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五章 度日如年</p>
在风无极带着“碧血天山琉璃玉”回京城的当夜，他将这块宝玉秘密送到了燕王府。</p>
而看着这块纹理清澈，色泽纯正，剔透无暇，质地乘......的绝世珍品，高珩很是郑重地双手接过，忍不住凝目观察了半晌，一时间只觉得这块玉石实在重如千钧。</p>
当然，他之所以会有这种感觉，除了这块宝玉本身的珍稀价值以外，更因为程金枝如今的性命都系在这块玉石。</p>
她到底能否把已经踏进棺材的半只脚给收回来，可谓是成败在此一举。</p>
虽然高珩没有当着众人的面表现出来，可心里却不可避免地涌起了一阵紧张之感。</p>
由于玉石的坚韧度并非坚不可摧，加之高珩是惜物之人，面对如此珍稀的传世美玉，也不想对其大肆破坏，只嘱咐贺荃撷取足够入药的部分即刻，千万小心下手。</p>
幸好程金枝所需要服食的量很是细微，对整块玉石不会造成太大的破坏和影响。</p>
否则，玉引山庄的人若是知道这块绝世宝玉这样硬生生被人砍出一个缺口，或是凿出一个坑，每个人心口滴的血恐怕都能汇聚成河。</p>
而这件“骇人听闻”的盗玉毁玉事件，更能被列入近年来“江湖十大惨案”之首。</p>
经过几道较为繁复的工序，在天亮之时，贺荃终于得以将玉石的粉末研磨完成并顺利入药，在一种莫名的紧张凝重气氛的笼罩之下，小心翼翼地送到了高珩的手。</p>
而这一次，一直自认无颜面对程金枝的顾寒清也亲自来到王府等候。</p>
一心希望程金枝在服完药之后，睁开眼睛之后，能够第一个看到自己。</p>
当然，与高珩一样，对于程金枝此次能否顺利醒来，他心也是七八下，忐忑不安。</p>
人在“最后一搏”这个动词面前，总是会本能地产生畏惧。</p>
那种身后没有退路的畏惧。</p>
而对于已经在心里给程金枝下“死亡通知书”的元熹公主而言，猝不及防听闻找到了可以让程金枝起死回生的神药，她的内心几乎是崩溃的。</p>
好不容易觉得天见怜，让程金枝遭此劫难“躺尸”在床。</p>
却不曾想到，这片在冬日寒风残败枯朽的“烂菜叶”，竟然又有了如沐春风，开花结果的可能。</p>
元熹公主心此时的怨气，简直不亚于玉引山庄被盗玉之恨。</p>
可她除了一遍遍在心里祈祷“此药无效”的四字真言之外，根本毫无办法。</p>
不仅如此，她在高珩面前还得表现出一副喜出望外，满心期许的善良关切之态，险些觉得自己都快人格分裂了。</p>
而根据贺荃所说，此药敷下六到九个时辰之内会有所反应。</p>
若在这段时间内还不起作用，那可真的药石无灵，可以准备选好棺材，奔丧守灵了。</p>
而在他道出诸如此类的话语时，高珩明显很是不悦地瞪了他一眼。</p>
潜台词是：金枝这次要是醒不来，我一定也替你准备好一口棺材。</p>
给程金枝服下药之后，接下来的几个时辰，对于高珩和顾寒清而言，简直历经一个世纪还要漫长许多。</p>
不过，他们此刻根本无心去管江湖因为宝玉被盗一事而掀起的波澜，也不想去思索该怎么收拾接下来的烂摊子。</p>
其实高珩很清楚，他那晚从漱玉阁带回那张图纸，还在酒下药，徐如烟一定早有所察觉，也知道感情遭到了欺骗。</p>
按照她敢爱敢恨的个性，必然会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高珩身，好尽量做到全身而退。</p>
虽然高珩身为皇子，又有王爵加身，身份尊崇，绝非轻易能够得罪和撼动。</p>
那些江湖人若非迫不得已，也不会以身犯险去和皇亲国戚作对。</p>
但即便如此，江湖人的势力也从来不可小觑，</p>
他们算不敢当面和你作对，若是暗地里在背后补你几刀，放你几支冷箭，对于燕王府来说也是件不得安宁的棘手之事。</p>
更何况，玉引山庄说江湖有头有脸的名门大派，此次丢的又是被称为事关山庄运数的镇庄之宝，他们不直接带着人马冲门来已是万幸，又岂会愿意这样息事宁人？</p>
虽然高珩一开始决定，等到程金枝醒来之后，他会将这块玉石经他人之手完璧归赵。</p>
如果庄主南襄发现了玉身的异样之处，说风无极在半路跌了一跤。</p>
再不济，说从山林里突然窜出一只饥饿的猛虎，风无极情急之下抛出玉石声东击西。</p>
但那老虎捧起玉石咬了一口却发现涩的很，所以给扔了回来。</p>
高珩这样一边心怀担忧地胡思乱想着，一边坐立不安地度日如年。</p>
然而从清晨，到晌午，再到日落黄昏......</p>
顾寒清在庭院逛了一圈又一圈，屋内的茶凉了一杯又一杯，窗外日头西移，天色渐暗，直到夜风灌入微敞的窗棂。</p>
程金枝却愣是没有一点动静。</p>
连动个手指头的反应都没有。</p>
期间贺荃也来察看了几次，却不是叹气是摇头，险些被高珩从王府直接扔出去。</p>
可即便如此，高珩和顾寒清又岂会轻易放弃？</p>
“再等等，她的神经反应较迟钝，没有普通人醒得这么快。”</p>
这是高珩在距离程金枝服完药过去整整一夜光景后，站在她床前所说的话。</p>
他的语气不温不火，很是平静，让人察觉不到任何的情绪波动。</p>
但是说完此话，紧随而来的，是一股强烈的酸楚与沉痛之感。</p>
他一直都是那种，不到最后一刻，绝不妥协的人。</p>
也是那种，即使身陷绝境，也能找到空隙绝地反击的人。</p>
可此刻面对依旧昏迷不醒的程金枝，他除了静静守在身边，不断告诉自己她一定会醒来。</p>
除此之外，却再无办法。</p>
“程金枝，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醒？程金枝，你听到我说话了吗？”</p>
高珩站在程金枝床头重重地沉下一口气，出于心理安慰，伸手推了推面前这个仍旧双目紧闭，看似毫无知觉的女人。</p>
而且，用的力气还不小。</p>
“咳咳......”</p>
然后，只闻在死一般的寂静过后，屋内猝然间响起了一阵清晰而响亮的咳嗽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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