：“家主，弟子柳寒漪，愿请命为客卿长老护法使，随行血魔城。”众人一愣。护法使非族中嫡系不可任，且需至少两名化神中期以上修士联名保荐。柳寒漪虽是化神后期，却出身旁支，此前从未参与过任何核心事务。问血魔尊尚未开口，观血魔尊已眯起眼：“哦？你何德何能，敢担此任？”柳寒漪仰首，额间一点朱砂痣随动作微微跳动：“弟子四年前曾随家主赴万虚谷，亲见青竹魔尊以一敌三，斩炼虚八层修士如割草芥；更目睹其以残损之躯，独守断魂峡七日，引走血魔宗三名追兵，保全我族二十名化神修士性命。弟子不才，愿以一身修为、百年寿元为质，为青竹魔尊执盾、捧剑、饲血——若其遇险，弟子当先死。”大殿骤然一静。青阳抬眼。他记得此人。万虚谷中，她确实在断魂峡外接应过伤员，那时她左臂还裹着浸血绷带，却坚持替重伤者续接断脉，指尖染血而不颤。她没说谎——那三名追兵，是他故意引向西南山坳，借地势与血瘴布下伪迹，真身早已遁入地下岩脉。但她所言“独守七日”，却是将他留下的三道血符残影，当作了真人。可这份错认，比真相更重。因为信任，从来不是建立在全知之上，而是甘愿把命交到你看不清的背影里。问血魔尊与观血魔尊交换一眼，后者微微颔首。问血魔尊遂道：“准。柳寒漪，自即日起，授‘赤翎卫’衔，佩血鳞剑，居青竹魔尊院侧偏殿，掌护法使印，凡涉青竹魔尊起居、出行、备战诸事，皆可临机决断，族规特许，先斩后奏。”柳寒漪重重磕首，额头触地之声清脆。起身时，她未看青阳，只将一枚赤铜铸就、形如飞羽的令牌按入掌心，血光一闪，令牌化作一道细痕，烙于她右腕内侧。青阳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只青竹小匣，递予她：“此中有三枚‘凝神露’，每日子时滴一滴于舌尖，可稳神台，防血煞侵识。另附《血息导引诀》残篇，若遇契魂印初烙时神识撕裂之痛，照此运息三遍，可缓三分。”柳寒漪双手接过，指尖微颤。她知道，凝神露是炼虚修士温养神识的圣品，青竹魔尊闭关四年，所炼不过七枚，如今未及自用，先予她三枚。她低头，喉头哽咽，终未出声。会议散后，青阳并未回院，而是随观血魔尊转入家族禁地“蚀骨窟”。此处深入地脉千丈，四壁皆覆黑鳞状魔岩，岩隙中渗出粘稠血浆，汇成一条蜿蜒小溪，溪水无声，却令虚空微微扭曲——此乃天然血煞聚灵阵，百年难遇，血精城仅此一处。观血魔尊挥手布下七重隔音血幕，方才低声道：“青竹道友，有些话，不便在大殿讲。”青阳负手而立，目光扫过溪流：“老祖请讲。”“血泉名额，我们给你，是信你能争，更是信你敢争。”观血魔尊声音沙哑，“但你要明白，血魔宗那五个名额，从来不是给活人的。近三届盛典，得血泉资格者，三人入泉后三日暴毙，一人失踪于泉眼深处，最后一人……回来时，已成血魔宗‘泣血傀’，神智全无，唯余杀戮本能。”青阳神色不变：“所以？”“所以，”观血魔尊直视他双眼，“若你真入血泉，不必活着出来。只需将一样东西，带出来。”他摊开手掌。掌心卧着一粒指甲盖大小的灰白骨片，形如泪滴，表面布满蛛网状裂痕，裂痕深处却透出极淡的、近乎透明的银光。“这是……”青阳瞳孔微缩。“余梦淼的指骨。”观血魔尊声音压得极低，“二十年前，她最后一次现身血精城，曾托我保管此物。她说，若她十年不归，便将此骨沉入蚀骨窟最深处；若二十年不归……便等一个能从血泉带它出来的人。”青阳伸手欲取。观血魔尊却合拢手掌，骨片隐没于血纹之下：“此骨有禁制，非沾血泉之水，不启封。且它认主——只有余梦淼亲手点化之人，触之方不碎。你若拿了它进血泉，泉中煞气会瞬间将其碾为齑粉。你必须……在血泉之中，让她亲手再点一次。”青阳沉默良久，忽而一笑：“老祖可知，血泉为何名‘泉’？”观血魔尊一怔。