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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仙葫》正文 第二千四百二十九章:二使、五老

    安排妥当众人散去,青阳跟观血魔尊打了声招呼,就单独出了门,此时距离血魔城盛典开始的时间已经不多,他不打算再闭关修炼了。虽然青阳有把握在盛典之前把自己的修为提升到炼虚二层,但此时最重要的是提升实...房间里一时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爆裂的轻响,三缕青烟从兽首铜炉里袅袅升起,却凝滞不动,仿佛连空气都绷紧了弦。锻血魔尊端坐主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那枚暗红血纹玉珏,玉面冰凉,纹路却似有微弱搏动,像一颗被强行按住的心脏。听血魔尊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把后半句“反了他血魔城”咽了回去,只余一股腥气在舌根翻涌。他抬眼扫过左右——铸血魔尊左手压在膝上,指节泛白;闻血魔尊右手攥着茶盏,青瓷盏沿已裂开一道细纹,茶汤微漾,映出他眉间拧成的川字。沉默不是屈服,是刀入鞘前最后一寸寒光。“咳。”铸血魔尊忽然低咳一声,声如砂石磨铁,却把满室沉郁撕开一道口子,“金纹右使走前,可曾提过血泉挑战者名录如何呈报?”锻血魔尊眼神一凛,手指顿住:“未曾明说,只道‘拥有盛典资格的势力和家族皆可参与’。”“皆可参与”,四字轻飘,却重若千钧。闻血魔尊倏然抬头,眸中血丝密布,却亮得惊人:“他没说不许外人代报名?”话音未落,三人目光齐刷刷钉在角落阴影里——青阳正倚着紫檀屏风,指尖拈着一枚枯叶,叶脉干瘪,却在他指腹下微微震颤,似有活物将醒。自金纹右使入府,青阳便未发一言。他站在那儿,像一截被遗忘的旧木,可方才锻血魔尊分血精时,他袖口掠过案几,指尖无意拂过一枚上品血精——那血精竟在离体三息之内,色泽由赤转绯,光泽内敛三分,仿佛被抽走一丝躁烈,添了一抹沉凝。无人察觉,连金纹右使那双炼虚圆满的灵目也未曾停驻。此刻,他缓缓抬眸,目光平静无波,却让三位魔尊同时脊背一紧。那不是化神修士看炼虚大能的仰视,亦非晚辈对前辈的恭谨,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勘验——像药师审视一味新采的毒草,既知其烈,更察其韧。“代报名?”青阳开口,声音不高,却如钝刀刮过青铜钟,“血魔宗规矩,挑战者须以本命精血为契,烙印于血魔城玄骨碑上。血契一成,生死自负,魂灯不续,连自家老祖都不得插手干预。”锻血魔尊瞳孔骤缩:“你……怎知玄骨碑?”青阳垂眸,枯叶自指间飘落,无声触地:“三年前,鬼木渊万魂鬼树开启,我替金家小辈试过阴煞阵眼。那时玄骨碑碎了一角,血纹渗入地缝,我拾了半片残碑,拓下七十二道禁制纹路。”屋内骤然死寂。玄骨碑是血魔宗镇宗之宝之一,传说由初代血河魔君以自身脊骨为胚、熔万魔精魄铸成,碑成之日,方圆千里生灵尽化血雾,碑面天然生成九万九千道血纹禁制,凡刻名其上者,修为、寿元、血脉纯度、心魔深浅皆无所遁形。血魔宗圣子圣女入碑,需经九重血祭,而寻常弟子,只准刻名于碑底浮雕缝隙——那地方,连血魔宗自己都极少示人。青阳不仅见过,还拓下了七十二道禁制?铸血魔尊呼吸一滞,猛地想起一事:“那年万魂鬼树异变,金家三名化神长老突然心魔暴起,自剜双目……后来查出,他们半月前曾在后山秘洞擦拭过一块带血黑石,石上纹路,与你拓下的残碑图谱……”“一模一样。”青阳接道,语气平淡如叙家常,“那黑石,是玄骨碑崩落的第一块残片。