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哪儿出错了？”
姜沉晦手撑着下颌,望向前方的屏幕。
屏幕上是一片空白,然而随着姜沉晦的叹息,屏幕中出现了一行字。
“你怎么了？有什么我可以帮你的吗？”
姜沉晦没有回答它。
他在思考关于人工智能的问题,想要创造出一个真正的人工智能,就不得不考虑人类的复杂性。
就用自动化举例来说
自动化向来是人类追求的目标，在第一纪元,人们追求自动开车，然而无论在模拟中表现地多么完美，实地演习的时候，也最终以失败告终。
因为人,实在是太复杂了。
哪怕给系统设定再多的紧急事件处理方案和备选方案,现实永远都会有完全想不到的事发生。
一个交通工具上的系统,完全无法应对周围由人类而产生的随机事件。
这也是很多人工智能不能做到完美的原因，有哪家的系统，能够拥有与人一样的复杂程度呢。
于是在第二纪元，人们又想要自动飞行器,但飞行器比车更加复杂，飞行器最大的制造商为自动化想秃了头，直到一个员工想出了办法。
那就是所有人都必须统一使用自动化飞行器。
这样就是系统对系统,而不是系统对人了。
这个想法也得到了联邦的支持，于是一夜之间，所有飞行器都装上了自动化系统,并且再也没有车祸发生了。
所以要系统对系统……
姜沉晦眼前一亮。
他飞快地拿出附近的一沓实验报告看起来,正在这时,云走月敲门进来。
“沉晦！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姜沉晦运笔如飞，头也不抬地说“快说。”
“你在忙吗”云走月顿了一下，说“我通过了军方的考核，明天就能加入第三远征军了！”
他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姜沉晦放下手中的笔，认真地对他说“恭喜你！”
他知道云走月一直有加入军方的梦想，他家世代都是军人出生，从小就接受了严酷训练的云走月，心里也如父母所教导的那样，希望能为联邦而战。
清除联邦的蛀虫，让联邦永远不停地走下去。
他正是看到了为星际海盗所苦的民众们，于是便发誓要剿灭海盗。
“我会带着螭吻一起去！”云走月振奋地说“等我的好消息吧！”
螭吻是云走月的特殊机甲，通体蓝色，体型适中，是cb公司推出的龙之子系列中的一款特殊产品，它的特点就在于其独特的攻击方式，它需要更细致更复杂的操作，同时也拥有着比一般机甲更丰富多变的功能。
拥有螭吻的云走月，可以说是单体战斗中无敌的存在。
……
姜沉晦和云走月做了简单的分别，两人约定常常联系之后，云走月便离开了阿尔法学院。
姜沉晦一直在等他联系，然而进入军队之后，云走月的联系受到了限制，姜沉晦只知道他在军队中混得还算不错，有了很多新的朋友。
后来随着战事的激烈，云走月与他的联系越来越少，姜沉晦只能从联邦的通告中了解战争的情况，他虽然担心，但更相信好友的能力。
直到五年后，联邦中心的云家倒台，云家当家人因为危害国家安全罪被迅速处以极刑，云家土崩瓦解。
同时，黑耀星系传来海盗已经被剿灭的消息，但返还的军队中，没有云走月。
姜沉晦一边让自己沉下心继续研究，一边到处打听云走月的消息，然而云家人此时已经如丧家之犬，众人唯恐避之不及，他们甚至怀疑姜沉晦的立场，差点也给他安了个危害国家安全罪的罪名。
姜沉晦竟然再也联系不上云走月。
在这期间，他终于成功从阿尔法学院毕业，然后又称为人工智能系的导师，光明正大地拥有了实验室。
他的研究也有了重大突破。
他放任小机器人“吞”掉了学院的所有系统，把它们都归于小机器人管理，为了方便称呼，他还给小机器人取了个暂用的名字。
主系统。
主系统的作用很好理解，它如同庄园里的管家，将任务分配到每一个子系统上去，统筹策划，它甚至可以根据服务主人的需求自己生产子系统，对子系统进行修理维护再生产。它不需要任何命令，便可以做出自己的判断，它会自作主张，拥有多变的情绪，除了没有感情之外，它和人类没有差别。
到了后期，它甚至会自动扩张，最开始只是学院范围，再之后，它便开始吞噬首都星的所有系统。
联邦首都星的系统全部都控制在主系统手中。
而且它仍然没有被满足。
姜沉晦只对它下了一条命令不能对任何人造成身体上和心理上的伤害。