“因它本非泉，而是‘血髓之眼’。”青阳指尖轻点溪面，一滴血珠自指尖沁出，落入溪中，竟未散开，反而如活物般游走数圈，倏然钻入岩缝，“血魔宗将地脉煞核强行凿穿，引出髓液，伪作泉眼。所谓血泉，实为地心魔髓逆流之口。而余梦淼若真被囚于血魔城，最可能的位置……不在泣血崖，不在血渊镜下，而在血泉正下方——那个他们不敢深挖、只能以煞气封印的‘髓心渊’。”观血魔尊浑身一震，血色尽褪：“你……怎会知道髓心渊？”“因为万鸦林的古籍里写过，”青阳收回手，袖口垂落，遮住指尖那抹未干的血痕，“‘血髓逆涌，必生渊眼；渊眼若开，古魔复醒’。血魔宗不敢深掘，是怕惊醒沉睡在髓心深处的……上古血魔残魂。”两人对视，蚀骨窟内血溪无声流淌，仿佛时间也在此刻凝滞。三日后，青阳院中。柳寒漪已将偏殿整理妥当，窗棂新嵌血鳞晶，可滤血煞；案头备齐七种安神香料，按《血息导引诀》排布成北斗状。她正俯身擦拭青阳那柄未出鞘的竹节长剑，剑鞘青碧，却隐隐透出铁锈般的暗红。青阳自静室步出，手中托着一卷泛黄皮纸。“这是？”柳寒漪起身。“《血煞百劫图》残卷。”青阳将皮纸置于案上，指尖划过其中一页——画中人身披血甲，周身缠绕九条血龙，每一条龙首皆衔一枚眼球，眼球瞳孔中，映着不同面孔：有怒目金刚，有悲悯菩萨，有狞笑妖王，也有……一袭素白衣裙、眉心一点朱砂的女子。柳寒漪呼吸一滞：“余……余前辈？”青阳点头：“此图绘的是血煞入魔百种劫相。最后一劫，名曰‘朱砂劫’——心魔幻化至亲至爱，以情丝为刃，剖心剜神。血魔宗以此图考校弟子心志，凡能直视朱砂劫中幻影而不退者，方有资格申请血泉试炼。”他指尖点向图中余梦淼幻影的眉心：“你看此处。”柳寒漪凑近，只见那朱砂痣周围，竟有极细的银线勾勒，细若游丝，若非青阳提示，绝难察觉。“这是……”“是禁制的针脚。”青阳声音平静，“有人在幻影之上，又加了一重‘溯影禁’。此禁不防外人窥探，专锁内里神识——唯有真正见过余梦淼本相之人，神识扫过此痣，禁制才会微颤。而颤动频率，与她当年留在蚀骨窟骨片上的神识烙印，完全一致。”柳寒漪手指蜷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原来青竹魔尊四年闭关，并非只炼浴魔丹。他在炼一张网。以丹毒为丝，以血煞为梭，以四年光阴为纬，织就一张能穿透血魔宗万重禁制的神识之网。而网眼中心，始终悬着那一粒朱砂。窗外血云更浓，已漫过院墙，如血浪般拍打窗棂。青阳转身，望向血云深处：“还有不到半年。”柳寒漪低声问：“您……可有把握？”青阳未答，只抬手，将案头那盏青铜灯拨亮三分。灯焰摇曳，火苗顶端，竟凝出一朵微小的、旋转的血莲虚影。“血莲不灭，人便不陨。”他道，“而我的血莲……还未开瓣。”此时，千里之外，血魔城泣血崖巅。血渊镜前，五道黑袍身影静立如碑。居中一人缓缓抬手，镜面血光翻涌，赫然映出青阳院中景象——青铜灯焰、旋转血莲、以及他指尖掠过《血煞百劫图》时，眉心一闪而逝的、几乎无法捕捉的银色微芒。“朱砂劫……动了。”黑袍人嗓音如砂石磨砺，“果然，是他。”另一人冷笑：“一个外来客卿，也配染指血泉？老祖，不如现在就下令，取消他的资格。”为首黑袍人摇头，镜中血莲虚影随他动作微微晃动：“不。让他去。血泉之下，髓心渊中，那东西……快醒了。我们需要一个够分量的祭品，去叩响它的门。”镜面血光骤然暴涨，映得五人面容一片狰狞。而镜中，青阳似有所感，忽然抬头，目光穿透千里血云，直直撞入镜心。血渊镜嗡鸣一声，镜面裂开一道细微血痕。千里之外，青阳嘴角微扬。网，已收拢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