血魔宗以为它已湮灭,其实被我熔进了一柄养魂匕首里。匕首现在……”他顿了顿,抬眼扫过三人,“在你们金家少主枕下,压着三枚安魂符,其中一枚朱砂里,混了半钱匕首碎屑。”锻血魔尊霍然起身,袖袍带翻香炉,三缕青烟轰然炸散,如血雾弥漫。“你……”“我不是要威胁。”青阳终于直起身,玄色长衫下摆拂过地面,未沾半点尘,“我是说,血魔宗的规矩,比你们想的更松——只要血契真,身份假,他们未必看得破。”他缓步向前,每一步都踩在三人骤然急促的心跳间隙里:“血魔宗缺的不是人,是‘能赢’的人。越阶三境?鼠魔兽是虚六层,我杀它时,体内《血煞锻神诀》第七重刚破关,神识强度堪比炼虚三层。而血魔宗高三阶修士……”他忽然停步,指尖凌空划出一道血线,线未凝实,已隐现三重叠影——第一影如雾,第二影如焰,第三影如渊。三影交叠处,赫然浮现一枚扭曲的血色符文,正是血魔宗核心禁制“三劫血印”的雏形!“……他们用的也是《血煞锻神诀》。”青阳收回手,血线溃散,“只不过修到第九重,神识凝成血晶。但功法同源,气息相斥——我若刻意压制神识波动,再以极品血精洗练周身三十六处隐窍,就能在玄骨碑前骗过前三重血纹感应。”铸血魔尊喉头滚动,声音嘶哑:“代价?”“三个月。”青阳道,“我要金家藏经阁最深处那卷《血髓真解》残篇,还有……你们三家这五年内所有外出猎杀血兽的路线图、巢穴分布、幼兽孵化周期。”闻血魔尊失声:“你疯了?那是我们三家立身之本!”“不。”青阳摇头,目光如刃,“那是血魔宗给你们画的地牢。血兽幼崽三月一次潮汐产卵,卵壳含微量‘蚀脉血蛊’,你们猎杀时用的‘净血符’,每一张都掺了血魔宗特制的引蛊香灰——否则为何你们子弟服用血兽精血后,十年内必生‘血痹症’,唯有血魔宗每月发放的‘续脉丹’可解?”屋内寒气陡盛。锻血魔尊脸色霎时惨白。他想起自己最得意的孙子,十六岁吞下三滴赤鳞血蟒精血后,左臂浮起的蛛网状暗红血痕——当时血魔宗医师轻描淡写:“少年气血过旺,稍加调理即可”,随手赐下一瓶丹药。原来不是调理,是豢养。“你怎会知道……”铸血魔尊声音发颤。青阳没回答,只从怀中取出一枚核桃大小的血色圆珠,轻轻放在案上。珠内似有血河奔涌,仔细看,却是一条蜷缩的微型血蛟,在珠心缓缓游弋,龙角未全,鳞片却已泛出金属冷光。“这是赤鳞血蟒王的逆鳞血核,我剖开它脑宫时取的。”他指尖轻叩珠面,血蛟倏然睁眼,竖瞳中倒映出三人惊骇面容,“它临死前告诉我,血魔宗每月派来的‘巡猎使’,真正任务不是监察,而是往血兽巢穴深处埋设‘血引蛊母’。蛊母催生血兽狂性,让它们主动冲击血精城护城血阵——每一次冲击,护城阵都会消耗三成血力,而这些血力……”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墙壁悬挂的血精城舆图,指尖遥遥一点城西那片被朱砂圈出的空白区域:“最终都流向了那里。血魔城地下三百丈,有一条废弃的‘血髓古脉’,三十年前被血魔宗悄悄打通。你们供奉的血精,你们子弟的血痹症,甚至这次血湖开放……全是为了养肥那条古脉,等它重新喷涌那天——”“血魔宗,就再也不需要你们这些‘下属魔地’了。”死寂。连窗外掠过的夜枭都噤了声。锻血魔尊盯着那枚血核,忽然发现珠内血蛟游动轨迹,竟与墙上舆图中那片空白区域的暗河走向完全吻合。他踉跄一步扶住案几,指甲深深抠进紫檀木里:“所以……血湖修炼五十年?血泉一甲子?”“是给血髓古脉充能的时间。”青阳的声音冷得像万载玄冰,“血湖是表,血泉是里,古脉才是根。五十年后,古脉苏醒,血魔宗将抽取整座血精城百万修士的精血为引,重启‘血河归墟大阵’——届时,血精城所有修士,修为越高,死得越快。因为你们的血,早已被‘蚀脉血蛊’标记成了最上等的薪柴。”铸血魔尊猛地掀翻案几,茶盏碎裂声刺耳:“那你为何还帮我们?你想要什么?!”