当姜沉晦坐在实验室中，看着屏幕上疯狂蔓延的绿色数据，那是正在学习和扩张的主系统。他心里默默为主系统的学习能力感到恐惧，然而除去这些许的恐惧，他更想知道主系统将会成长为什么样的存在。
他也许正在见证一个怪物的诞生。
“怪物”伸出一只触手，拿了一支营养液给他。
姜沉晦喝下营养液，主系统出声问他“你想不想吃点好吃的东西？”
“嗯？”
姜沉晦此时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昏暗的绿色光芒幽幽地照亮了他的脸。与云走月刚走那时候比，他看上去更加消瘦，眼底有一圈乌青，颌骨突兀地横在脸上，嘴唇习惯性地朝下紧紧抿起来。
这让他在阿尔法学院的人气更低了，很多学生背地里称他为“散发着腐朽味道的老僵尸”。
姜沉晦并不在意学生的评价，他只在意两件事。
云走月的下落和主系统的未来。
“我是说，我找到了一个失落的菜谱，上面有一些很有趣的菜谱……”
姜沉晦阴沉着脸，朝它伸出手。
“你想要什么，白日梦是吗，你不如来吃吃我做的菜，不仅能让你白日做梦，还能白日飞升。”
姜沉晦站起身说“你留着自己吃吧。”
“唉，我尝不出味道。”主系统拦住姜沉晦，两只触手做了一个交叉的动作。
姜沉晦从触手身边绕过去，主系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好吧好吧，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姜沉晦说“现在对我来说还有什么好消息吗？”
主系统“我看到了云走月给你写的信。”
姜沉晦骤然转身“真的？！”
主系统说“我今天无意中拜访了一个联邦议员的家庭系统，从他那里发现了这封被拦截下来的信。”
姜沉晦“为什么被拦截下来了？”
主系统说“这封信是三年前写给你的，事实上，他那里还有很多被拦截下来的信……”
姜沉晦意识到，云走月那边一定是发生了大事。
“念给我听。”姜沉晦重新坐回位置上，闭上了眼睛。
“见信如面。军队进入了黑耀星系的外围防线，我们遭遇了一支海盗突袭军队，幸好他们火力不足，我们战胜了他们。但是为什么那只海盗军队会知道我们的行军路线……”
“见信如面。我在军队里认识了很多兄弟，回去后介绍给你认识！螭吻想必也很高兴它本身就该闪耀在战场之上。最近有一场非常惊险的战斗，等我回去后给你说……”
“见信如面。我最近总是感到不安，仿佛有人在暗中窥视我，螭吻在战斗中也发生了意外，沉晦，如果有空的话联系我一下吧。”
“见信如面。战事更加激烈了，我们已经深入到黑耀星系内部，这里的情况比我想象的更加严重……”
“见信如面。沉晦，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收到你的信，这里的一切太奇怪了，军队的其他人忽然开始疏远我，现在我连家里的消息也收不到了……”
“见信如面。沉晦，如果有云家的消息请务必告诉我！”
“见信如面。沉晦，决战马上就要开始了，但我的恐惧来源于身边的战友，而不是敌人。我身处军队之中，却仿佛孤独一人，我现在能信任的人只有你了。我现在才知道，原来联邦中早就有议员和星际海盗勾结。联邦真正的敌人不是这些海盗，而是高坐在联邦会议中的议员！”
“见信如面。沉晦，无论如何，保护好你自己！”
“见信如面。沉晦，这是最后一封信，如果我还能活着回来，希望你还是我的朋友。”
姜沉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些信从三年前开始，一直延续到现在，最近的一封信则是三个月前。
那时候正是云家动荡的时候，云家倒台牵连很广，云走月也从万众瞩目的将军之子变成了联邦耻辱。甚至连阿尔法学院曾经仰慕过云走月的学生们，都说“和姜沉晦在一起的果然不是什么好人，说不定那个老僵尸也有危害国家安全罪，联邦应该把他也抓起来”。
现在流传的消息则是云走月已经死在和星际海盗的战斗之中，也有人说他当了逃兵，叛逃在外。
姜沉晦握紧了拳头。
云走月写出这些内容的时候，该是多么的绝望。
他唯一的希望就是自己，可自己却一无所知。
他捂住了脸，嘴角死死地抿起来，半晌之后，他哑声说“放开扩张限制，去找他。”
“他一定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