青阳弯腰,拾起一枚碎瓷片,边缘锋利,映出他毫无波澜的眼:“我欠金家一个人情。十八年前,金家老祖独闯万尸渊,为我取回一株‘忘忧雪莲’。他死在归途,尸骨无存,只托人带回半截染血的衣袖。”他摊开手掌,那截袖子静静躺在掌心,布料早已朽烂,唯有一道暗金丝线绣成的鹤纹,在烛光下幽幽泛光。“他说,若我活着,就替他看看——血魔宗的血,到底有多红。”满室血腥气,忽被一股极淡的雪意冲散。闻血魔尊死死盯着那鹤纹,忽然浑身颤抖:“金鹤真人……是他?!当年他失踪,血魔宗说他堕入魔道,自毁神魂……原来……”“原来他发现了血引蛊母。”青阳收起袖子,声音轻得像叹息,“所以他必须死。而你们,只是还没到该死的时候。”烛火猛地一跳,爆出硕大灯花。锻血魔尊缓缓跪坐在地,不是臣服,而是脊梁被抽断后的坍塌。他望着青阳,这个一直被三家当作客卿供奉、却从不领俸禄的神秘修士,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对方早就在等这一天。等血魔宗露出獠牙,等三家被逼至绝境,等那枚埋了十八年的种子,终于等到破土所需的血雨。“代报名……怎么代?”他嘶声问。青阳从袖中取出三枚青铜指环,环面蚀刻着与玄骨碑残纹同源的血线:“这是我仿玄骨碑禁制炼的‘影契环’。戴在左手无名指,以本命精血祭炼七日,可短暂模拟佩戴者气息。但只能用一次——血契烙印时,环会自毁。”铸血魔尊抓过指环,入手滚烫:“谁戴?”“你们三家,各推一人。”青阳目光扫过三人,“锻血魔尊之孙,铸血魔尊之女,闻血魔尊之侄。三人都未染血痹症,因他们出生时,金鹤真人尚在世,亲手封了他们三十六处隐窍。”三人如遭雷击。青阳继续道:“血魔宗考核,首重血脉纯度。我已用极品血精为引,在他们隐窍中种下‘逆血胎’——此胎可吸摄他人血煞之气反哺宿主,三月之内,他们实力可临时提升两境。但代价是……”“是什么?”锻血魔尊咬牙。“三月之后,若未能进入血泉,逆血胎反噬,他们将沦为只知吞噬血气的活尸。”青阳的声音没有起伏,“所以,他们必须赢。而你们——”他目光如刀,劈开满室昏暗:“必须在盛典开始前,把血精城所有‘蚀脉血蛊’的母巢位置,全部挖出来,烧成灰,混进下一批供奉的血精里,送进血魔城。”“你疯了?!”闻血魔尊失声,“那是找死!”“不。”青阳摇头,袖中滑出一卷泛黄皮纸,展开一角——竟是血魔城地下三百丈的详细岩层图,墨线勾勒处,赫然标注着十七处“血引蛊母”埋藏点,每一点旁都附着细微血字:“癸卯年三月,母蛊孕化期,此时掘开,蛊群失控,反噬血魔宗地脉。”皮纸最下方,一行小字如血滴落:“——金鹤真人遗笔。”锻血魔尊颤抖着伸手,指尖距那行字半寸时骤然停住。他看见皮纸上,有几点早已干涸的暗褐色血斑,形状歪斜,却分明是个“鹤”字。烛火又爆。这一次,灯花如血莲绽放。“五年。”青阳转身向门外走去,玄色身影融进走廊阴影,“我给你们五年。五年后,血湖盛典开启那日——”他脚步微顿,声音穿透厚重木门,清晰落入三人耳中:“我要看见血魔城地底,燃起第一簇真正的血火。”门扉无声合拢。屋内只剩三道粗重喘息,与案上那枚血核中,血蛟缓缓游动的微光。窗外,一弯残月悄然移至中天,清辉洒落,却照不进这间密室分毫。而百里之外,血魔城最高塔顶,金纹右使凭栏而立,指尖捻着那枚极品血精,正对着月光细细端详。血精内部,一缕极淡的银丝若隐若现,如同冻僵的毒蛇——那是《血髓真解》中记载的“月华锁脉丝”,唯有以忘忧雪莲汁液为引,配合特定星轨,方能织入血精深处。他嘴角微扬,将血精收入袖中,喃喃自语:“金鹤啊金鹤……你埋的棋,终于等到掀盘的时候了。”塔下,血河无声奔涌,水面倒映的月影,正被一道暗红涟漪,缓缓割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